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豹皮斑!水密!葛老铁的道!

作品:《抗战:三个月,我给你个炮兵排

    “都听见了没有!”


    王大锤的嗓门比李云龙还高,炸雷般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周厂长说了!二十天!给老子把这条河,拦腰斩断!”


    他手下那帮工兵,都是从主力团里筛出来的刺头和老兵油子,打仗不怕死,就怕日子过得没味道。


    此刻一听有这么个开天辟地的硬仗,一个个憋得发烫的身体里,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眼睛全都红了!


    “团长!您就下命令吧!”一个黑脸连长扯着嗓子嘶吼。


    “对!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天?十五天都给他干出来!”


    吼声汇成一道洪流,震得山谷两侧的崖壁都在簌簌掉土。


    “好!”


    王大锤粗壮的手臂狠狠一挥。


    “一营!下河!今天天黑前,必须把那半截河床给老子挖穿!谁完不成,全营的晚饭都给老子省了!”


    “二营!砍木头!钱老木匠那边要多少,就砍多少!把后山那片林子薅秃了也得干!”


    “三营!任务最重!跟老子去采石头!球磨机那边要多少,咱们就采多少!用筐抬,用肩扛,用牙啃,也得把原料备足!”


    “警卫连!把这山谷看死了!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给老子分出公母!”


    王大锤一口气吼完,小跑到周墨面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在黝黑脸庞衬托下显得格外洁白的牙齿,那态度,比见了旅长还恭敬。


    “周厂长,您看俺这安排,行不?”


    “很好。”


    周墨满意地点头。


    这个王大锤,看着粗,实则心细,是能啃硬骨头的料。


    “王团长,大坝的图纸,我已经让陈曦同志抄录好了,你派人去取。”


    “施工标准,材料配比,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任何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得嘞!您就擎好吧!”王大锤把胸脯拍得山响。


    李云龙站在一旁,看着王大锤对周墨这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爽。


    酸的是,他娘的,自己的人,现在都快不认他这个团长了。


    爽的是,这一千多号生力军一来,兵工厂的家底,一下子就厚实到让他做梦都能笑醒!


    他看着山谷里,上千人如潮水般涌向各自的工地。


    号子声、砍伐声、凿石声、铁锤敲击声,汇成一股让他头皮都在发麻的生命洪流。


    河道里,王大锤的一营战士光着膀子跳进刺骨的河水,用最原始的铁锹和箩筐,疯狂地挖掘着河床。


    山坡上,三营的战士们排成一条长龙,将一块块沉重的石灰石,从矿洞里背出来,运往球磨机。


    空地上,钱老木匠带着他的木工组和张大彪的一营战士,热火朝天地为大坝准备浇筑用的巨大木制模板。


    而葛老铁,则带着他的铁匠们,守着那几台FT-1车床,开始为新的1.5米加长型车床,锻造最核心的主轴和齿轮。


    整个乱风道,彻底变成了一个与天争命的巨大工地。


    李云龙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建一个兵工厂,而是在建一个……一个能改天换地的王朝!


    “周老弟,”他凑到周墨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灼人的光。


    “你说,咱们这么干,算不算是要给这天,捅个窟庸?”


    周墨看着眼前这幅波澜壮阔的画卷,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的战士,用最原始的工具,迸发出最惊人的力量。


    他的心里,同样激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捅个窟庸?


    不。


    周墨在心里默默回答。


    我们不是要捅窟庸。


    我们是要用自己的手,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重新造一个天!


    他转过头,看向那块静静躺在沙坑里,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铸铁床身,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团长,捅窟庸还早。现在,我们得先把这根‘铁骨头’,变成真正的‘龙骨’。”


    “龙骨?”李云龙一愣。


    “这玩意儿不都成了吗?还咋变?”


    “它只是有了形状,但‘脾气’还没完全定下来。”


    周墨解释道。


    “团长,你把它想成一头被冰封在玄铁里的猛兽。“


    ”上千斤的铁水,从一千多度的高温骤然冷却,它身体里憋着一股狂暴的劲儿,就像一场被冻住的风暴。”


    “这股‘内应力’要是消不掉,现在看着好好的,等咱们把它装上机器,一开动,这头猛兽就会从内部把自己撕裂,精度就全完了。”


    “那咋办?再给它烧一遍?”李云令急了。


    “不用。”周墨摇头,“我们得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法子。”


    他指着那块巨大的铸铁床身,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把它抬出来,就放在那儿,什么也别干。”


    “啥?”李云龙怀疑自己听错了,“就放那儿?啥也不干?”


    “对。”周墨点头,“让它吹风,淋雨,晒太阳。让它自己,慢慢地把身体里那股劲儿给散出来。这叫‘自然时效’。”


    “这……这得多久?”葛老铁也凑了过来,满脸不解。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周墨平静地说道。


    “啥玩意儿?!”


    李云龙当场就炸了。


    “一年半载?!等它自己把劲儿散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老子还等着它造炮管呢!周老弟,你可不能跟老子开这种玩笑!”


    “所以,我们不能等。”


    周墨话锋一转。


    “我们用人工的法子,帮它一把。”


    他看着葛老铁,问道:“葛副厂长,咱们的钢料还够不够?”


    “够!上次炼的那一炉中碳钢,还剩下一大半呢!”葛老铁赶紧回答。


    “好。”周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现在需要你,用最好的中碳钢,给我打造一把特殊的‘刀’。”


    “刀?”


    “对,一把能给这铁骨头‘刮骨疗伤’的刀!”


    周墨说着,捡起一根炭棒,在地上迅速画出一个简易的机械结构图。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个小号龙门的装置,下面有一个可以前后移动的平台,龙门横梁上,则固定着一个可以上下左右调整的刀架。


    “这是……啥玩意儿?”李云龙和葛老铁都看傻了。


    “一个临时的,简易的‘龙门刨床’。”


    周墨解释道。


    “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机床来加工这个大家伙。“


    ”所以,我们就用它自己当底座,用我们现有的FT-1车床加工出零件,给它造一个专门伺候它自己的‘搓澡师傅’!”


    “先用这个‘搓澡师傅’,把它身上那两条用来安放导轨的‘泥鳅背’,给它刨平了,刨出个大概的形状来!”


    “然后,”周墨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再进入最关键,也是最熬人的一步。”


    他的眼神,落在了葛老铁那双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手上。


    “人工刮研。”


    “刮……刮研?”


    葛老铁浑身一震,这个词仿佛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魔力,让他舌头都有些打结。


    “对,刮研。”


    周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力量。


    “用一把看似简单的刮刀,不靠机器,不靠电力,就靠着师傅的一双手,一双眼,一颗心!“


    ”一点一点地,把那两条导轨,给我刮出来!”


    “那刮出来的,是什么样?”


    葛老铁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都在发颤。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葛师傅,您说,什么样的平面,才算最平?”


    “那……那自然是跟镜子一样光溜……”葛


    老铁说到一半,自己就摇了摇头,他知道没那么简单。


    “不。”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镜子一样光滑,那叫抛光。但两块抛光的铁块放在一起,中间还是有肉眼看不见的缝隙。”


    “而刮研的最高境界,不是光滑,而是‘密’!”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


    “用刮刀,在铁面上刮出无数个细小而均匀的凹坑,让整个平面布满像豹子皮一样均匀美丽的斑点。“


    ”这些斑点,平时可以储存润滑油,减少磨损。”


    “但更重要的,”周墨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葛老铁。


    “当两块这样刮研好的铁块合在一起,它们之间的空气会被彻底挤出,形成近乎真空的状态!”


    “这时候,它们能像磁石一样死死吸住,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这叫‘水密’!”


    “你若是想用力拉开,会听到‘啵’的一声清脆回响,那是大气压力被挣脱的声音,这叫‘气密’!”


    “葛师傅,这,才是真正的天衣无缝!”


    “这活儿,是给咱们这根‘龙骨’画龙点睛。画好了,它就是能造出百步穿杨大炮的神器。”


    周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画不好,它就是一堆连烧火棍都不如的废铁!”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地砸在葛老铁的心上。


    刮研!


    豹皮斑!


    水密!


    气密!


    这些词,他只在早年间听一个从德国克虏伯工厂回来的老师傅,当神话一样醉醺醺地说过。


    那是洋人造最精密、最昂贵的测量仪器、潜艇引擎时,才用的神仙手艺!


    老师傅说,能掌握这门手艺的,在德国都被尊称为“大师”,地位比厂长还高!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是铁匠这门手艺遥不可及的圣殿!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有机会,亲手来触碰这传说中的技艺!


    葛老铁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甚至盖过了旁边高炉的火光!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接一个活儿。


    他是在接一个传承!


    一个足以让他名留青史的道统!


    一个能让华夏千万铁匠,都挺直腰杆的无上荣耀!


    他死死地盯着周墨,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


    “厂长!”


    他那双饱经沧桑的手,死死地攥着周墨的裤腿,仿佛攥住了毕生的信仰。


    “这活儿……俺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