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慢工出细活?不,那是你们蠢!

作品:《抗战:三个月,我给你个炮兵排

    三小时后。


    随着其他生产线陆续接入电网,整个太原兵工厂的轰鸣声连成一片海。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种工业韵律。


    刚刚跑出节奏的3号流水线,“咯噔”一下,停了。


    传送带末端,带着切削余温的炮弹半成品越堆越高,眼看就要像塌方一样溢出来。


    在那座闪闪发光的“小山”前,总工秦振邦衬衫湿透,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把精密的千分尺。


    满眼红血丝,哆哆嗦嗦地卡在一个刚下线的弹体上,嘴里跟念经似的:


    “慢点……再慢点……读数稳住……”


    “老秦!你他娘的咋又拉闸了?!”


    李云龙像头被抢了骨头的饿狼,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大皮靴把水泥地踩得咚咚响。


    “刚才不还哗啦啦往外流吗?”


    “那是炮弹,是打鬼子的本钱!你给老子掐断了算怎么回事?”


    秦振邦没理会这土匪的咆哮。


    他费力地眯起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对准千分尺上的刻度看了又看。


    这才长出一口气,把弹体放进“合格”筐里。


    “旅长啊,不是我想停,是眼睛跟不上啊!”


    秦振邦直起腰,浑身骨头节都在响。


    他举着那个沉甸甸的千分尺,一脸苦涩:


    “快是快了,可精度要是没了,造出来的就是炸自己人的废铁!”


    “这罪名我秦振邦担不起!”


    “现在的速度是以前蒸汽传动的十倍!十倍啊!”


    秦振邦指着身后那几个同样脸色煞白、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老检验员。


    “我手底下就这几个懂测量的老师傅,两只眼睛一双手,就是累死也检不过来!”


    “这一会儿功夫,废品率要是上去了,把你李云龙卖了都赔不起!”


    周围几个原本就在观望的留用技术员,见总工发了话,也纷纷壮着胆子围上来七嘴八舌。


    “是啊李旅长,这是玩命,不是造炮弹。”


    一个戴厚底眼镜的老头,倚老卖老地敲了敲发烫的新电机。


    “这么高的转速,根本不合规矩。”


    “慢工出细活,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不能为了贪快把质量丢了。”


    李云龙被这帮秀才兵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大老粗,但也知道炸膛不是闹着玩的。


    可看着那趴窝的机器。


    他又觉得心在滴血,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上去用牙咬出个合格证来。


    “慢工出细活?”


    一声冷笑,突兀地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周墨背着手,从车间阴影里走出来,神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技术精英。


    他走到质检台前,随手捡起一个被秦振邦放在“待检区”的弹体,看都没看,扔回了料框。


    “哐当!”


    一声巨响,把那几个老学究吓得一哆嗦。


    “周厂长,你这是……”


    眼镜老头推了推镜架,一脸不悦。


    “测量是精细活,得懂读数,得懂公差。”


    “这不是装个电机那么简单的粗活。”


    “那是你们蠢。”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在场所有技术人员脸皮发烫。


    没废话,他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怪异工具。


    不是千分尺,也不是游标卡尺。


    就是几个C形的开口铁片,还有几个带螺纹的铁环,看着跟地摊货似的。


    “哗啦——”


    周墨把这堆“破铜烂铁”扔在质检台上。


    “从今天起,太原厂废除全员千分尺制度。”


    周墨拿起一个C形铁片,举在半空,冷冽的目光扫过秦振邦震惊的脸。


    “以后,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也能干这质检的活。”


    “而且比你们这帮老学究,快十倍。”


    秦振邦愣住了,盯着那个没刻度、没读数的铁片,感觉自己的专业尊严受到了降维打击。


    “周厂长,这……这铁夹子连个刻度都没有,怎么保0.01毫米的误差?”


    “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这叫‘止通规’。”


    周墨把那个C形铁片卡在弹体上,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大头叫‘通’,小头叫‘止’。”


    “塞进大头,塞不进小头,合格。”


    “塞不进大头是废品,两个头都能塞进去,也是废品。”


    简单的逻辑。


    极致的暴力。


    周墨转身,一把抓过正好路过车间门口、手里还提着个泔水桶的炊事班老王。


    “老王,桶放下,手擦擦。”


    老王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泔水桶搁地上,两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一股子馊水味儿。


    “看清楚了。”


    周墨把止通规塞进老王手里,指了指那堆半成品。


    “大口进,小口不进,就是好的,扔红筐。”


    “其他的,扔黑筐。懂?”


    老王眨巴着绿豆眼,一脸懵逼。


    “这就……完了?不用认字儿?”


    “有手就行。”


    “那感情好!”


    老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拿起一个弹体,“咔嚓”一下卡进大口,顺滑通过;又往小口一卡,卡住了。


    “好的!”


    “咚。”零件进了红筐。


    他又拿起一个,“咔嚓”,“咔嚓”。


    “坏的!”


    “咚。”进了黑筐。


    仅仅十秒钟。


    老王就连着检了五个零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比秦振邦刚才那一分多钟磨磨蹭蹭才测一个,快了不知多少倍。


    静。


    死一般的静。


    秦振邦手里的千分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几个刚才还在叫嚣“慢工出细活”的老技术员,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的经验,他们的傲慢,被一个倒泔水的厨子,用两块铁片给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就是工业。”


    周墨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提着泔水走了。


    然后转头看向一脸怀疑人生的秦振邦。


    “秦老,人的眼睛会花,手会抖,脑子会乱。但铁片不会。”


    “把复杂的思考留给设计者,让操作者变成不需要思考的机器。”


    “这才是量产的真谛。”


    秦振邦颤抖着手,捡起那个止通规。


    指尖抚摸过光滑的内壁,那是用轴承钢磨出来的绝对硬度,代表着一种不可动摇的标准。


    “服了……”秦振邦声音沙哑,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又像是年轻了十岁,“我是真服了……”


    “别急着服。”


    周墨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大步流星走向车间深处。


    “李大胆!带上你的人,跟我去引信组装区!”


    引信。


    那是炮弹的心脏,也是全厂技术门槛最高的地方。


    几百个细小的弹簧、击针、保险销,稍微装错一个,炮弹打出去就是瞎火,甚至能在炮膛里就把自己人送上西天。


    以前这里,只有十几个最顶尖的老师傅敢坐镇,那是拿着放大镜绣花的活儿。


    但现在,这里变了样。


    原本黑乎乎的工作台,被刷成了红、蓝、黄三种刺眼的颜色,跟幼儿园似的。


    每一个零件盒,也都对应刷上了颜色。


    周墨站在那张花花绿绿的工作台前,指着李大胆——那个除了力气大、脑子一根筋的傻大个。


    “大胆,上。”


    李大胆嘿嘿一笑,搓了搓大手,一屁股坐在工作台前。


    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图纸,他看不懂,甚至连那一堆零件叫啥名都不知道。


    但他看得懂颜色。


    “红销子插红孔,蓝弹簧套蓝柱,黄盖子拧黄扣!”


    李大胆嘴里念叨着顺口溜,那双平时只配扛大包的粗手,此刻竟然灵巧得像是在绣花。


    手指上下翻飞。


    根本不需要思考哪个零件是干嘛的,只需要找颜色,配对,插进去。


    这就像是在玩三岁小孩的积木。


    这叫“防呆设计”。


    也就是俗称的——傻瓜式操作。


    仅仅半分钟。


    一枚结构复杂的机械引信,就在李大胆手里组装完毕。


    没有犹豫,没有返工,一次成型。


    秦振邦像个看到了神迹的信徒,颤颤巍巍地拿起那枚引信,放到测试仪上。


    指针跳动,稳稳停在绿色区域。


    完美合格。公差锁死在头发丝的十分之一以内。


    “这……这……”


    秦振邦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他一直以为工业是天才的艺术,可周墨却告诉他,工业是让傻瓜都不会犯错的规矩。


    “这就是体系。”


    周墨站在灯光下,身影拉得很长,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工业神祇。


    “工业化不是靠几个八级工的手艺去雕花,而是建立一套让笨蛋都能造出神器的标准。”


    他走到成品区,随手从三个不同的料筐里,分别抓了一个弹体、一个引信底座、一个风帽。


    这三个零件,来自三台不同的机器,三个不同的批次,甚至可能是三个不同的学徒工造出来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周墨闭上眼睛,双手合拢。


    没有锉刀修整,没有砂纸打磨。


    “咔嚓。”


    引信底座旋入弹体,丝滑得像是涂了油。


    “咔嚓。”


    风帽扣上,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过去。


    那种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听在李云龙耳朵里,比世界上最美妙的京剧还要动听。


    周墨睁开眼,把那枚完美的炮弹随手抛给李云龙。


    “老李,看懂了吗?这叫互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