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深海里那座骸骨遍地，阴暗诡异却又透着一丝精致高雅的宫殿里，一个一袭黑袍的人站在王座前，却居高临下道：“毁了她，对你来说，不难吧？”


    王座上的身影掩藏在浓郁的黑雾里，让人看不真切，黑雾中传来低沉的笑声：“胭清么？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舍不得？你这都变成这种鬼样了，也没见她春神管上一管，你还舍不得她？”


    黑袍人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指望她能拯救这方水土不成？一个天生地养的野孩子而已，什么也不懂，还春神，呵，她能干点什么？天天只会惹是生非！”


    “啊，抱歉，忘了……你也是个野孩子。”


    那黑袍人讥讽道：“不愧是野种，你看看你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是……有够恶心的。”


    王座上之人，正是同为灵的麟渊。


    “野种？倒也贴切。”


    麟渊听此并没有恼怒，温润的笑声不减，还带着一丝散漫：“不过，堂堂神君，见识过真正的秩序与辉煌，不也同样沦落到要与我这个野种、恶心的怪物，合作么？


    看来，你所鄙夷的野种，对你也有着不可或缺的用处呢～”


    黑袍人周身气息一凝，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哼道：“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要向这天地讨回公道不是么？若不毁了她，她可就会是你复仇路上那最大的绊脚石。”


    “呵～神君这是在激我？”


    麟渊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黑雾缓缓流动，隐约勾勒出一个倚靠在王座上的优雅轮廓，“高高在上的神君何时也会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了？”


    黑袍人的气息陡然一沉，他眼神冷冷地看向麟渊，要不是他还有点用，他都不屑于来这种肮脏的地方。


    “不入流的手段？”


    他冷哼一声，“我是在提醒你认清现实。胭清的存在，对你、对我都是阻碍。


    她自甘堕落与凡人共情，真是愚蠢！神灵当俯瞰众生，维持法则均衡，岂可沉溺于这般渺小脆弱的联系？这本身就是对她神格的玷污，对天界秩序的潜在威胁。”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一个凭运气得了神格的野灵，懂什么大局？只会凭本能行事，惹是生非！


    呵，尤其是她那该死的守护执念，只会站在人类那边，你还想指望她帮你不成？！”


    麟渊倚靠的轮廓在黑雾中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人类……脆弱、短命、贪婪、愚昧，却又异常坚韧，善于在绝境中开出花朵。矛盾得有趣，不是么？”


    “你竟然还有心思评价他们？”


    黑袍人语气讥讽，“别忘了，正是人类无休止的索取、污染、破坏，才让你这深海化为死域，让你被迫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就不恨他们么？”


    “恨？当然恨了。但恨与欣赏，有时并不冲突。”


    黑雾缓缓流动，麟渊的声音却温柔得很：“神君，你高高在上太久，怕是早已忘了，复杂才是生灵的本性，一味地仇恨，只会蒙蔽双眼，错失真正有趣的东西。


    不过，我倒是更好奇，神君不该以守护六界平衡为己任么？怎地听神君这话，像是要彻底毁了人界呐～”


    “平衡？”


    黑袍下传来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当砝码本身已经腐朽，天平自然倾斜。你以为现在的六界，还配得上‘平衡’二字吗？”


    他的身影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骸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天界固步自封，冥界僵化守旧，妖魔两界蠢蠢欲动，至于人界……”


    他顿了顿，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人界更是早已失衡！他们贪婪地榨取这个世界，污染灵气，破坏地脉，制造出无穷无尽的欲望与怨念。


    这些，难道不该被清理吗？”


    “清理？”


    麟渊重复着这个词，黑雾中的轮廓似乎微微前倾，“神君想如何清理？像上古大劫那样，重启天地？还是……塑造一个更‘听话’的新秩序？”


    “你不必试探我，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目的就行。”


    黑袍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瞥向麟渊，“而你麟渊，虽出身低贱，还沦为这般模样，但你最擅长的，不正是玩弄人心的幻术么？


    我想你也知道，杀了她，不过泯灭一个不听话的神魂罢了。但若能让她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亲手摧毁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她的崩溃，会让天界失去在人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甚至天界需要派人控制她。


    那时，她将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而这一点，你比我更擅长。”


    麟渊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有趣，当真有趣……”


    他看得出这个神君来头定然不一般，不过他确实不大关心他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


    如他所言，他们有共同的目的。


    他啊，只是想拉这个世界，与他共沉沦罢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胭清……她那双澄澈的眼睛最是好看了～”


    同为灵的他也被围捕、追杀过，只不过他擅长幻术，极易隐藏自己、迷惑敌人，他逃起来，还算简单。


    只是胭清，身为最受瞩目，围猎榜第一名的灵，在围捕追杀下，居然没有堕魔，还能保持那份纯真，飞升成神。


    他确实挺佩服的她的。


    虽然同为灵，但他们并没有任何交集。


    只不过，曾有那么一次，她坐在海边，哼着小曲，晃着脚丫，被初升的太阳映红了的脸上，挂着恬静的笑。


    她的身上散发着满满的活力与生机，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微风拂过，被纯白的玉兰花簪松松挽着的青丝随风扬起，她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这水天一色，以及他的身影。


    她惊奇地踩着水面向他走来，淡蓝色的衣裙仿佛与水连为一体，晨光洒在她身上，宛若神明。


    “好漂亮的白鲸。”


    他听到走到近前的她说，“大白鱼，你也是来看日出的吗？”


    他嘴角一抽，什么人呐这是？！


    前一秒还夸他漂亮的白鲸，后一秒就变大白鱼了。


    见她伸手向他摸来，他正准备喷她一身水之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胭清，原来你在这里。”


    她好似被吓得一激灵，急急忙忙弹了一道灵光给他，自己却一溜烟跑了。


    “大白鱼，下次再来看你。”


    “胭清！你又要去哪？你等等我！你不是爱比武么？我找你比武，为什么躲着我啊！喂！你别跑啊！”


    他看见追着她去的，是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胭清……


    原来她叫胭清。


    而从她弹出的灵光中，他感受到了春神之力，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同为灵，却飞升成神的春神胭清。


    可她并没有认出他也是灵，大概是因为他的幻术很逼真，逼真到连自己的气息都能掩藏、改变。


    在她眼里，他恐怕就是一只颇有灵性的大白鱼吧。


    “她很干净。”


    他声音轻柔，像在谈论一件风雅之事，“若能看着她那双永远澄澈的眼睛一点点染上绝望和污秽，看着她从云端坠落，一点点沉沦……想想就令人心醉神迷呢～”


    他顿了顿，语调虽然温柔，可其中的疯意更浓了：“亲手雕琢一件完美的作品，让她在最盛放的时候凋零，那种美感，岂是简单的‘毁掉’二字能概括的？”


    黑袍人似乎嗤笑了一声：“美感？呵，我看你是被她那张脸迷昏了头！一个野路子的春神，得了点天道眷顾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连自己是什么、该站在哪边都搞不清楚！帮着那些蝼蚁一样的人类，对抗这天地大势，简直是愚不可及！”


    “她确实很美，不是么？”


    麟渊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赞美与陶醉，听得黑袍人嘴角直抽，他开始有些怀疑，他来找麟渊合作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感受到他怀疑的目光，麟渊叹息着摇摇头，“真是不懂欣赏。


    她可没有你们这些古神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条条框框，她的开心、愤怒、悲伤……都是那么鲜活，把这样的人拉入深渊，岂不是比捏碎一个早已腐朽的神像，更有成就感吗？”


    “你还真是个疯子。”


    黑袍人的语气充满轻蔑与不屑，“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只要结果。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结果，我不介意送你上路。”


    “神君大人还真是比我更像一个堕魔呢～”


    麟渊玩味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了几分，黑雾也略微散开，露出一个模糊却依旧能看出昔日风华的身影轮廓。


    他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品评一局精妙的棋。


    “我可以帮神君为她准备一份‘大礼’。不过，有一个变数。”


    他顿了顿，稍稍正色了几分，“神君可知那个云白枫是何人？此人行迹可疑，总在胭清左右，形影不离。我都探查不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春神失控若被他拦下，我们的计划可就前功尽弃了。”


    黑袍人冷哼一声。


    “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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