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作品:《饮鸩

    第9章


    谢云川来不及细想,伸手扣住了赵如意的脉门。一探之下,果然脉象大乱,已有毒发之兆。


    他问:“你方才动用真气了?”


    赵如意就贴在他身侧,呼吸微微急促:“……只是片刻。”


    “即便片刻,也会引得剧毒反噬,且毒发的时辰也提前了。”谢云川道,“当日饮下毒酒前,谁叫你不好好听我说话的?”


    赵如意这会儿倒没了平时伶牙俐齿的劲道,嗓音里透着点可怜:“教主训诫,属下岂敢不听?是我一时忘了。”


    “你是何时用的内力?”


    赵如意顿了一顿,说:“记不清了,或是慌乱之时,不小心用上了。”


    “当时毒性可有发作?”


    赵如意“嗯”了一声,道:“不愧是教主珍藏的剧毒,毒性果然霸道。虽只短短一瞬,但确如万蚁噬心,疼得十分厉害。”


    他嘴上说“疼得厉害”,但谢云川回想起来,只觉他一路上言笑晏晏,竟是半分声色未露。


    何况,前几日在水底以一敌三时,他都未曾不小心,今日又何来“不小心”?


    正想着,就觉身旁那人瑟缩了一下,使劲往他身旁凑了凑,显是剧毒发作之下,已经支持不住了。


    “我先替你清毒。”


    谢云川说罢,抬手去掀棺盖,手刚触及棺木,耳边就听得轻微的一声“咔嚓”声响,身下的石板竟在此时松动了。


    事出突然,谢云川来不及再顾其他,只能揽住一旁的赵如意。石板一开,俩人一道跌坠下去。


    下面是一潭深池。


    好在不远处就见得一丝微光,谢云川带着赵如意游了过去,循着那光芒一点点往上,最后从一口深井中探了出来。


    井外景色荒凉,像是在荒郊野岭,想来先前那密道挖得甚长,已经通到了城外。


    赵如意吐出一口浊水,道:“今年怕是犯了水命,怎么动不动就弄得浑身湿透?”


    又惊叹道:“哎呀,我带的干粮都湿了。好在这是山林里,林间应当有不少野味,教主,属下觉得……”


    “行了,”谢云川打断他道,“你身上的毒还未清。”


    再让他说下去,恐怕当场要去打野味来吃了。


    赵如意这才噤了声,乖乖在地上坐好。


    他一身衣服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谢云川为了找准穴道,将他后背的衣裳掀了起来。这一看之下,却是呆着一呆。


    赵如意背上伤痕交错。


    有些是前几日的鞭伤,已差不多愈合了,还有些却是旧伤。尤其是最长的那一道剑伤,从肩胛的蝴蝶骨处,辗转着蜿蜒到腰间,这一剑若再深几分,几乎能将他劈做两半了。


    “教主?”赵如意见谢云川迟迟没有动作,就问,“你是不是忘记……怎么运功清毒了?”


    “当然不是。”


    谢云川的手掌按上赵如意的后背,手指碰着那伤痕时,到底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那个啊……”赵如意想了一下,说,“有些年头了。”


    “怎么伤得这样重?”


    “被小人暗算了而已。’’赵如意满不在乎地说,‘‘不过,那人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谢云川奇道:“右护法也有这么不谨慎的时候?”


    “属下当时急着……”


    赵如意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上的表情,谢云川只听见他轻轻笑了一下,说:“嗯,急着向教主复命,一时大意了。”


    谢云川已记不得那是什么任务,他又要复什么命了,他甚至不记得赵如意曾受过这么重的伤。反正每一次,赵如意总能活着回来。


    他的手按在那些伤痕上,说:“清毒时真气在体内运转,会有些疼。”


    赵如意点了点头,显然并不在意。


    清毒的过程倒是顺利,谢云川寻到几处穴道,将真气打入赵如意体内,又以独门内功手法,引着真气运转一周,最后再将余毒逼出来。


    赵如意眉头紧皱,猛地吐出一口淤血,随后又倒了回去。


    这一下正撞进谢云川怀里。


    谢云川的手动了动,到底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虚扶,让他靠坐在井边,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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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个火吧。”


    赵如意顿时来了精神:“是要去打野味吗?”


    “烤衣服。”谢云川盯了他一眼,说,“你忘记前几天刚生过病了?”


    “一点小病,不是过一夜就好了嘛。”


    听说不能打野味,赵如意又怏怏地倒回去。


    谢云川收拾了一下,很快生起火来。俩人一边烤火,一边留意着山林里的声响。


    这密道的出口既然开在此处,总归是有些缘故的。还有那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既然将他们引了过来,总不能真跑得无影无踪吧?


    待到衣服烤干时,赵如意的身体也恢复了许多,只脸色仍旧苍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而后看向谢云川。


    谢云川明白他的意思,起身道:“走吧。”


    其实若要对付他俩,派人在井边伏击才是最好的,到了这会儿都没动静,确实是有些奇怪了。


    谢云川走进山林之中,只觉四周静得可怕,赵如意惦记着的野味,竟是一只也没撞见。好在没过多久,他们就走出了这片林子,随后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处村庄。


    村里大概二十多户人家,房子虽然建得简陋,但很是干净整洁。


    谢云川跟赵如意一瞧之下,双双停住了脚步。


    此刻已到了日暮时分,夕阳将半边天际映得绯红,村里却没有半点烟火气,非但没有人生火做饭,连鸡犬之声也不闻,一切都静谧得渗人。


    这村子显然是有古怪了。赵如意踏前一步,说:“我先去探探究竟。”


    谢云川却将手一伸,手中断雪剑拦住了他的路,道:“一起去吧。”


    赵如意刚要应个“好”字,就见谢云川倒转剑柄,倏地松开了手。


    长剑直坠下去。


    眼看就要落地,赵如意不及细想,扑过去一捞,将那剑抱个满怀。


    谢云川像是没瞧见这一切,仅是掸了掸袖口,径直朝村中走去。赵如意这时已明白他意思了,跟在后面喊道:“教主……”


    “借你一用。”谢云川头也不回,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别拖我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