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噩梦

作品:《为王

    无影灯下,手术刀哐当一声砸进金属托盘,震得里面几截沾着血污的导管震了震。


    齐奕摘下手套,偏过头看向手术台。


    解寒声还昏迷着,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像是从身体里面点了把火,由内而外地烧得正旺。


    床头的监测屏上,体温数字已经飙升到了65℃,没有半点下降的趋势,仍在不断地攀升。


    异能者就这点儿最麻烦,披着个人形,却活得和机器无异。正常的时候体温低得吓人,常年在20℃左右徘徊,可一旦体内的异能紊乱暴走,温度就会直线上升,五脏六腑都能当成柴火烧。


    高温是明晃晃的警告,说明星核给解寒声带来的能量反噬,已经远超身体的阈值。


    再这么烧下去,用不着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和杀手组织动手,解寒声自己就能把自己烧成一把灰。


    齐奕侧身从药箱里摸出一支针剂,晶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轻晃,是最高浓度的能量稳定剂。


    他握着注射器,俯下身,针尖悬在解寒声的颈侧。那里的皮肤薄薄的,没什么血色,像张光滑的、半透明的纸膜,底下清晰可见一条淡金色的脉络,正随着呼吸微弱地搏动着。


    每个异能者都拥有这样一条,能量腺。


    能量腺是异能者的命门,是能量汇流的源泉,也是全身上下最脆弱和敏感的部位,神经末梢密集得惊人。


    针尖抵上去的瞬间,齐奕自己都觉得牙根发酸,在这地方注射,简直比用钝刀生磨骨头还要疼。


    针头刺进去,没入纸白的皮肤。


    “呃…”


    即便人是昏迷的,解寒声的身体还是在这样的疼痛下有了些反应,他蹙紧眉峰,淡色的唇微微张开,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齐奕眼神沉静,一只手压着解寒声汗湿而滚烫的前额,迫使那截脖颈完全地抻开暴露在自己眼前,然后用另一只手缓慢推动活塞。


    “…”


    晶蓝色的药剂化作一道光流,强行注入能量腺,没过半刻,解寒声的身体便开始小幅度地抽搐颤抖。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都跟着鼓起来,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整个人很快便汗涔涔的,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


    这种高浓度药剂注射的疼痛,是常人无法承受的,齐奕甚至有点儿庆幸解寒声昏过去了,不然以他这种麻药免疫的体质,必定能痛得把牙都咬碎。


    他抄起块冷毛巾,擦了擦解寒声脸上的汗,象征高热的红晕褪去,底下那张脸白得瘆人。眼睫死死闭着,眉间拧起的疙瘩却慢慢地舒展开了。


    体温终于开始往下降…


    解寒声安静地躺着,看上去还沉在梦里。


    梦里没有无影灯,没有手术台,只有一方悬在海上的断崖,他跪在崖边,身前是墨黑色的深海,翻涌着滔天的巨浪,身后是一片无声燃烧的废墟和尸海。


    他摊开两只手,掌心黏糊糊的,全都是血。


    解寒声抬起头,往前方的雾气里看,面前站着个人,那张脸不能再熟悉,可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块冰,眼神带着锋芒扎过来,刀子般落到身上,让他无处遁逃。


    “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我没害过谁,一个都没有。”


    “哥,你相信我…我是想不起来了,但是我…”


    砰。


    胸口突然一热,接着就是空荡荡的凉。


    子弹的威力极大,钻进血肉里便自己炸开,碎成无数片。血和碎肉在面前飞溅起来,解寒声却愣是没眨眼,只是直直地注视着那个开枪的人。


    枪口冒出来的烟和海上的雾气扯成一片,白茫茫的,把那人眉眼间的神情都模糊得看不清了。


    解寒声没觉得疼,只是懵,他艰难地确认了许久,才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空的,肉,骨头,包括那里先前塞得满满当当的心脏,都被炸了个粉碎,只剩下了一个碗口大的,黑乎乎,乱糟糟的窟窿。


    仙玉岛的风穿过了他,是切切实实地穿过了他。


    解寒声再也抬不起头,彻底跪倒在地,垂着眼睛怔怔地盯着胸前那个洞。


    从前他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把他装进心里,捂严实了,占得满满的,妥帖地安放好。


    可直到心都没了,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他依然还会难过。


    这种难过没有了来源,反倒愈加痛苦难耐,弥漫得到处都是,钻进骨子里。


    解寒声往后一仰,彻底瘫倒成一摊烂泥,一点形状都没有。


    就这么烂掉算了。


    他想被人踩在脚下,被碾作尘土,永远不见天日,这样就可以彻底逃避了。


    作为顶级天赋的异能者,解寒声的身体里拥有一套强大的自愈系统,在他受伤后本能地试图将胸前那团碎肉烂骨往回收拢。


    触手般的能量神经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无力地蠕动着,最终光芒殆尽,沉寂下去,不再动了。


    那是解寒声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在难过到极点的时候,连身体都会放弃自救。


    昏迷中,干涩的喉咙里忽然极其轻微地哽咽了一声。


    齐奕正在调试设备的参数,闻声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向解寒声。


    一抹水光顺着他绯红的眼尾缓缓流下,眼泪滚出来,断了线的珠子般,一发不可收拾。


    解寒声,居然会哭?


    齐奕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果真是潮湿温热的。


    他像是被梦困住了,脑袋不安地在枕头上蹭动着,呼吸急促而紊乱,上气不接下气,床头的仪器“滴滴”地发出警报。


    解寒声: “我没有…”


    “别走…别走啊…”


    梦里的背影越来越淡,在海上的大雾里拖出一条细长模糊的影子。


    “哥!”


    解寒声发着颤,挂着留置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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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右手猛地抬起,死死地扣住了齐奕给他擦泪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吓人,几乎要把齐奕的腕骨折断。


    “会长…会长!?”


    解寒声喉咙里哽着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濒临窒息的那一刻,终于惊恐地睁开了眼。


    那副惊惶失措的脆弱神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短短两秒,很快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解寒声立刻甩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飞快地将脸扭开,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傲慢和冷淡。


    “哥?”


    齐奕没理会手腕上迅速泛起的红痕,慢慢直起腰,目光在解寒声僵硬的侧脸上停留许久,才开口问,“你哪来的哥?”


    解寒声这一身的破毛病,除去星核反噬这个最致命的问题,偏头痛和应激障碍症也时常发作,没日没夜地折腾他。


    说到底,大多是那点陈年旧账烂在心里,沤出来的病。


    这么多年,齐奕一直在研究他的病,不是没想过根治,可总要知道这个“根”在哪。


    仙玉岛是繁都的禁区,齐奕只知道解寒声在那儿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却不知道那岛屿上究竟有什么,发生过什么事。


    解寒声陆陆续续地同他说过一些仙玉岛上的事,但从未提及过他有一个哥哥。


    “你听错了。”解寒声说。


    齐奕看着他,声音缓慢,“当年在仙玉岛,那个冲你开枪的人,就是你哥,对不对?”


    “是仇人。”解寒声纠正他,眼神里再无半分柔软。


    “你面试的那个模特,那个黎川,他很像吗?”齐奕问。


    “可能吧。”解寒声闭上眼,皱了下眉,声音里已经透出了明显的不耐烦,可心底里,却尤为认真地思考了一遍这个问题。


    那个人,像吗?


    明明脸不一样,气味也不同,可有一些瞬间,有一些地方,太像了,像到心脏会痛。


    解寒声回想起黎川的那双眼睛,一无所知,甚至带了一点儿清澈的愚蠢,毫不愧疚地同他对视。


    “呵…”


    解寒声心口又是一疼,抬手按了按左胸。


    如果黎川真的是那个人…


    如果时隔七年,他靠着刻骨的恨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结果重逢时,对方却一脸无辜,拍拍脑袋,轻飘飘说一句忘了?


    解寒声无法接受,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会把他留在身边。”


    解寒声睁开眼,眼底不再有情绪,声音也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如果黎川真的是那个人,我要他一点一点,把忘掉的事都记起来,然后给他一个比死了还难受万倍的结局。”


    “如果他不是呢?”齐奕问,“如果他只是一个长得有点儿像的普通人呢?”


    “那就让他成为最像的那一个。”


    解寒声偏过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永夜。


    “直到我玩够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