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冻僵的怪兽,燃烧的太原
作品:《抗战:三个月,我给你个炮兵排》 凌晨四点。
太原城并没有迎来黎明。
恰恰相反,当东方的最后一抹红光——
那是井陉矿区两百吨TNT留下的最后残影——
消散在天际时,真正的黑暗和冰冷,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这座城市。
一名负责巡逻的日军哨兵,靠在冰冷的墙垛上,忍不住将脖子缩进衣领。
他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浓雾,久久不散。
奇怪的是,往日里总能从脚下大地传来的、兵工厂机器彻夜运转的低沉嗡鸣,此刻消失了。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腰间的水壶,拧开想喝一口,却发现壶嘴已经被冻住。
他用力晃了晃,里面传来的是“哐当哐当”的冰块撞击声。
一种莫名的恐慌,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同样的恐慌,正在第一军司令部内加倍发酵。
备用柴油发电机发出的轰鸣声,像一个垂死之人的喘息,断断续续,只够维持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泡。
司令部内,气温正在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下降。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楠山秀吉裹着一件厚重的毛呢军大衣,快步走来,他每说一个字,嘴里都喷出浓重的白雾。
“最新的战损统计出来了。”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深渊般的黑暗。
“念。”
他的声音仿佛也被冻住了,没有一丝波澜。
“井陉矿区……已从地图上消失。”
楠山秀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洗煤厂、火电站、编组站,均在爆心。半径两公里内,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砖头。”
“黑田少佐及其麾下一个守备大队,全员玉碎,无一幸存。”
“物资损失。”冈村宁次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库存的八千吨优质动力煤,全部殉爆燃烧。”
“目前太原城内所有煤炭储备,不足五百吨,且大部分是无法用于工业锅炉的民用劣质煤。”
“五百吨……”
冈村宁次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扭曲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野兽在咆哮前的龇牙。
五百吨煤。
对于这座拥有几十万人口、驻扎着数万军队、运转着庞大兵工厂的华北重镇来说。
甚至烧不开足够全城人喝的热水。
“八路军这一刀,捅得真准。”
冈村宁次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井陉”的位置重重一点,指甲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断了煤,就是断了电。断了电,太原就是一座死城。”
话音未落,桌上那部红色的紧急专线电话,发出刺耳的尖叫。
冈村宁次抓起话筒。
“司令官阁下!救命!机器要冻裂了!”
电话那头,兵工厂厂长藤原大佐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背景里是令人心慌的死寂。
“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了!润滑油全部凝固!”
“那几台从德国进口的精密磨床,主轴正在收缩!”
“再过一小时!只要再过一小时没有供暖,温差过载,它们的精度就会产生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司令官!那不是机器!”
“那是帝国称霸大陆的基石啊!它们要废了!全都要废了!”
藤原大佐的嘶吼在冰冷的作战室里回荡。
冈村宁次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没了煤,人可以抖,可以扛。
但那些娇贵的工业母机不行!
它们是吃细粮的怪兽,温度、湿度、电力,缺一不可。
一旦冻坏了这些机器,华北日军的弹药补给线就彻底断了。
那个叫周墨的对手,根本没想跟他拼刺刀。
他直接拔掉了日军战争机器的插头,然后站在一旁,等着它自己冻死。
“我知道了。”
冈村宁次淡淡地回了一句,挂断电话。
他抬起头,看向楠山秀吉,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爬行动物的冷血。
“传令。”
“第一,切断全城所有民用电力和供暖,包括皇军军官宿舍和日本侨民区。”
楠山秀吉一愣:“司令官,侨民区……”
“执行命令。”
冈村宁次打断了他,声音像冰碴子一样。
“所有的煤,全部集中优先供给司令部通讯和兵工厂核心车间的保温系统。”
“第二。”
冈村宁次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寒风如刀子般灌入。
他指着远处黑暗中那一片片密集的黑影——那是太原城内中国百姓的居住区。
“五百吨煤,烧不了多久。我们还需要燃料,很多很多燃料。”
楠山秀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化为现实。
“阁下,您的意思是……”
“太原城里,不是有很多木头吗?”
冈村宁次转过身,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那些支那人的房子。”
“房梁是干透的松木,门窗是上好的硬木,还有那些流传了几百年的红木家具。”
“烧起来,应该很旺。”
楠山秀吉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不是征收,这是毁城!
这是要把这座千年古城,当成柴火给烧了!
“司令官,这……这会激起无法控制的民变!治安会彻底崩溃!”
“民变?”
冈村宁次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与残忍。
“楠山君,你记住,帝国军人的手脚冻烂了,春天还会长好。”
“但精密机床的导轨要是冻变形了,这战争,咱们就输了。”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立刻执行——‘焦土取暖’计划!”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兵工厂的烟囱里,冒出烟来!”
……
清晨六点。
太原城的宁静,被一阵阵粗暴的砸门声和木头断裂声粉碎了。
“开门!皇军检查!”
“八嘎!快开门!”
成群结队的日军宪兵和伪军,像疯狗一样冲进了南城的老百姓居住区。
他们手里的刺刀和枪托,直接砸向了门窗、桌椅、甚至摇篮。
“这门板不错,梨花木的,拆了!”
“房梁!把这根大梁锯下来!兵工厂急用!”
“太君!太君不能拆啊!这是俺家的祖宅啊!没了梁房子就塌了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根雕花的楠木柱子,哭得撕心裂肺。
“砰!”
一名日军军曹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枪声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人缓缓倒在血泊中,那双干枯的手还依然保持着抱柱的姿势。
军曹看都没看尸体一眼,一脚将其踹开,挥了挥手里的锯子。
“锯!”
“为了天皇陛下的兵工厂,这也是它的荣光。”
整个太原城,彻底乱了。
哭喊声,惨叫声,锯木头的声音,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交织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一车车雕花的窗棂、百年的红木桌椅、甚至是从庙宇里拆下来的佛龛,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太原兵工厂。
上午八点。
兵工厂那几座巨大的烟囱,终于重新冒出了黑烟。
但这烟里,不再是煤炭那种刺鼻的硫磺味,而是一股混杂着油漆、桐油、甚至血腥味的焦糊气息。
锅炉房前,几个日军锅主工正光着膀子。
满头大汗地将一张张精美的太师椅、一张张新婚的喜床劈碎,塞进熊熊燃烧的炉膛。
火焰舔舐着那些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木料,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司令部窗口,冈村宁次端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那几根冒烟的烟囱。
又看了看远处火光冲天、哭声震天的居民区,脸上露出了一丝病态的满足。
“看。”
他对身后面色惨白的楠山秀吉说道。
“这就叫秩序。只要机器还在转,哪怕把这座城烧成白地,我们就依然是这里的主人。”
楠山秀吉没有说话。
他透过窗户,看到了街角处。
一群失去了房子的中国百姓,正静静地站在寒风中。
他们没有哭,也没有跑。
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搬运木料的日军,盯着远处冒烟的兵工厂,盯着司令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种火焰燃尽后,留下的、足以熔化钢铁的炽热余烬。
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年轻人,默默捡起一块碎裂的砖头,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楠山秀吉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明白,冈村宁次这把火,虽然暖热了冰冷的机器。
却也同时,在几十万中国人的心里,点燃了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复仇的烈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