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名为“体面”的幻觉

作品:《末世双穿:国家队进场,丧尸懵了

    德克萨斯州,沃斯堡。


    下午4:00的阳光依旧炽热得近乎毒辣,这种德州特有的燥热不仅烤焦了路边的百慕大草坪,也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暴晒后的柏油腐朽味。这种味道对于老山姆来说,曾经是繁荣的象征——那是无数重型卡车满载着航空零件在公路上飞驰留下的气息。但现在,这种味道只让他感到一阵阵反胃。


    老山姆坐在自家的木质门廊前,身旁放着一个已经渗出水渍的旧冷藏箱。箱子的塑料外壳已经因为长年日晒而变得酥脆,里面仅剩的两罐打折廉价啤酒早已失去了冰手的感觉,变得温吞而苦涩,就像他现在的生活一样。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红色的法院通知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驱逐命令(Eviction Notice)”。


    这四个单词在毒辣的阳光下仿佛具有某种灼烧感,将他前半生建立的所有尊严统统化为灰烬。而在仅仅四个月前,他还是这片社区最受尊敬的“长者”之一。


    老山姆曾是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工厂里的首席技师。在那座宛如迷宫般巨大的航空总装车间里,他曾是这里的“国王”。他亲手调试过上百架F-35“闪电II”战机的液压起落架系统,他的名字甚至被刻在某些关键组件的内壁上。他深爱那种精密机械运作时的嗡鸣声,那在他听来,是工业文明最动听、最神圣的脉搏。


    那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但折痕笔挺的蓝色工装,胸口挂着那枚象征着二十年工龄的金色勋章。每天清晨,他会开着那辆动力强劲、引擎声如雷鸣般的福特F-150皮卡,在邻居们充满敬意的目光中驶向工厂。在周末的社区慈善拍卖会上,他总是那个最慷慨的捐赠者,会为了给当地小学修缮图书馆而毫不犹豫地签下一张五千美元的支票。


    他的妻子玛丽还在世时,总是会温柔地坐在秋千椅上,看着他修剪草坪。玛丽喜欢在门廊上挂满牵牛花,那些花在德州的阳光下开得极其灿烂。


    “山姆,你是我们的英雄。”玛丽总是这么说。


    但现在,牵牛花早已经枯死成了灰褐色的残渣,草坪也因为断水而变得像是一块干裂的黄锈。


    崩溃的导火索,是从那场遥远的“科技海啸”开始的。


    由于华夏昆仑科技突然宣布大规模生产基于HT-01合金的新型航电外壳,并以此为由全面收紧了战略级复合材料的出口。洛马公司的供应链在一夜之间像被掐断了气管的巨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最初,工厂还试图通过缩短工时、取消奖金来保住他们这些技术骨干,但随着华夏“白帝”战机在那段著名的拦截视频中展现出令人绝望的非动能干预技术,F-35那曾经傲视全球的性能优势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过时的笑话。


    全球订单遭遇了雪崩式的取消。沙特和以色列的订单停了,原本板上钉钉的欧洲增购计划也变成了无限期的搁置。


    老山姆在那个阴冷的周二接到了辞退信。主管在递交信件时,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失业后的第十二天,他在试图修剪后院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如重锤轰击般的剧痛。他倒在草丛里,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只有割草机空转的嘶吼声。冷汗如雨下,他颤抖着手伸向口袋,却在摸到手机的那一刻迟疑了。


    他很清楚,拨打911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国家,救护车不是救命的方舟,而是通往破产的直通车。


    他强忍着意识模糊,爬进那辆由于断供而即将被没收的老旧轿车,试图自己开车去附近的圣约瑟夫医院。然而,在距离医院仅有两个街区的红绿灯口,他的视线被一阵黑雾彻底笼罩,那辆轿车咆哮着撞上了路边的市政消防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当他在消毒水味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观察室醒来时,面临的是比心脏骤停更可怕的噩梦——


    救护车由于路人的报警而强制调度,调度费加现场抢救费:1,850。


    急诊室心血管造影及全套生化监测:4,600。


    消防栓损坏、路面清理及交警出勤费:3,200。


    而最致命的是,医生告诉他需要安装一枚心脏支架。由于他在被辞退的瞬间自动失去了公司提供的团体医保,这种手术的预付款高达:12,000。


    这些数字堆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不断旋转的黑洞,瞬间吞噬了他养老金账户里那点可怜的、原本打算用来安度晚年的余额。


    “山姆,你应该很清楚,银行对这个社区的价值评估正在因为大范围的违约而下调。”法警那双磨损严重的黑色皮鞋踩在老山姆已经枯黄的草坪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这种声音让老山姆想起玛丽去世那天,棺木划过泥土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搬家工人,他们手里拿着巨大的黑色工业级垃圾袋,这预示着老山姆那些承载着家庭记忆的纪念品——玛丽亲手织的毛衣、他年轻时获得的足球奖杯、那些记录了孩子成长的相册——即将像垃圾一样被扔到路边,等待着环卫车的清理。


    “你的信用分已经跌破了450分,在这个系统里,你已经不再是一个有价值的‘单位’了。甚至连你的死亡,在保险公司看来都只是一个需要平账的数字。”法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漠得像是一段预设好的AI程序。


    这就是现在风靡全球社交媒体、让无数西方中产阶级谈之色变的——“美国斩杀线”。


    所谓“斩杀线”,并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而是一场精密、冷酷且带有系统性恶意的社会实验。在这个体系下,所谓的“体面生活”其实是一场建立在极高容错率基础上的幻觉。你必须保证自己像一台永不停歇、永远不出故障的精密机床,不生病、不撞车、不失业。一旦这根名为“现金流”的脆弱钢丝断裂,整个社会的惩罚机制就会瞬间切换成“掠夺模式”,直到榨干你最后一滴血,最后把你像废渣一样吐在路边。


    而在社交媒体的另一端,在那个名为“自由与空气”的滤镜之下,却依然有一群人在死命咀嚼着早已风干的幻觉。


    洛杉矶,圣莫尼卡海滩附近的立交桥底。


    “家人们,今天又是自由的一天!看,这阳光,这海风,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外号“甜甜圈”的王大强正举着一只屏幕碎裂、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的旧手机,熟练地切换着直播角度,试图避开不远处那几堆散发着恶臭的流浪汉排泄物。他在这片立交桥底已经“驻扎”了两年多,从最初意气风发地变卖家产、宣称要来美利坚实现“阶层跨越”,到现在,他身上那件原本亮黄色的帽衫已经洗成了暗淡的土灰色,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的眼窝深陷,两颧高耸,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游荡在城市边缘的幽灵。


    他对着直播间那寥寥无几的观众露出一口被廉价烟草熏黄的牙齿,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的亢奋,这种亢奋在寂静的桥底显得格外刺耳:“国内那些人说美国有‘斩杀线’?纯属造谣!我王大强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怎么没看到?我这叫‘沉浸式体验美利坚底层文化’,这叫自由的选择!懂不懂什么叫高端中产的‘极简主义’?”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从立交桥下的垃圾桶里捡到了半个还没馊透的芝士汉堡。他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切掉发霉的部分,对着镜头大咬一口,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信徒般的病态满足:“看看这汉堡,纯正的牛肉,厚实的芝士,这不比国内那些科技与狠活强?这可是真正的美式原味!”


    实际上,为了这一场直播,他得在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冒着被抢劫的风险,走上三公里的路去公共图书馆的墙角蹭那个极其不稳定的无线网络。他的手机电池已经严重老化,为了省电,他不得不关掉所有的后台程序,甚至连屏幕亮度都调到了最低,这让他看屏幕时总是眯着眼,显得猥琐而卑微。


    “王,滚开!那是我的领地!”一个浑身散发着酒精和呕吐物味道的壮硕流浪汉摇晃着走过来,粗鲁地推了一把王大强。那个流浪汉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那是这片地盘的“权杖”。


    王大强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旁边的污水坑。但他迅速稳住重心,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反而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家人们看,这就是美国的平等!这位‘流浪艺术家’正在和我进行深度的跨文化交流。在美国,连乞丐都有自己的领地意识,这种对私有财产的尊重,国内哪儿找去?”


    说完,他赶紧低头哈腰地躲到了更阴暗、更潮湿的角落里。在这里,他不仅要面对系统的“斩杀线”,还要面对流浪汉内部那套残酷的、毫无底线的丛林法则。他这种亚裔身份,在立交桥下的生态位里几乎是垫底的,经常被抢走好不容易搜集来的纸壳。


    直播弹幕里,几条零星的嘲讽划过:【甜哥,你那信用分都成负数了吧?救护车你敢坐吗?】


    “救护车?那是给那些没信仰的人准备的!”王大强对着镜头吐了一口唾沫,眼神中透着一种偏执的疯狂,“华夏造出全息纽扣了?呵呵,肯定是特效,是骗局!他们连茶叶蛋都吃不起,怎么可能造出那种东西?我告诉你们,只要我在这儿熬下去,等大选一过,我就能拿到身份,到时候我就是真正的美国中产!”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破烂的帐篷角落里翻出一瓶商标脱落的烈酒,猛灌了一口。酒精度数带来的烧灼感让他那张由于营养不良而浮肿的脸泛起了一阵病态的红潮。


    王大强其实很清楚,这种生活并没有他吹嘘得那么美好。每天半夜,当流浪汉们的嘶吼和远处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时,他也曾蜷缩在潮湿、发霉的睡袋里,想起海滨市那间虽然不大却温暖干净的公寓,想起父母做的红烧肉,想起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体面的公司职员。


    但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在亲戚朋友面前,在那个他曾经发誓再也不回去的社交圈里,他一直是那个“跨越阶层、走向巅峰”的成功者。如果他承认美国有“斩杀线”,承认自己现在连一只狗都不如,那么他这辈子唯一的精神支柱就彻底崩塌了。于是,他只能在直播间里变本加厉地谩骂,试图通过贬低故乡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股几乎要把他溺毙的悔恨。


    这种偏执,成了他在这片“自由之地”生存下去的唯一成瘾性药物。


    一阵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枯叶和污秽物,重重地拍在他的脸上。王大强被呛得剧烈咳嗽,但他依然倔强地挺起胸膛,试图在镜头前维持那份廉价的尊严。


    他拒绝相信那些关于“斩杀线”的传闻,更拒绝相信那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故乡已经实现了某种跨越时代的进化。对于王大强这种人来说,承认现实就等于承认他当初变卖家产、跨越半个地球来这里“追求自由”的行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必须在直播间里死死守住那道虚幻的防线,仿佛只要他还在刷屏大喊“美国无敌”,他那已经发臭的人生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


    与此同时,加利福尼亚州,帕罗奥图。


    这里的阳光比沃斯堡要温润得多,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首席架构师陈巍的办公桌上。但这种温润却无法消减空气中那种紧绷的、仿佛末日降临前的死寂。


    陈巍正缓慢而机械地整理着办公桌。他的左侧放着一个巨大的牛皮纸箱,里面装着他荣获过的几项顶级芯片设计大奖的奖杯、几本已经翻烂的《量子动力学》,以及一张他和整个研发团队在碳基芯片预研项目启动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每个人都在笑,那时候他们坚信,硅基芯片还有至少十年的黄金期,而他们将是站在塔尖上的众神。


    “陈,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那是上个世纪的幻觉。”公司的CEO皮特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瓶开了封的麦卡伦威士忌。这位曾经在纳斯达克敲钟时意气风发的白人精英,此刻却领带松垮,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皮特,真的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机会了吗?我们可以向国防部申请专项补贴,或者和台积电联手研发最新的1纳米制程……”陈巍的声音有些干涩。


    “国防部?他们现在正忙着处理那些在太平洋坠毁的‘白蝙蝠’(某种秘密无人机)。而且陈,你要明白,这不是制程的问题,这是物理规律的问题。”皮特惨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辛辣的液体让他剧烈咳嗽起来,“我们的硅基光刻方案在华夏那套基于光量子干涉重构的‘太初’系统面前,就像是试图用算盘去推演恒星演化。那是维度的碾压。”


    “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在看到华夏碳基芯片的实测性能报告后,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他们不仅撤走了所有的种子资金,甚至还动用了秘密关系,转头就去黑市通过各种渠道炒作昆仑科技的底层债权了。这就是华尔街,陈,他们从不效忠于任何国家,只效忠于算力。”


    陈巍默然无语。他想起自己为了将栅极宽度再压缩0.1纳米而熬过的上百个通宵,想起那些为了优化散热路径而几乎秃掉的头发,想起实验室里那台价值数亿美金、如今却只能当废铁处理的极紫外光刻机。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所有的勤奋、经验和所谓的“行业底蕴”,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弓箭的宗师,在面对呼啸而来的洲际导弹时,产生的深层绝望。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现实生活的压迫。


    在帕罗奥图,这种所谓的“精英生活”同样脆弱得令人发指。由于他持有的大量公司期权在短短一周内跌成了废纸,他的个人资产负债表已经出现了灾难性的红字。他那栋价值五百万美元、坐落在半山腰、拥有恒温泳池和私人影院的豪宅,如今成了他脖子上沉重的枷锁。


    每年的房产税、昂贵的社区维护费、私人学校的学费,以及为了维持所谓的“中产体面”而缴纳的高额保险费……这些开支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吸血鬼,时刻准备着在他失去高薪收入的瞬间,发起致命的一击。


    “陈,你接下来打算去哪?我听说英特尔正在进行秘密重组,也许他们需要你这种拥有丰富‘硅基经验’的老兵去给他们看大门。”皮特带着一丝嘲讽的怜悯说道。


    “去那儿做什么?去见证一块墓碑的落成吗?”陈巍平静地合上箱子,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那你打算……”


    “我打算回海边。”陈巍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皮特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解脱感的决绝。


    “海边?圣迭戈?还是迈阿密?”


    “不,是华夏,海滨市。”


    皮特愣住了,酒杯停在半空中:“你疯了吗?你是这里最顶尖的专家,你在这个体系里拥有极高的安全许可!你这是在背叛你的……”


    “背叛什么?背叛这个随时准备把我作为‘高薪负债者’清理掉的系统吗?”陈巍冷冷地打断了他,“皮特,所谓的安全许可,在华夏的碳基算力面前已经变成了一张透明的薄纸。我不想再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停滞的旧世界里腐烂下去了。我是一个科学家,我追求的是真理,哪怕真理在海的那一边。”


    就在昨晚,他通过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据说是从华夏流出的民间通讯中转频道,与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老同学、目前担任海山特区芯片研发组副组长的林向阳通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电话。


    那是两个顶尖大脑之间的跨时空碰撞,也是两种文明趋势的交接。


    “老陈,回来吧。”电话那头,林向阳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那种自信不是来自于某种政治宣传,而是来自于对客观规律的绝对掌握,“你以前总说,咱们华夏是在用人命和意志去填补那道深不见底的技术鸿沟。但现在,向阳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那道沟已经被填平了,甚至变成了一座山。”


    “我们手里现在有‘太初’的底层架构,有分子级别的碳基原子制造机,我们缺的是你这种能把这头算力猛兽驯服的顶级‘驭手’。你那些关于异步非线性计算的理论,在这儿不是打印在纸上的公式,是能直接变成改变世界轨迹的代码。陈巍,你不觉得在这个硅基文明的余晖里浪费才华,是一种对造物主的亵渎吗?”


    “向阳,我的背景审查,还有我这边的信用记录……银行已经开始冻结我的部分海外资产了。”陈巍有些迟疑,毕竟他在美工作多年,身份敏感,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老陈,你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格局。”林向阳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大国崛起、俯瞰苍生的豪迈,“所谓的西方信用评分,在现在的海滨市连废纸都不如。我们要的是你的大脑,是你的才华!在这个全新的技术主权体系下,你可以获得第二次生命。”


    “你带家属过来,特区直接分配‘智慧森林’人才公寓,所有的生活设施都是全息智能化的。医疗全额覆盖——我说的不是那种需要你排队三个月才能见到的全科医生,而是由昆仑医疗中心直接调用的纳米级细胞修复技术。你的孩子可以直接进入昆仑子弟学校,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的算力和教育资源。最重要的是,陈巍,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你真的不想亲眼看看那个能让全球算力瞬间翻上一百倍、基于光量子坍缩理论的计算核心到底长什么样吗?”


    “它叫‘太初-01’,它就在我身后的实验室里。”


    那一刻,陈巍感觉到自己那颗原本因为职场内斗和技术瓶颈而近乎枯竭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探索者的悸动。


    在硅谷,他只是资本逐利过程中的一颗昂贵、易损且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齿轮;而在那里,他将被视作构建人类新文明、开启碳基时代的基石。


    ……


    沃斯堡的旧街区。


    夕阳西下,将街道两旁那些残破的栅栏拉出了长长的影。死党杰克把那辆破旧的、发动机咯咯作响的皮卡停在老山姆的门廊前。他没有下车,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枚质感冰冷的“视界-I”全息纽扣。


    这是他在黑市上花了高价买来的,在现在的德州,这玩意儿被视作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望远镜。


    “看看这个,山姆。别再盯着那张该死的判决书了,那玩意儿救不了你的命。”


    全息投影开启。


    在充满霉味的昏暗门廊下,一个如梦如幻、超越了时代认知的景象缓缓绽放。


    那是华夏海滨市的清晨。


    在碳基芯片构建的全球最强算力网络的精细调度下,整座城市仿佛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巨大精密仪器。画面中,数以万计的物流无人机从位于城市顶端的巨大“蜂巢”中鱼贯而出。由于采用了新型的抗干扰光场导航,它们划出的轨迹在晨曦中像是一条条流动的金色丝线,精准而优雅地将包裹投送到每一个全息定位点。


    没有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没有令人焦虑的交通拥堵。甚至连街道上的清洁和园艺,都是由那种半透明的、造型极简的仿生机器人在静默中完成。


    “那是他们的日常外卖系统,山姆。”杰克指着画面中一个轻盈降落在全息标记点上的无人机,声音沙哑且充满向往,“在那里,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只需要佩戴这种纽扣终端,就能完成所有的调度和生活缴费。而在我们这儿,我连加油站的打折券都抢不到,因为基站的带宽全被那些破产银行的债权清算程序占满了。”


    画面一转,切换到了“昆仑计划”的海外招募专版。


    【如果您曾在普惠或通用负责过大涵道比发动机的叶片铸造,如果您曾参与过深潜器耐压壳的球墨铸铁工艺……那么,华夏海山特区向您敞开怀抱。】


    “山姆,看这一行。”杰克把画面放大。


    在招聘待遇的最下方,赫然用醒目的金色字体标注着:【入职即享全家‘健康长城’医疗保障计划,全额覆盖癌症、心脑血管等重大疾病。优秀贡献者,将获得由昆仑生命实验室提供的‘涅槃-I型’体质优化周期。】


    “全额医疗保险……涅槃……”老山姆反复呢喃着这两个词,浑浊的眼球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对他这种刚从鬼门关前回来、却被账单压断了脊梁骨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来自上帝的救赎,比任何虚妄的“民主与自由”都要来得真实且沉重。


    “走吧,山姆。”杰克用力拍了拍老山姆的肩膀,“把这栋被银行没收、长满霉菌的破房子留给那些贪婪的法警吧。我们去造真正能飞出大气层的东西,去那个不会因为你生了一场小病就把你像垃圾一样扔掉的地方。”


    老山姆深吸了一口空气。


    那是德州夏日特有的、混合着干枯草屑和腐朽木头味道的空气。这种味道他闻了五十年,以前觉得那是故乡的味道,现在却觉得无比令人作呕。


    他拎起那个装满了他视若生命的精密量具的旧皮箱,头也不回地跨上了皮卡。


    这一夜。


    这种跨越阶层的、规模空前的、几乎带有某种宗教般神圣感的抉择,在大洋彼岸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从沃斯堡的总装车间到西雅图的波音工厂,从底特律的汽车工业区到加州的顶尖实验室。那些曾经支撑起一个时代的顶级齿轮、那些拥有着无价智慧的大脑,正因为一种名为“斩杀线”的制度绝望,开始成群结队地掉转船头,向着东方那抹初升的旭日狂奔。


    这不再是简单的移民。


    这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庞大、最决绝的一次人才引力坍缩。


    当西方的灯塔在债务与傲慢中逐渐暗淡,东方的星空,正因为这些来自全球的智慧汇聚,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璀璨且炽热。


    在这场悄无声息的“工业大出血”中,旧世界的血液正在被抽干,而新世界的心脏,正随着这些归航者的心跳,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磅礴生命力。


    名为“美利坚体面”的幻觉,正在现实的重锤下,碎成了满地再也无法拼接的琉璃。


    而真正的未来,正在海的那一边,在昆仑的驱动下,开启了属于全人类的碳基纪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