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白鲤出现在一所实验室中。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器械、熟悉的药剂、以及....一个坐落在实验室西南角、容器内放着一具与白鲤长相一模一样的培养仓。


    “这是....梦里的那个地方。”白鲤看着周遭的一切，一份及不真实的念想但却极其真实的现实相互冲撞，令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梦里。


    可这一次，好像与过去那些梦境不太一样。


    在这里，她可以真切地触碰到培养仓中的另一个“自己”。


    白鲤伸出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触。两人相互接触的瞬间，白鲤再次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吧？又来？】白鲤烦躁地心想，她讨厌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受。


    白鲤再次晕倒，又再次苏醒。


    第二次睁眼，她又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这里亦是梦境中出现过的地方。


    一个封闭的大型研究所。


    白鲤此时变成了一个小姑娘的模样，身上穿着白色的花边裙，头发上扎着淡黄色的蝴蝶结。白鲤身处在研究所之外的大型草坪上，这里的草坪被修建地极为规整，看得出应该是花了大价钱来维护的。


    白鲤来到一座人工湖旁，她垂头看向湖面。湖水中倒映着一个还有些婴儿肥、长相可爱的小女孩儿，从身高来看，她此时应该是六七岁的年纪。


    “这是....我？”白鲤摸上自己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这是我。”白鲤肯定道，虽然没有过去的记忆，但湖面中倒影的这个小女孩儿跟自己实在是太像了，不论是尚未张开的眉眼、杏圆的眼睛、嘴唇的形状以及左眼下的一枚泪痣....全都能对上这个小女孩儿未来长大后的模样，就是白鲤如今的样子。


    “这里....就是我的家？”白鲤蹙眉看向这座建造颇具超现代风格的大型研究所，思考着能不能在这里尽可能地找回一些记忆。


    “白鲤！快回来了。”一道年迈厚重的男声从研究所三楼的窗户处传来。


    白鲤抬头看去，却并未看清那人的长相，因为阳光实在是太大了，她看得晃眼。


    “来了！”白鲤立马起身，先屋内小跑而去，既然在楼下看不到，那就去楼上亲眼看看。


    这道声音，也是白鲤在梦中时常梦见的，他就是那位会经常给白鲤买花生糕的老爷爷。只是梦境中的白鲤并没有掌控这具身体的能力，她的个子很矮，从未看清这个人真实的长相。


    从楼下推算房间的所在位置，应该是3楼第六个房间。


    站在房门外时，白鲤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从内推开，那道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快进来，我给你带了新的花生糕，刚放微波炉里热好，正香着呢。”


    白鲤紧张地抬头看去，一张慈眉善目、带着像哈利波特同款眼镜的老爷爷出现在眼前。


    【是我想象中的形象唉。】白鲤心想。


    老爷爷的眉毛弯弯的，头发较稀疏，身形挺拔、精气神格外充足。他看起来虽然是六七十岁的年纪，但说起话来、活动起来，却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来，吃吧。”老爷爷将白鲤抱到自己的办公椅上，桌子上放着的，是一盘飘散着浓郁香味的花生糕。


    正准备拿起一块边吃边跟老爷爷聊些什么，这件办公室的房门却再次敲响，打断了白鲤的计划。


    一个面无表情、肤色惨白，但黑眼圈却格外严重的女人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霍博士，王立实验组申请下午的实验让白鲤参与配合。”女人推了下眼镜道。


    【霍博士？姓霍？】白鲤心中一惊，这个姓氏可并不常见。在这个女人开口叫老爷爷霍博士的那一刻，白鲤脑子中变会想起了前些日子霍斯来3号大洲找她时，听她讲到研究所的梦境后那些异常反应。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不去，让他们自己做。白鲤下午要睡午觉。”霍博士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女人皱眉，不解道：“那您将她创造出来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让她像普通孩子一样每日玩耍睡觉吗？我认为您这么做会剥夺白鲤生命的价值。”


    “她生命的价值可以由她自己寻找！”霍博士将女人拉出门外，低声道。他似乎并不想白鲤继续听到他们的谈话。


    “呵，”女人冷笑，“霍博士，一个四岁起就能独立带队实验，创造出脑接动态芯片的孩子，怎么可能还能像寻常孩子一样上学、考试、在迷茫和蹉跎的岁月中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她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她这辈子都会呆在实验室里！”


    白鲤趴在门前偷听，越听越觉得惶恐。


    【我去，我小时候这么牛逼的吗？】


    霍博士沉默了，久久之后，他才回复道：“李霜，我后悔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了。”


    紧接着，白鲤又不受控制地感到大脑眩晕，眼皮子缓缓合下。


    【又来?已经第三次了。】说实话，白鲤现在都有点习惯了。


    反正每一次晕眩，过去的那些梦境都会一一变得更加清晰，白鲤意识到这也就意味着，她能够通过这些梦境，尽可能补全自己过去空白的回忆。


    第三次睁眼，白鲤又恢复了成人的身高，她所在的位置依旧是研究所，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和小时候一样能够穿着公主裙在草坪上放风玩耍，而是换上了白大褂，手带一次性手套，站在实验室中进行实验操作。


    霍博士依旧在她身边，应该是在协作实验，两人围绕着一块人类脑体，脑体的褶皱上被安插了数百条数据线，这些线的起点位置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所显示的并不是这块脑体的神经波长变化，而是一个脑中呈现的数据景象。


    【这是在....进行人脑全息景象实验？】白鲤心中猜测。


    她看向身旁正在观测数据的霍博士，继续进行推理猜测，【难道，霍爷爷就是那位创造出世界首例全息游戏技术的人？】


    “哎，”霍博士突然哀声叹气道，“还是没办法完成人体脑中数据景象的感官模拟。”


    “白鲤，你有什么想法吗？”霍博士突然问。


    白鲤脑袋一空，愣在原地，【我怎么知道？】


    她也只是刚刚被拉入这段回忆，并没有关于这项实验的任何记忆，怎么可能给出想法和建议。


    但下一秒，白鲤的身体便再次不受控制地上前走了半步，嘴巴也开始上下开合地发声：“试试在终端提前设定感官接收系统呢？在人脑数据线的终端建设一个感官接收器，提前熟悉和收集每个人在不同状态下的反应，以及精确每一种感官反应的感知状态。”


    “如果做不到人脑数据景象和感官同步上传，那就提前用大数据进行模拟，当实验人体在数据景象中进行动作反应时，系统直接根据此人的感官数据提前模拟感知状态。”


    “这么做的话，也许比人体在现实中所接触到的感知状态要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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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了，这就是人脑全息实景的实验。】白鲤根据自己的话认证了这点，并且惊讶地发现原来他们进入全息游戏后全身感官知觉会比现实要更加明显的设定...居然是自己提出的。


    实验室中的其他实验人员听到白鲤的话后，都是一副不可思议但仔细推测后又极为可行的赞叹表情，似是白鲤这种帮助实验进行突破发展的建议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到了。


    霍博士拍了下头发更为稀疏的脑袋瓜，恍然大悟道：“好！就这么办！”


    实验室中的其他工作人员开始进行设备调换，白鲤也在人群忙乱之中再次进入了昏迷。


    第四次睁眼后，白鲤依旧和霍博士呆在一起，两人正在欣赏实验结束的成果，是一台全息游戏的脑接装置，一台....与人类方舟这家游戏一模一样的脑接装置。


    霍博士很激动地用手抚摸着这台装置，眼眶含泪道：“儿时的梦想，居然真的由我亲手实现了。”


    白鲤看着这一幕，依旧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口说话：“霍博士，你想用这台游戏装置做出什么类型的游戏？”


    “嗯....”霍博士认真思索地回答道：“如果是我小时候的心性，一定会去尝试复原ACG动漫里的剧情游戏，什么刀剑啊、什么精灵啊、什么勇者异世界闯关啊之类的。”


    “但现在，我只想做些能够帮助人类世界的事。”


    霍博士看向窗外，眼眶中的泪水快要溢出。


    他是个感性的人，白鲤心想。


    看向实验室内的时间表，最下行赫然写着这段回忆所处的年月日：2078年9月3日。


    白鲤如今16岁，这个时间段也正是世界上多个大国主导，进行小国家小范围混战的年代。


    自2060年以后，全球范围内由上万名业界知名学术专家联合资本集团掀起一阵人类生存资源短缺的恐慌热潮，全球居民开始大量囤货，导致国际经济严重失衡。


    其中依赖商品进口的国家面临输入性膨胀和外债压力，资本集团背后支持的国家开始向一些稀缺资源丰富的小国发起战争。


    上世界殖民国家的历史再度小范围重演。


    白鲤的身体接着自主问道：“一个游戏而已,又能为人类世界做些什么呢？更何况，现如今全球发展的情况，无论是战争还是稀缺资源的掠夺，都是必然现象。”


    “这种现象早在五十年前就可以推演出来了，并且，根据我的数据计算，接下来人类的生存环境会更加恶劣，全球的战火纷争也会愈演愈烈。人类的死亡和环境的破坏都是数据推演中必定会发生的存在，这也没什么可觉得伤心的吧？”


    “你也一把年纪了，就别总是同情心泛滥，这也感慨那也感慨了，这多奇怪啊。”


    【我嘞个去.....我说的这是人话吗？怎么这么没有人性？】


    霍博士叹了口气，擦了把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被白鲤这么一说显得倒是有些可怜，“白鲤，你的情绪里天生就不能感知爱，爷爷不怪你不懂爷爷....”


    白鲤看到他这副模样，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升起了极大的无语感，嘴巴再次不自觉地开口道：“再装....你别在这独眼实验室当博士了，直接去好莱坞当演员算了。”


    “好了好了。”霍博士擦干眼泪，吸了下鼻子，重新正经道：“我要做一款既能够还原人类诞生的真实历史，同时又能预知人类未来发展的游戏。”


    “名字就定为，《文明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