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下邳有知音

作品:《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

    新野县衙,冬寒渐深。


    刘备端坐主位,看着阶下身着礼曹官服、自称奉徐州州牧之命前来的年轻文吏,面容静如古井。


    使者呈上的并非战书,而是一封措辞恭谨的礼单与问候函。


    绢帛舒展间,墨香淡淡,语句平和。


    「闻皇叔安好,昂心甚慰。前岁河北一别,倏忽数月。尊夫人糜氏,自许都一别,流离失所,幸得庇护,今暂居徐州,一切安好,望皇叔勿念。」


    「糜氏性婉静,感其飘零,不忍其孤苦无依。今其兄子仲亦在徐州任职,兄妹团聚,亦是人伦。昂不才,欲以礼纳之,使其终身有托。想皇叔胸襟广阔,志在天下,当不吝一妇人矣。特此奉闻,以免物议。」


    没有质问,不见锋芒,只是这般例行公事的告知。


    却将刘备昔日兵败弃家、数年不闻不问的尴尬事实,轻描淡写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堂下,关羽丹凤眼微眯,凛冽杀气骤生;


    张飞环眼圆瞪,虬髯戟张,按剑之手青筋暴起,几欲裂眦而出!


    刘备抬手,稳稳压下了二人的躁动。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悯的笑意,对使者缓声道:“有劳子修公子挂心。备昔日兵败流离,累及家小,实乃平生大憾。今闻糜氏得公子妥善照料,有兄长相伴,我心甚安。公子青年才俊,仁义着于四海,糜氏得托,是她的福分。备唯有祝愿。”


    语声平稳,听不出一丝涟漪。


    末了,更殷殷嘱托使者带回几匣荆州特产的金枣蜜饯,言道“糜氏昔年喜食此物,聊表故人之谊”,周到得令人心惊。


    使者躬身退下,步履无声。


    县衙内,死寂如墓。


    “大哥!”张飞终是忍不住,低吼如闷雷,“那曹昂小儿,欺人太甚!俺这便去徐州,剁了那厮!”


    刘备缓缓坐回主位,脊背挺得笔直。


    他沉默良久,方对身旁静立的徐庶轻声道:“元直,你看出来了么?”


    徐庶颔首,目光沉凝如渊:“曹昂此举,非为逞口舌之快。他是在逼主公失态。若主公暴怒,便是承认仍在意一弃妇,气量狭小;若主公默许,则坐实‘抛妻’之名。他料定,主公必选后者。”


    刘备苦笑,那笑意疲惫而凛冽,带着洞悉世情的苍凉:“因为他知我别无选择。他占尽天时地利,而我……尚需这新野弹丸之地容身。为一妇人与曹氏决裂?徒惹天下笑耳。”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能穿透千里。


    “他在试探,亦在宣告。试探我的器量与底线,宣告他已拥有绝对实力,可如此‘雍容’地取走他想要的一切,而我只能慨然‘赠予’。”


    刘备收回目光,眼中已复清明,“今日之礼,备收下了。非为糜氏,乃为这身不由己之耻。曹子修,你的厚意,他日必当奉还。”


    先有那甘氏,因衣带诏一案,被曹昂步步紧逼,终是落笔写下休书,教他能从容纳娶;


    再看这糜氏,于河北数十万军民眼前,被他撕破颜面,而今又要以郑重之礼迎娶过门。


    这两局,他输了场面,更输了名分。


    而这看似合乎章程的“照会”,却比任何私下的挑衅都更令人窒息。


    那个远在徐州的年轻人,不仅懂得权谋机变,更精通如何运用权力本身,行无可反驳的压迫之事。


    刘备独自立于堂前,缓缓握紧袖中的双拳。


    “曹子修,你以为这便是一锤定音么?天下逐鹿,非一时一地之得失。”


    “今日之以礼相逼,他日必以礼相还。”他对着虚空,仿佛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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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城西,黄家湾,书房内茶烟袅袅。


    司马徽轻呷一口清茶,含笑望向老友:“承彦,你那未来的乘龙快婿,近来可有什么新气象?”


    黄承彦捋须笑骂:“德操莫要打趣。诸葛亮那孩子志存高远,岂是池中之物?月英这丫头更是整日沉迷机巧,性子跳脱得很。两个孩子虽经你我牵线,偶通尺素,终究未曾深谈,这二字,现在说来还为时过早。”


    “我倒觉得甚是相配。”司马徽搁下茶盏,目光悠远,“亮自游学归来,蛰居隆中,耕读养志,气度愈发沉潜通透。月英灵心慧质,匠心独运,正合他那观其略而能究其微的秉性。”


    “一个在隆中抱膝长吟,一个在湾里巧思妙构,相隔不过数里之遥。你既赏识其才,何不促成他们早日一见?也好了却一桩心事,省得你总忧心她耽于奇巧,难觅知音。”


    黄承彦沉吟不语。


    他确实看重诸葛亮。此子少经离乱,寓居荆襄,游学归来后结庐隆中,看似淡泊明志,实则胸藏韬略。


    更难得的是,孔明对器械、兵法乃至民生实务皆有涉猎,绝非寻常拘泥章句的腐儒。


    平日与司马徽、庞德公等老友清谈时,常闻对此子才识气度的推许,这才动了撮合之心,也曾向诸葛亮略露此意。双方虽未明言,然默契已生。


    只是月英对此似懂非懂,又常往其姨母蔡夫人处小住,一直未得合适机缘正式引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丫头,此刻多半又在后院里摆弄她的榫卯。”黄承彦摇头轻笑。


    “也罢,今日天朗气清,我正要去隆中与庞公手谈一局,便让月英随行——就说是替庞公送还一幅舆图予他。年轻人之间,自有其相处之道,让你我静观其成便好。”


    “如此最好。”司马徽抚掌而笑,“老夫也同往,正好品鉴庞公新得的古谱残局。”


    ------?------


    黄府后院。


    近来,黄月英眉宇间愈见神采飞扬。


    徐州州牧府遣人送来的几大箱典籍工具,正合她心意。


    那部完本珍版的《九章算术》,令她如获至宝;


    一箱精工细作的绘图器具,更是让她爱不释手。


    她开始将脑中纷杂的思绪梳理规整,尝试以更严谨规范的符号记录推演。


    偶有百思不解的难题,便提笔写就,托姨娘府中可靠之人送往驿馆 —— 那里,总有曹昂留下的亲随候着交接。


    回信或快或慢,从未落空。


    有时是寥寥数语的点拨,点破迷津;


    有时是几行从未见过的算式,另辟蹊径;


    更有甚者,会附上一两件许都、徐州新出的精巧小物,只道是 “供君参详”。


    那些信笺的落款,要么空白,要么是 “徐岳”。


    那位名满天下的算学大家,不知何时竟已身在下邳城。


    他竟愿放下身份,与她这般年纪轻轻、又被世人视为 “异类” 的女子,笔墨往来,交流心得。


    此事背后,定有人授意。


    会是那位曹公子吗?


    定然是他。


    只是此番去信,已过了许久,却迟迟未收到回音。


    她轻轻摇了摇头,暗忖道:他身系两州军政要务,想来是无暇分神了。


    “月英。”


    一声轻唤自院外传来。


    黄月英抬眸望去,见父亲与司马徽先生并肩而入,忙敛了心神,起身盈盈行礼:“爹?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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