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没？快醒醒！”


    “……来了。”


    一只漂亮的手伸出被窝，在空中懒散地挥了一下。


    手的主人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去床边捞手机。


    “……是闹钟吵到你了吧？”


    叶凛揉揉眼睛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下意识地低头去按掉闹钟，又带着歉意看向床旁边站着的室友。


    他这几周实在太忙，毕业论文要抓紧写，还正好是VoidVeil十周年回归期，有一堆线下活动要跟。


    所以之前已经发生过两三次闹钟把室友吵醒，自己还没醒的事情了。


    但意料之外的，室友摇摇头。


    “没吵到我，”室友说：“不过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东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叶凛伸手拍了拍自己室友的肩膀，示意对方给自己让点地方。


    “不聊了啊哥，我还得去机场拍出发图呢，走了啊。”


    叶凛翻身起来，开始套卫衣。


    早就计划好了，今天去机场拍送机。


    室友也追星，所以对于机场出图的重要性还是很懂的，一般叶凛这么一说就会给他让开路，不再和他闲聊。


    “别管出图了，你看热搜，真的。”


    室友声音不像开玩笑。


    叶凛一怔。


    看热搜？


    这一句话一下给他干清醒了。


    追星人最懂这句话的含金量。内容越短，接下来能看到的消息就越炸裂。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未知感直接把人的心悬起来。


    叶凛二话不说就解锁手机，没管站子账号收到的99+消息，直接一秒钟熟练地切到热搜榜。


    眼前。


    热搜榜第一位，后面跟着深红色调的[爆]。


    #VoidVeil池隽宣布退队#


    手指稍微向下划，和V团相关的还有好几条。


    #V团十周年纪念延迟#


    “不是，官方一点风声都没有的吗？”叶凛一骨碌爬起来。


    他点开之前加过的V团对接人的头像。


    对话框里静悄悄的，还是停留在他上次对接十周年应援的那天。


    而相反的是，追线下的几个粉丝群已经炸开锅了。


    群里全都是问号，消息一秒钟能刷几十条。


    @momo：听站子的，站子追现场那么久应该知道点东西


    @AND今天倒闭了吗：叶子你这有什么消息嘛


    @抹茶小猫颂：叶站你是我唯一的人脉了TT


    叶凛茫然。


    他真不知道啊！


    但他是站子皮下，还是V团粉圈里面开的很大的那几个站子之一。


    这种时候肯定需要做点什么。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他先在群里安抚粉丝。


    “我现在去机场拍出发照，顺便看下情况。”


    VoidVeil是国民大势团，机场出发照从来是一堆人等着蹲。


    但这次现场的人太多了。


    除了粉丝，还有闻风而动的媒体，几乎把这里当成了发布会现场。


    所有人在机场外面的门等着保姆车过来。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众人眼前停下，电动门开启。


    “谁啊谁啊？”


    人还没有露面，快门声已经开始疯狂响起。


    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里，一双长腿迈下来。


    来人肤色很白，刘海微长挡住眼睛。


    他机场从来只穿衬衣，扣子严谨的扣到最顶上。


    阴郁清贵的脸。


    是V团的老幺贺矜原，也是乐队企划里的键盘手。


    贺矜原下车之后也没有动，就在出发层外面那里站着。


    这是V团的习惯，要等全团人一起到了才出发。


    早年他们一起跑行程的时候全团一起吵吵闹闹住宿舍，一辆保姆车坐下一团人。


    十年过去已经在各个领域发光，宿舍也已经空置。


    但有团队活动的时候，还是会互相等。


    又有两辆保姆车一前一后停下。


    先下来的人一身白色毛衣，戴贝雷帽。温柔静气的长相。另一个人穿得很随意，戴无框眼镜，整个人是超级凌厉帅气的样子。


    两个人气值迥然不同，但都好看。


    队长兼贝斯手温正南，鼓手沈霁清。


    三个人到了之后也只是站定等。


    话题的中心和所有粉丝的眼睛还定在那个空荡的位置。


    队伍的灵魂。


    主音吉他，池隽。


    退队风波的主角。


    跑车刹停的时候伴随着低频嗡鸣的声响。超跑车门斜斜地向上开启，迈步走下来的是池隽。


    他没有坐保姆车，表现的也和三个队友非常陌生的样子。


    机场出发层外这个时候热闹的要死，媒体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了，几个话筒已经递到池隽面前。


    “听说池先生要退出V团的消息是真的吗？”


    媒体见池隽冷脸不应，就把话筒对准他旁边的经纪人。


    经纪人只回答了一句话，回应了这个问题。


    “是要退团。”


    粉丝哗然。


    “为什么！”


    池隽没有说话，却蓦然摘下墨镜环顾了一周。


    叶凛下意识就要伸手端相机，这次却收住了手。


    太失望了。


    以至于不想再从看过千百次的相机取景框里看他。


    但为什么明明是要退团的人，是背信弃义的人，眼神里却有种奇怪的神色。


    好像要把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一样。


    池隽深深的鞠了一躬，超跑车门再次开启，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凛？你也来了？”


    他一愣，身后有人拍他。是文希，V团的另一个团站皮下。


    眼前的几个人都是常常追线下的几个人，彼此之间了解的东西要多很多。


    文希的脸色很不好。


    “刚刚那个司机你觉得眼熟吗？”


    “你也认识？”


    “我觉得是寰宇的人。之前拍年末颁奖的时候，像是见过。”


    文希讲的比较克制。


    “就是寰宇的，寰宇小薄总的司机。”叶凛声音很笃定。


    追线下次数多了，就算不是自己团的人，只要见的多都会面熟。何况寰宇已经几次三番接触过V团。


    站子当然知道很多事情。但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缄默。


    之后两个人像之前追线下一样，依旧一起约了饭。边喝边聊，最后两个人都有点醉，正在带着气叨叨着一些当年。


    “十年前我刚高考完！亲眼看着池隽进公司的！”


    “我也接过小矜，当时真的好小一只，当时超级软萌的。”


    “那年海岛综艺我租钓鱼船去拍的！”


    “我还拍到了山脚下的烟花。”


    “但是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夜晚两个人走出餐厅，在江边散着步。夜风穿过江边那些高耸的建筑，穿过霓虹光影，一路高扬着和月光一起落在他们身上。


    “有点讽刺吧，在十周年快到的时候这样收场。”


    “但是确实，贝斯和鼓手完全不是一样的人，彼此真的会互相不服。键盘手其实早就想专心退居幕后写曲子了吧？他们还想做男团吗，还想做偶像乐队吗？”


    “真的。如果回到十年前，我真的不会再想追V团了。”


    记忆里，是在说完那句话之后。


    像某种谶言应验，一切开始改变。


    眼前的月色开始摇晃下坠，周围的景物溶解成光怪陆离的气泡，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是亘古的风声，是从遥远的时间深处一路吹来的低喃。


    好像身在时间的江海之中，是身在此处没错，但又同时在更远的地方。


    ……


    意识回笼，叶凛发现自己站在AND公司楼下。


    叶凛疯狂地眨着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所在的环境。


    这个装修，这个天气，还有周围嘈杂的人声。


    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麻烦让一下。”


    叶凛一愣，下意识地侧身。


    两个拎着小凳子的粉丝礼貌地走过去，占住了叶凛旁边的位置。


    她们背包上挂的应援物一晃一晃，熟悉的款式吸引了叶凛的注意。


    是一只很大的毛绒动物挂件。


    挂件怀里抱着写着AND字样的亚克力信封，设计的很可爱。


    但叶凛却一愣，又仔细的看了好几眼。


    不是吧？


    这不是那个超贵的古早周边吗！


    那个可是V团所在的AND公司十年前出的官周挂件，数量极其稀少。


    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成海景中的海景了，按理说根本不会有粉丝就这么随意地挂在背包上。


    叶凛再次仔细地看了一眼。


    真的是那款海景周边，没错的。


    但眼前的两个粉丝就这么挂着，甚至没有套个防尘袋？


    叶凛深呼吸，环顾四周。


    更多的细节涌入大脑。


    周围人的穿着，他们手里拿着的手机型号，也都是过去的感觉。


    虽然很难以想象……但真的，好像这就是他初见V团成员的那一天。


    十年前的那一天。


    此刻AND公司大楼下挤满了粉丝。


    正值暑假，无数不上课的粉丝都聚集在这里，等着接自担上下班。


    其实也只是能在出入正门的时候看一眼而已，但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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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凛深呼吸。


    自己记忆里的十年前，初见V团成员的那天，他真的只是凑巧路过AND公司门口，顺便凑了个热闹。


    也确实看到了好几个练习生。


    后来，他是在看到V团出道舞台被吸引之后，才发现自己当年在AND公司门口见到的练习生们就是未出道的V团。算是某种追星宿命感。


    这个时间点他看着远处的经纪人带着几个孩子走进来。


    都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公司还没有拟定最后的出道计划，只是在不断领着新人进来。眼前，年少的自己正穿着一件白色T恤，在人群里踮着脚向前看。


    管他是不是梦。


    几乎没有用一秒时间，叶凛就做了决定。


    马上就要把少年的自己拽出来！


    说脱粉就真的要脱粉了，先从斩断这种莫名的宿命感开始起步。


    ——让少年的自己先不要看到V团成员就好了。


    所以，隔着重重人群和热闹的粉丝，他努力向前挤着，试图伸手去够到那个穿白色T恤的背影。


    身后传来一股莫名的力量，其他粉丝突然也都开始向前挤了，人群中传来一阵躁动。


    “怎么了怎么了？”


    “谁来了？”


    粉丝们纷纷互相询问着。


    远方的人群里出现一个个子很高的少年，身材瘦削高挑，戴着一顶鸭舌帽。


    只露出漂亮的下颌线条。


    颈侧挂着一副巨大的纯黑色降噪耳机，设计感很足，一眼望去就已经很有艺人的感觉。


    会顶着大热天主动来AND门口蹲守的粉丝们也基本都是家族粉，哪个艺人过来都会很热情的欢呼。


    这个时候站在那里的少年也迅速被人注意到了。


    “哎那是谁啊？”


    “是谁啊？演员部的吗？”


    “不认识啊，不会是来热演的吧？”


    “长这么帅怎么可能是热演，我觉得真是新团预备役。”


    “有内部消息说你司要出新男团了。”


    粉丝们嘀嘀咕咕，不少人都把手机举高开始拍，看不到的人更是再次向前挤了起来。


    叶凛即使还淹没在人群里，但只看了一眼，马上就反应过来那是谁了。毕竟他可是拍了V团十年的站哥。


    全团最高，降噪耳机不离身，名品下颌线，超爱全身黑色。


    这不就是沈霁清嘛！


    早年的还没有加入V团的沈霁清！


    那个时候他已经在当地的乐队圈小有名气了，一手架子鼓打得风生水起，单手转鼓槌帅的要命。


    只是这个时候公司门口拥挤的家族粉还不认识他。


    收回视线，叶凛打算继续走主线剧情，要去阻止少年时候的自己。


    但他发现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法控制脚步。


    ……身后的粉丝们真的在不断向前挤。


    他一路踉跄着，在人堆里伸出手，终于勉强碰到了那个白色t恤的背影，自己少年时期的背影。


    然后将他用力推了出去。


    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小型的惊呼。


    “哎怎么有人摔倒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


    叶凛竭力抬头，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在原来的身体里了。


    眼前天旋地转，他置身在地面上。


    好像有模糊的人影，在喊着他的名字。声线微低，尾音漂亮的略微下压。


    好熟悉的声线，这个是……？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无数蝴蝶的影子振翅而起，扑闪着飞过他眼前的天空。


    一道熟悉的音乐响起。


    先是鼓点，再是键盘，最后是弦乐。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吃了一惊。


    这个天花板？


    这个座椅设置？


    每一个AND家族粉都知道的练习室背景啊。


    我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是温温柔柔的。


    叶凛发现自己正侧卧着，背后有人在说话。


    “……所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晕倒在这里了……”


    “等等，你是温正南？！”


    叶凛再次震撼了。


    这个声音，他怎么会不记得。


    V团队长兼贝斯，温温柔柔地在队里唱最凛冽的高音，和主唱池隽的双人合唱简直仙品。


    再一转头，温正南也正愣愣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认识我？”


    叶凛一时间语塞。


    这绝对是还没出道的温正南，还不是那个全队最沉稳控场的队长。遇到惊讶还是会全部把神情都写在脸上。


    但声音和脸，绝对没有变。


    “我认——”


    叶凛话还没出口，脸色就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