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过后，京市进入十一月。


    干冷的风，灰蓝色的天，法桐叶萧瑟落尽，空留枯枝。


    环卫工人扫走最后一批落叶，骑着垃圾车慢慢悠悠开，街道萧条灰暗，女孩一身明媚的黄，是唯一一抹亮色。


    温芙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冰凉，漫长的冬天她将自己包裹严实。


    白色羊绒帽下，她将脸埋得很低，看微信群里安楠催促的信息。


    考试成绩公布，池聿进步很大，从吊车尾倒数第一进年级前一百，引起不少热潮唏嘘。


    吊儿郎当学渣破天荒奋发图强，震惊程度，不亚于六月飞雪，火星撞地球。


    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高中是真的卷，连池聿都开始努力，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


    班里掀起学习热潮，积极性特别高，刘明欣慰到热泪盈眶，大手一拍决定学习小组，好学生拉差生一把，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池聿主动申请和温芙一组，刘明想了想同意，让贺言年带一个成绩稍差的女生一并加入。


    安楠很不幸，和一个男生分到孙京和陈晨。


    有了合理接近的借口，池聿每天不厌其烦黏着温芙，一切都好，就是有两个电灯泡。


    这周末不补习，池聿以没有学习积极性为由，约她出来。


    温芙想着人多热闹，喊上安楠，周五当天晚上，微信多了个群聊，安楠是群主，将他们几个都邀进来，商议去哪里玩。


    池聿很是不爽，私下骂那两个没眼力见。


    好好的二人世界，成了大聚会。


    最后一致决定去海洋馆，池聿吵着要接她，温芙只好找个理由，没让吴伯送。


    特意找个偏僻路口，温芙在冷风中等。


    路口过红绿灯，池聿一身单薄外套骑车出现，他戴着头盔，一眼便看见她。


    她小小一只站那儿，牛角扣黄色大衣，白色围巾帽子，活脱脱像可口奶黄包。


    停到面前，池聿仰身从后备箱拿出粉色头盔，递过去，“等多久了？”


    “五六分钟吧。”温芙笨拙戴上，头盔一歪，池聿帮她弄正。


    她慢慢爬上后座，抓住他衣服，“你慢点开哦。”


    池聿径直将她手拉到前面，让她抱住，微微俯身拧油门，“确定慢？”


    “小祖宗，我们已经迟到一小时了。”


    温芙绷着身体，尽量不贴着他，“那就在安全的基础上，快一点。”


    她害羞好不自在想松手，但偏偏太暖和，隔着布料的温度温热适宜，果然安楠说，男生就是会比女孩子体温高，火气大。


    池聿听她的，开得不快不慢，穿梭街道，迎着风冷意四处钻，温芙口嫌体直，身体不知不觉挨过去，环着他腰的手，来回蹭了蹭。


    下个路口等绿灯，池聿将她冰凉的小手放进外套里，热意包裹，温芙本能要抽走，池聿扣住，“太热，你帮我降降温。”


    他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温芙不敢贴的太紧，“你穿这么少，为什么还热？”


    池聿哼笑，“火气大。”


    继续开，女孩紧挨着他，她白皙漂亮的手在他领地，感知属于他的温度，池聿心火汹潮，下腹聚集。


    风声肆虐，隔着头盔，池聿低哑着嗓音道：“这么怕冷，下雪怎么办？”


    温芙没听清，“你说什么？”


    池聿没再重复，到海洋馆停好车，温芙下车，池聿帮她取头盔，她头发裹得凌乱，他抬手粗略整理，温芙尴尬避开。


    重新戴上自己的帽子，她听到他低沉道：“以后每个冬天，不会再冷了。”


    因为有我。


    后面那句池聿没说，卡在嗓子里，温芙没说话。


    那次之后，他越来越爱说这种奇怪的话，她回答不上来，问不出口，只好沉默。


    馆门口集合，取票过闸机，安楠从两个大男生中挣脱，挽过温芙往前走，池聿三人跟在后面。


    结伴逛了会儿，安楠想甩掉身后几个跟屁虫，兴冲冲拉着温芙去另外方向，孙京在后面喊，“楠楠，奶茶冷了，不喝了吗？”


    外面等得冷，孙京怕她冻着，买了杯热珍珠奶茶，陈晨好气，没有他的份。


    安楠喝了两口不喝，孙京帮她提着。


    周围玻璃环绕，蓝影掠过，安楠回头睨了眼，“太甜，丢了吧。”


    “我们闺蜜要自己去玩，你们别跟着。”


    两层的海洋馆，她们去楼上。


    池聿看着她们上去，单手撑在孙京肩上，“奶茶哪买的？”


    孙京道：“就附近，出门左边几百米吧。”


    “嗯。”他转身往外走，陈晨一见，连忙说，“聿哥，给我带一杯呗。”


    池聿头没回，嗓音淡淡，“自己买。”


    陈晨真觉得被抛弃没爱了，一个两个都这样，见色轻友的家伙。


    她们被水母吸引驻足，光线晦暗，过拐角，好巧不巧碰见贺言年。


    他身边多了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简单打招呼，贺言年问，“你们两个人来的吗，要不要一起？中午我在附近订了餐厅。”


    温芙想说不用，安楠看了眼旁边和水母自拍的女孩，“你们两个人郎才女貌，不挺好？拉我们去当电灯泡？”


    自那之后，安楠对他的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弯，很是冷淡，碰见都会转头走的地步。


    贺言年温声解释，“她是我表妹。”


    他已经得罪安楠，只怕温芙误会。


    但他想法却是多余，温芙在看水母，拍照。安楠哦了声，淡淡道：“我们不是两个人来，是五个。”


    “一起吃饭，你介意吗？”


    “算了。”贺言年静几秒，“你们关系看来挺好，一起约着出来玩。”


    安楠不想搭理他，拉着温芙要走，贺言年就这么望着温芙，眼神属实不清白。


    明知自讨没趣，他仍是道：“我们之前关系也不错，下次出来玩，可以叫上我。”


    那层窗户纸捅破，覆水难收，如何各怀心思平静相处。


    安楠哼了声，“你都说是之前，回不去了。”


    “嗯，班长，可能会不方便。”温芙不喜欢被这样注视。


    池聿面对贺言年，就像一只炸毛的狗。


    她们走远，贺言年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表妹八卦凑过来，“哥，你太别扭了，追女孩不是这么追的。”


    贺言年苦涩一笑，“那怎么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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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教你。”


    －


    往下走，安楠情绪不对，板着脸一声不吭，满目海洋生物，都吸引不到她。


    灯光幽暗泛蓝，温芙牵着她的手，忍不住道：“楠楠，你其实还喜欢班长，对吧？”


    安楠在休息区坐下，无所谓嗯道：“毕竟是初恋，哪能这么轻易放下？”


    “那你怎么想的？”


    温芙坐到旁边，池聿发来微信，问她在哪，她发位置共享过去。


    “不怎么想，喜欢是很纯粹的，没有谁规定一方不同意，另一方就得放下。”


    安楠看得很开，“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温芙想了想，“可是这样很煎熬吧？”


    爱而不得，就像隔着精美橱窗，得不到心爱的水晶球，或许有一天，你攒够钱，那枚念念不忘的水晶球，早已归于他人。


    喜欢和爱太过深奥，一旦陷入，无法抽离。


    “没关系啊，又不是生活的全部，我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份念头，变得足够优秀。”


    “总有一天，对的那个人会出现。”


    安楠家里和睦，是被爱包裹长大的女孩，她深刻懂爱的意义，内心充盈温暖，勇敢爱，不吝啬爱。


    温芙倍受启发，很是认可点头，“最近，你和孙京关系近很多哦。”


    有她的地方，后面大多都跟着他。


    安楠否认，“他还不是学池聿那套，死皮赖脸。”


    “又说我呢。”池聿从身后出现，手里奶茶一提，碰了碰温芙的脸，“拿着。”


    温芙摸着热热的杯壁，“就买了一杯？”


    “她的，轮不着我买。”


    池聿手撑着，往后睨了眼，孙京重新买了杯新的，“楠楠，这杯三分糖，不甜。”


    安楠很烦他这种殷勤，接都没接，“你自己喝，我压根不爱喝这玩意儿。”


    孙京收回，一点没脾气，“那你喜欢什么？我去买。”


    安楠没好气道：“我什么都不喜欢。”


    陈晨毫不掩饰大笑，抢过他手里奶茶，自己插上吸管喝，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品，你细品。”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喜欢，只是不喜欢你啊，蠢蛋。


    参与完喂食互动，往里走，来到海底隧道。


    一条发光水晶甬道，蜿蜒穿行在深蓝之中，弧形玻璃之外，鲨鱼沉默巡弋，鳐鱼拖着优雅裙摆滑翔，成千上万条银色小鱼，聚集成一面巨大，变幻形状的镜子，反射着人造的月光。


    隧道里人挺多，结伴同行，温芙停下驻足几秒，再抬头走散。


    安楠的声音在前面不远，温芙往前走，被后面挤上来的人一推，池聿一直跟在后面，稳稳扶住她。


    “小心。”


    逆着人流，温芙站稳回头，“我还以为你也在前面。”


    人声混着水声，嘈杂不已，池聿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哪，我在哪。”


    他们停在一处弧形最饱满的地方，仿佛被整个海洋包裹，鱼群在头顶汇聚成旋转的银河。


    她仰头，语气难掩兴奋，“你看，好漂亮。”


    池聿一眨不眨，盯着她，嗓音沉沉：“嗯，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