第六十五章 甘为清道夫

作品:《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林谦诚问出了那个问题。


    一个从昨夜起,就在他心中盘桓了无数遍的问题。


    “一个江城的纪委干部,跑到我云州来,到底想要什么?”


    话音落下。


    市长办公室里,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在瞬间的死寂中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这是一句来自权力上游的直接审问,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


    然而,楚天河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眼睑都未曾多眨一下,就那么平静地迎着林谦诚那锐利如刀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墙上那面巨大的城市规划图。


    这个举动,让林谦诚微微挑了下眉。


    他没有催促,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静观其变。


    他倒要看看,这个谜一样的年轻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林市长。”


    楚天河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凝神倾听的力量。


    “在回答您的问题前,我想先说说这几天我在云州,都看到了什么。”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墙上那张蓝图。


    指尖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标注着“深水港”的蓝色区域。


    “我看到了这里。”


    “一个能够停泊二十万吨级巨轮的深水良港。”


    “我看到了一个城市,渴望通过这片蔚蓝拥抱世界的雄心。”


    随后,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划过地图上那些代表着待开发工业园区的空白地带。


    “我还看到了这里。”


    “一片片等待着凤凰涅槃的广袤土地。”


    “我看到了一个城市,渴望挣脱旧有束缚、实现经济腾飞的决心。”


    他的话语不带一丝奉承,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林谦诚为之奋斗的宏图上。


    林谦诚端着茶杯,指节无声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楚天河话锋一转。


    “但是……”


    他再次开口时,语调已褪去先前的激昂,变得冰冷锋利。


    “林市长,我看到的,不止是这些。”


    “我还看到,在您这张宏伟的蓝图之下,附着着一些正在疯狂吸食城市血液的毒瘤!”


    “毒瘤”二字,他说得极重。


    林谦诚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开口,他知道,正戏来了。


    楚天河缓缓转回身,重新正对着林谦诚,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侵略性。


    “锦程服饰,就是其中最大、也最丑陋的那颗!”


    “在很多人眼中,它或许只是个服装企业。”


    “但在我看来,它根本就不是!”


    楚天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它是一个依靠官商勾结才能生存的怪胎!”


    “是一个虚开票据、偷逃国家税款的吸血鬼!”


    “更是一个打压同行、垄断市场来破坏商业规则的搅局者!”


    这些话,林谦诚这位云州市长又何尝不知。


    只不过,他还缺少一柄能将这盘根错节的烂摊子一刀斩断的利刃。


    “林市长,您试想一下。”


    楚天河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林谦诚。


    “如果一个像锦程服饰这样,完全不靠技术、不靠竞争的企业,反而能在云州赚得盆满钵满。”


    “那么,那些真正想来云州投资兴业、踏实做事的企业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云州没有公平可言!”


    “他们会觉得,在这里想赚钱,靠的不是本事,而是关系!”


    “长此以往,云州的营商环境会彻底烂掉!”


    “您那宏伟的港口蓝图,最终也只会成为一句空话!”


    这番话撕开了所有伪装与客套,将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市长的办公桌上。


    林谦诚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楚同志,你说得很对。”


    他看着楚天河,将最初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楚天河笑了。


    他等的,就是林谦诚这句话。


    他挺直腰背,神情恢复了镇定。


    “林市长,我的要求很简单。”


    “我,楚天河,作为江城市纪委的一名干部。”


    “希望我在云州依法依规查办一起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的跨区域商业腐败案件时…”


    话到此处,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案件,不会因为某些来自云州本地势力的恶意阻挠,而半途而废!”


    话音铿锵有力。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或者,换一种说法...我想为您那份宏伟的江云一体化蓝图扫清第一个,也是最顽固的那个障碍。”


    “林市长,我想当那个为您开山铺路的清道夫!”


    清道夫。


    这三个字钻入耳中,林谦诚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脑中空白了片刻。


    他设想过楚天河会索要政策支持,会暗示人事请求,甚至会为自己或背后的人谋取经济利益。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


    这个年轻人,竟将他的办案动机,拔高到了为自己的政治蓝图“清除障碍”的战略层面!


    这是请求吗?


    不。


    这分明是一个拥有相同视野的潜在盟友,发出的最坦诚的合作邀请!


    他非但没有提任何私人要求,反而将自己放到了“开路先锋”的位置上。


    这让他林谦诚如何拒绝?


    又怎么可能拒绝?


    在这一刻,林谦诚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心机,手腕,格局。


    这个年轻人的每一样,都远超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准。


    林谦诚终于收回目光。


    他将那只停在半空的茶杯,缓缓放回桌面。


    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楚天河,眼神里有欣赏,有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看到了机遇,也嗅到了危险。


    林谦诚毕竟是林谦诚。


    他脸上因震惊而产生的短暂僵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和煦、也更深不见底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层厚实的天鹅绒,将他所有真实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再看不出丝毫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