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客栈内简直是另一番天地，黑玉铺地，穹顶金沙如星海般环绕圆月，环形栈道连接数间厢房，灵气充裕，千舒感觉身体被灵气环绕滋润，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举目看去摆放数个展柜，陈列有功能各样的灵器、符纸及材料，琳琅满目，零星几个人在珠光宝气间或走或停。


    暖玉柜台前坐着侍者，百无聊赖，没有要起身招待的意思，倒是偶尔有人去问价格。


    千舒收回视线，确认掮客拦住侍者询问后，抬脚往里走。


    区区客栈能有如此规模，要么还有其他产业，要么它根本就不是客栈。


    客栈很是宽阔，一直往里走出现一条古香古色的廊道，花鸟鱼虫，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皇宫贵胄的后花园。


    廊道尽头明晃晃地画着阵法，淡淡薄雾漂浮，模糊视线，很简单的迷幻法阵，告知方法的话连普通人都能随意进出。


    千舒：演都不演了。


    果不其然，客栈只是一个幌子。


    她只看了一眼，正欲动作，手在碰到萤石的那刻忽然顿住。


    千舒双眼微微眯起，食指摸了摸阵法一角，她手指轻捻，又嗅了嗅。


    朱砂、血……很常规的画阵材料。


    可这血。


    千舒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人血、兽血……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血液混在其中。


    一股让人情不自禁想呕吐的味道，她一定在哪里闻过。


    系统只看见千舒突然停住，表情变得凝重：「怎么了，千舒，你发现什么了？」


    千舒蹲下身细细观察。


    “有人藏了东西，不想让我们知道。”


    手指随法阵图案挪动，淡绿灵力附着其上，心随意动，灵力化作丝线浸入、拉扯。


    “找到了。”千舒的声音低而亮，像石子落入山涧。


    “迷幻阵之下还藏有一个改造过的迷幻法，阵法主人造诣颇高还十分有耐心，将两个迷幻阵嵌套，简单的放外面迷惑旁人，实际上里面那个才是真的，几乎以假乱真了。”


    拖了上辈子的福，在灵山无事可做无可发泄到将藏书阁翻了个遍，不然她还真被骗过去了。


    两个阵法解开都不难，难的是发现它们。


    千舒只多看了两眼，利落地将阵法西北角灯柱内的萤石顺时针旋转一圈。


    「喔嚯！」


    阵法启动，伴随着系统的惊呼。


    只感觉片刻恍惚，再眨眼，薄雾散去，露出了客栈后的真容。


    昏暗的天，熟悉的街，还有......一站一跪的两个人。


    天空是暗色的，没有星光，又是一轮圆月高悬天边，却不见丝毫亮色。


    能见度很低，亮度全靠萤石，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


    借着昏暗的光线，千舒终于看清了这个拉着她袖子不放的人。


    啊，止歧。


    少年一头黑发焉哒哒垂着，发尾枯黄毛躁，但比起前一日干净了不少，应该是打理过。


    脸上没了血污，显得清秀漂亮了许多，眼睛怯怯地看向她，这样一张天生适合微笑的脸蛋此时却微微颤抖，看着可怜。


    “你跟踪我。”千舒皱眉，眼里带着审视，又警告道：“止歧，再这样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小心我斩断你手脚，杀了扔冰雪涧。”


    听到声音，止歧的眼睫颤动，牙齿紧咬嘴唇，手上的力气又紧了紧。


    不用多说，看着周围奇异的环境他也明白自己做错事了，可他只是想来说一声谢谢。


    千舒太耀眼了，耀眼到进圆月客栈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不自觉想要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尽管有事在身，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放慢脚步，等到她到了僻静的地方才靠近。


    “放开。”千舒睨他一眼，右手臂连带着止歧的手抬起，“你一直揪着我很不舒服。”


    止歧如梦初醒，眼睛眨了眨，睁大，连忙松手。


    “对……对不起！”


    系统在脑海中嗑瓜子儿：「你真要欺负他吗？他耳朵根都红透了。」


    千舒看看被扯皱了的衣袖，撇嘴：“谁欺负谁？”


    空气恢复平静，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千舒再说话止歧终是没忍住，手指拧成了麻花。


    “我……是来谢谢你的。”


    千舒并不应答。


    这是一条与客栈外别无二致的长街，非要说不同的话，大概是一个白天一个黑夜的分别。


    沿街随处可见就地而坐摆摊卖市的人，乃至街上行走的人，无一例外皆匹着斗篷面具，奇怪的打扮显得这地方越发阴森鬼气。


    “谢谢你，救我。”


    止歧终于把这句噎在心里一天的话说了出来，清亮的眼睛看向千舒，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透亮。


    千舒像是才听到声音似的，低头与他对视，直到止歧目光躲闪，薄红再次攀上脸颊。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拿出一顶惟帽套在止歧头上，又简单给自己做了伪装，也不管他，汇入人流之中。


    这个空间极为宽阔，同圆月高悬的还有顶上的青石玉牌匾，笔画凌乱毫无章法，像是野兽爪痕，张牙舞爪的两个大字——月市。


    系统：「阴气森森的，叫鬼市算了。」


    千舒难得没有和系统斗嘴，她也觉得叫鬼市更贴切，就连买卖的物品都十分诡异。


    毕竟没有人会交易彼此的毛发、血液甚至身体。


    千舒拉着止歧走走停停，没有丝毫局促，打量好奇的模样和其他黑衣人完美融合。


    自然得像是回家了。


    止歧怔怔地看着千舒的背影，许久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来过这儿。”


    千舒顿了顿，行动自然流畅地带他拐到了个人少的地儿。


    “认路？”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廓，止歧只觉得耳朵温度又渐渐升高，他退了半步，略带迟疑地点头。


    千舒没有在意那细微的迟疑，就算他可能心存不轨，情况也会好上许多。


    止歧语气斟酌：“只认得一部分，那次情况比较复杂。”


    千舒想了想，心觉问题不大：“嗯。”


    止歧偷偷松了口气，开始回忆：“正常的月市不是这样的，那次我也是机缘巧合，不知是阵法出了问题还是怎样，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太奇怪了，一路上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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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敢说话，还好那天似乎有什么重要活动，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广场，我才有机会找出口，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面前突然出现和入口一样的大门，等我走进去，再睁眼就出来了。”


    “没发现太多东西，可能对你来说没什么用。”


    止歧声音低落下来，楚楚可怜的模样旁人瞧见定然会心痛不已。


    千舒闭目合计了一下，兀自点头，毫不客气：“确实。”


    止歧：……


    系统：「噗哈哈哈哈。」


    千舒：？


    没理会系统的怪叫，千舒继续了解风土民情。


    一路走下来，她倒是初步知晓了这儿的交易规则。


    不接受包括灵石、钱币以内的任何货币，交易的达成在于以物易物，交换品的价值高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双方的意愿喜恶。


    你可以仅用一滴血液交换到一套完整的护身甲胄，一头成年的穿山甲灵兽也可能只换个只有长得好看的面具。


    一切交易，全凭买卖双方心意。


    她已经看到好几次类似的交易了。


    倒更像是原始社会，千舒默默想。


    每个摊位买卖的物品都高度重合，有的直接放上等待交易的物品，有的甚至是一块写着交易品的木牌。


    一头灵兽、一份xx血肉、一个名额、一次优先权……


    万物皆可交易，只要双方同意。


    系统：「这就是传说中的……异教组织成员聚集会？」


    它知道四境有一些奇怪的组织，大多是一些没有灵力、修行无望的普通人聚集起来做幼稚又无能的行为，企图通过各种令人无言荒谬的方式得天庇佑，妄图通天，得道修习。


    “异教组织？”


    系统：「昂，目前来看最出名规模也最大的组织应当是在青州，名唤摘星。」


    「这你都不知道？」


    千舒：……


    系统算是明白了，千舒知道甚至使用寻常人不曾知晓的古籍秘法，但在四境常识方面，她就还真如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一样，啥也不知道。


    即便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即便是上辈子千舒不止一次出去灵境，她也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施舍难得的记忆与印象。


    系统认命给千舒科普，并做好了长期为她科普的准备。


    千舒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耐心，路过的每一家她都简单略过，直到她看到了一个摊子，相比其他摊位的寂寥，那里明显热闹，她从缝隙中看到了摆放的木牌。


    千舒瞳孔骤缩，交易物——灵魄！


    感受到手上力道骤然加重，止歧不明所以，略带困惑地看向千舒。


    他张了张口，犹豫再三，还是乖乖闭上了。


    怎么会有人买卖灵魄。


    千舒来不及多想，拉着止歧凑近人群，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围着的人都听清。


    对话声低哑，像两个破锣嗓子，漏风还结巴。


    “卖？”


    “是——”


    “要……什么？”


    “我想要，血。”兜帽下的身体颤动几下，“一个凡人的血，嘿嘿……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