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和今洲说。”


    “嗯。”


    碗里的粥难以下咽，温芙没了胃口准备去上学，温婷喊住她。


    “小芙，在学校躲着那个池聿远一些。”


    “仗着有池家背景天不怕地不怕，一个私生子天天混日子打架作妖，昨天因为惹事又进局子，还是今洲花钱摆平的。”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和我说。”


    温芙换鞋的动作一停。


    明明是替自己出头的关心话，她却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果然，下一秒，温明远审视地目光扫过来：“小芙，你怎么和池聿这种人拉扯上？”


    温芙：“……”


    温婷：“都是小问题，我就没和您说。”


    她语气悠悠解释：“他和小芙是一个初中升上来的，一直是同班同学。”


    “池聿那个不着调的混混，总爱欺负小芙，像什么揪头发啊，藏课本，堵门，吓得她都不敢单独走路。”


    温婷的话让温芙想起那段糟糕的经历，姐姐记得这么清楚，却在毫不知情的父亲面前提起，绝非是无心之举。


    温芙换好鞋，不禁回头打量父亲的神情。


    温明远板着脸，目光里没有对小女儿的心疼，只有怒色。


    “无风不起浪，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


    温芙听到这话，感到很荒谬。


    “小芙，爸爸可跟你讲，那小子经历很乱，身上戾气重得你沾上都会触霉头。”


    池聿的出身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温明远对池家那段丑闻清楚不过。


    当年池聿饥迫潦倒昏街头被好心人送进医院，面对热心记者采访，镜头下十二岁的池聿骨瘦嶙峋，没有一丝怯弱。


    深棕色瞳孔里是阴人的冷漠，记者问的一系列问题里，他只回答一句。


    “我的父亲是池昌明。”


    顿时间舆论大燥，网络上热心网友将池昌明批判得体无完肤，池氏因此股市严重下跌，失去和政府合作的机会。


    家风严明的池家因为一个私生子搅乱了天，池夫人当时气得卧病不起，扬言要离婚。


    池昌明咬死不认，最后还是池老爷子出面，将池聿认下带回家。


    温婷：“爸，什么经历？您快说。”


    温芙上学快迟到了，但此刻她挪不动脚，她也想知道，看似冷漠桀骜的池聿背后，背后藏着什么沉重过往。


    温明远回忆了下，“池聿的母亲是当时很有名的舞蹈老师，据说还是池昌明的初恋，池聿母亲抑郁自杀那年，他差不多才八岁，几乎是全程目睹。”


    八岁……


    八岁目睹母亲自杀。


    温芙光听到这几个字心口都不舒服。


    “那小子也是命硬，在外面流浪了好几年，捡垃圾睡大街，十多岁差点生病死在外头。”


    “要不是被池家认回去，他估计早没命了。”


    原来他童年经历，如此悲惨。


    温芙从不知道这些。


    温婷也被吓一跳：“天哪，这种人对社会肯定有很强的报复心，估计心理都扭曲了吧。”


    “初三那会，他跟踪小芙被我发现，我当时很生气找人把他教训了一通，让他离我妹妹远一点。”


    “他不会因此记恨上了吧？”


    她有些后怕，毕竟再怎么说，池今洲是他的大哥，只要他一日姓池，以后避不可少有接触。


    温芙声音落地成针：“他不是那样的人。”


    温芙不知道温婷找人教训过池聿，当时初三忙着中考，那时住的还是老房子离学校近，下晚自习后她有时为了透气放松，会走路回家。


    那段时间不太平，她在巷子里被混混拦过几次。


    后来因为害怕她开始坐车，温芙不记得池聿为什么跟踪她，但仔细回忆，那几天后面的确有细碎的脚步声。


    温芙并没有过多关注，后来得知那几个小混混都被抓了。


    记忆串联起来，温芙后知后觉想，或许当时跟着她的那个人正是池聿，但并非是恶意。


    池聿不屑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那么，只有一点。


    他在保护她。


    那几个小混混被制裁，大概也是池聿做的。


    她的话没有人听见。


    温明眉心蹙着：“小芙，下个学期我联系校长，给你换班级。”


    “我同意。”


    温婷跟着道：“毕竟我和今洲在发展，我可不希望我妹妹和那种人有牵扯，影响两家感情。”


    “我不同意。”


    温芙抿紧唇瓣，手指掐进手心，第一次听从内心。


    “你凭什么……”


    “请尊重我的想法。”温芙深吸一口气，“上学要迟到了，爸爸再见，姐姐再见。”


    ……


    来自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温婷感觉到她这个妹妹不一样了。


    到底是大了，翅膀硬了。


    ——


    走进七中的校园，温芙沐浴在阳光下，心跳的很快。


    教学楼三层靠角落那间，是她的教室，高二三班。


    从前温芙对学校是抵触的，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社交，和别人说话都是低声细语，头埋的很低。


    还有那个以捉弄欺负她为乐，性格阴郁的危险人物，池聿。


    她和池聿的纠缠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贯穿整个初高中。


    他们每一次牵扯都很糟糕，几乎都是他单方面犯贱。


    从前她讨厌他，害怕他，如果可以的话，恨不得离他八千米远。


    但现在，温芙捏紧书包带子上楼，却想看到他。


    不为别的，就为生命绝望时刻，奋不顾身出现，甚至愿意陪她赴死的池聿。


    温芙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样做，按道理，池聿应该是讨厌她的才对。


    不讨厌，怎么会一直欺负？


    那欺负，又为什么要救她？


    总不能是难道是欺负久了，有感情了。


    不可能不可能！


    温芙将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晃出去，池聿那么薄情冷漠的人，怎么会对她动恻隐之心。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三楼，晨间的走廊熙熙攘攘，读书声说话声交杂。


    穿过走廊，隔着人流，温芙一眼看见教室后门，没穿校服一身黑倚在门上的少年。


    正是池聿。


    他极具攻击性的样貌很惹眼，狭长的眸，鼻骨高挺，薄唇，下颚线分明。


    短发凌乱，额前碎发半掩眉眼，却遮不住眉尾那道断眉。


    眼角及唇边还留着打架的乌青痕迹，痞气乖张。


    池聿微一偏头，目光就这么始料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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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撞上。


    温芙本能地低头。


    池聿勾着唇，从头到脚打量她。


    女孩一身校服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百褶裙下露出一双白净纤细的腿，脚踝被白袜包裹，白色帆布鞋，简单干净。


    乌黑长发扎成半马尾，刘海下那张圆脸苍白消瘦。


    杏眼弯眉，鼻梁小巧，小巧漂亮的唇瓣唇色不显，泛着粉白。


    几天不见，瘦成人干儿了。


    他们之间只隔仅仅十几步，温芙被灌上铅的脚走过去，动作慢如蜗牛。


    他嘲笑，她骂自己没出息。


    明明这几天都想通，做了十足的心里建设。


    为报答上辈子的救命之恩，她决定和池聿冰释前嫌，接近他。


    力所能及的，对他好。


    然而flag刚立下，一见到本人，她就怂得没边了。


    陈晨和孙京两个狐朋狗友，悠悠调侃：“哎呦，这不是我们的芙妹嘛，今天舍得来学校啦？”


    “你没来，我们聿哥都无聊死了。”


    池聿冷眼扫过去，他们笑哈哈闭上嘴。


    早读铃打破他们之间的尴尬氛围，温芙想进去，池聿却长腿一伸，挡在门口。


    换做从前，温芙肯定退而求其次，去前门了。


    “池聿，让一让。”


    “可以啊，交过路费。”池聿手抵住门板，位置好巧不巧，卡在温芙的胸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她微微失措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期待女孩窘迫逃离的模样，她却静地没反应。


    池聿觉得没劲，打算大发善心放她进去，温芙认真地从书包里找出零钱包，抬头轻声问：“要多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百万，你有吗？”


    温芙刚想拿出一张百元，“你，你狮子大张口。”


    “嗯。不行？”


    池聿新奇她的变化，微微俯身，在她白净的脸上停留：“好学生几天不见，胆子大了不少。”


    温芙又低头。


    面前是少年强烈的气息，她盯着自己干净的鞋尖，目光平移，落到那双沾着泥土的黑色匡威。


    池聿的犯贱行为，班级里的同学早已司空见惯。


    池聿喜欢打嘴炮，爱玩些小把戏，像逗弄小猫一样，以捉弄温芙为乐趣。


    同学围观看热闹。


    身为闺蜜兼同桌的安楠看得牙痒痒，大步流星跨过来：“池聿！芙芙还生着病呢。你欺负一个病人，算什么男人？”


    温芙看见安楠，眼眶湿热。


    池聿懒懒掀眼皮：“我和她说话，关你屁事。”


    “你！”


    “安楠。”温芙对她微微一笑：“没关系，你先去座位上吧。”


    安楠咬牙回座位，“芙芙，你就是性子太软了！”


    “原来会笑，怎么不对我笑。”


    池聿漫不经心，“要不你对我笑一下，我放你进去。”


    温芙手指蜷曲，这么简单？


    晨风中阳光洋洋洒洒，她逆着光，如沐春风。


    在一阵吵闹声中，女孩大方与他对视，唇抿起，眉眼弯弯的瞬间，脸颊两侧酒窝轻陷。


    她嗓音轻柔地像湛蓝天空上的漂浮的云。


    “池聿，要早读了，你能不能让一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