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喜宴
作品:《过雾桥》 最近几天下起了小雨,终于凉快了一点。杜雨停好车,在车库那边电梯按下11楼,一位妇人忙喊:“等一下”,挤着身子跑进来,招呼着她身后抱着小婴儿的年轻女性快进来。待抱孩子的年轻女性进来后,那妇人看向帮忙按着电梯开门键的杜雨,笑道:“谢谢啊”,接着自行按了7楼。
杜雨进门时,他爸妈已经吃过饭了。杜妈说给他留了饭菜,让他热一下,自己背酸,就不去厨房帮他了。
这边杜雨吃着饭,那边杜爸、杜妈在沙发上看电视闲聊。
“老杜,江边新开的酒店蛮好的。前几天去那边吃酒,我们那一层就有四家在办酒席呢,热闹得很。”杜妈戴着老花镜,拿着手机边研究怎么剪辑自己的照片视频,边对杜爸讲。
杜爸看着电视,回道:“雾桥那一块新建的酒店?是听别人说过还不错。小雨姑妈说十一回来给孙女办周岁宴,也是订的那边,到时候去看看。欸,你是处暑那天去的吧?那天星期六,可能办酒的人家多。是陈志明家什么喜事接你啊?”
听到这里,杜妈放下手机,凑到杜爸身边说起来:“老陈的小儿子结婚。他好福气哦,他爷和娘这么大年纪了还在,都九十多了。他自个在外面生意做得好,这次就专门给小儿子到老家再办一场,有点他自己衣锦还乡的意味。”
杜爸有点不屑地道:“哼!他当年搞出那事,还好意思?小儿子结婚还专门来老家风光大办,也不知道有没有管过前妻生的大儿子,他前妻也是倒霉。”
杜妈有点无奈:“老杜,你别这样,咱俩还是陈志明介绍的呢!你和他还有俞老师都是高中同学,同窗一场,这多年过去了,就不说这话了。当年俞老师举报他,太……”
杜爸有点生气:“太什么?太过分?我说你真是糊涂,你也是女人,怎么说这话?1998年那次全城抗洪救灾,我就不明白了,人家都是抢险救灾,他陈志明怎么就和隔壁县单位外调过来暂时协助的小姑娘好了?难不成这种严峻环境下同甘共苦,出现了过命的感情错觉?人家小姑娘刚参加工作太年轻,他也年轻?当时他儿子都九岁了!你是不知道,后来出了事,还是鸿雁托的关系找的熟人,带那小姑娘去的医院。她已经够善良了,考虑了那个小姑娘的前途和对她的影响。一年后举报,也是举报他别的,还没说他作风问题呢!鸿雁自尊心强,出了这档子事后,和一班同学们属全部断了来往。你不能因为他是你恩师的儿子,就偏听偏信吧?”
“算了,算了,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和他聊了一会儿,他大儿子陈羽在南洋那边,结婚生子了,过得蛮好的。陈羽结婚他没去,俞老师去,他总归不好意思去,他心里还是有亏欠的。你晓得俞老师性格刚强,也不要他的补偿;他儿子和他关系还可以,就是也拒绝他的钱啊什么的——孩子心里还是心疼自己姆妈的呀!”
“唉哟,真想补偿总有办法,还怕帮不上忙吧?说的倒是好听。”杜爸斜着眼笑起来。
杜妈突然拉了杜爸的胳膊,说道:“对了,你说巧不巧!你记得艳蓉吗?就是我那个老同事,杜雨同学文凯的姆妈。”
“怎么又把话转到她身上了?五年前,刚情况不怎么好时,文凯不是把她接出去了吗?这几年都在外面吧?没听你再提了。”杜爸不解。
“这世界真是小。陈羽比文凯早好几年在那边理工大学毕业,两人认识后,陈羽见文凯是同乡又是自己师弟,对他很是提携,两人生意往来不少。后来不知怎么了,现在一直在打官司,陈羽被文凯气得不行。这次陈羽公司出问题,老陈给了不少钱呢。他前几个月去了趟陈羽那边的,还碰到艳蓉了,他记得她的,九几年的时候,我们都在他手下做事。他这次还和我感慨,这世界真是小!”
杜爸叹了口气:“小!小!小到都是些孽缘!”
杜雨听到父母讲的这些事提到文凯时,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杜妈见他望过来,说道:“对了,赵秋也在那边,她同我讲是参加隔壁厅同学婚礼。她送完礼金,和我打了招呼就走了。”
“嗯,我知道。她说是高中同学婚礼,就简单去一下算了。”杜雨起身收拾碗筷。
杜爸顺着问:“你们最近怎么样了?”
杜雨回道:“蛮好的。我接她回来了,搬回鹊桥路了。”
“你是男人,要担责。日子是过出来的,好好珍惜。不要总是只顾着自己了。”杜爸看了杜雨一眼,见杜雨点头回应,也不多说了。
杜雨在厨房洗好碗筷,整理了一下,再把地拖了一遍。这周赵秋去外地培训,他就过来父母这边吃饭,顺带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和赵秋分开住的这段日子,他疑惑过、逃避过、求助过,最后反省决定面对现实和自己——人要对自己诚实。他想一点点修复他们的关系。
赵秋妹妹赵程锦这次暑假回来,杜雨组织了一次家庭旅行。他征求赵秋意见后,带她父母和妹妹去外地避暑一周;赵秋因为有事没去,大家玩得很开心,赵母江群难得发了朋友圈。赵秋看到江群发的重复的瀑布照,摇摇头,又笑起来。杜雨定期约赵秋见面,两人保持着平和友好的沟通。他恳请赵秋再尝试着和他一起面对,找到更适合两人沟通相处的生活节奏,他为自己之前的麻木道歉。赵秋考虑一段时间后,愿意试一下;杜雨提到她住处离工作地点远了些,如果她愿意,还是搬回鹊桥路住,赵秋同意了。
杜雨给父母亲端了切好的果盘过来,杜妈谢过他,继续研究着剪辑照片
杜妈也许是听了杜雨和杜爸的对话,心情放松了些,对杜爸讲:“你说巧不巧,七楼那家——就是我们每天下楼散步碰到的,抱着孩子出门散步的那家,也在那边办百日宴呢!看来最近做喜事的人家蛮多的。”
“也许是新酒店开业生意比较好,大家都去那边办了吧!”杜爸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放着苏联老电影《命运的捉弄》。
处暑那天,伍义在江边新开的酒店给小孩办百日宴。杨锦姿过来送礼金,伍义和太太小陈连忙迎上来。小陈怀里抱着宝宝,杨锦姿看了看小孩——小婴儿的脸粉扑扑的,很可爱。
“今天还下着雨,劳烦你从夏口赶过来。多谢你了,杨姿。”伍义接过礼金,笑着道谢。
“反正开车么,下雨没所谓的。”杨锦姿笑着抬手摆了一下,又看向宝宝“小宝贝长得真可爱,看上去像半岁的孩子,养得真好,你太太辛苦了。对了,宝宝叫什么名字?”她说着,对小陈温柔地笑了笑。
小陈也笑着回道:“嗯,他是长得蛮好的。得亏我妈妈帮我们带,她很过细的。伍义说,他人生最重要的一些时刻,都是下雨天——和我相遇是雨天,我们婚礼那天也是雨天,宝宝出生那天也下了小雨,就给宝宝起了‘小雨点’的小名。”
恰逢小陈娘家亲戚走了过来,小陈和杨锦姿打了招呼,便抱着孩子过去接待了。
杨锦姿用略带嘲讽和忍不住要发笑的复合表情盯着伍义,字正腔圆地说:“噢,人生重要的下雨天……”伍义有些尴尬,眼神闪躲,避着她视线。
这时,梁挥也过来了。他远远看见到杨锦姿在,停了一步,还是继续走到两人身旁。先和杨锦姿打过招呼,随后把礼金红包递给了伍义。
“锦姿,上次婷婷转学的事,多谢你帮忙。”梁挥挤出笑容,小声对杨锦姿说道。
杨锦姿很平淡地回他:“没什么,我是帮小孩的忙,又不是帮你。那时是凑巧,还能帮上忙,现在我辞了学校的工作专心忙厂子里的事务,要是这时候要我帮忙,那我也没办法了。谢过了的事,就不旧事重提了。”
伍义怕梁挥尴尬,忙说道:“哎呀,我妈今天早上还提起你呢,说你毛笔字写得好!你看,今天帮忙登记礼金的是我舅舅,我妈说我舅的字像鸡爪划的一样。”他边说,一边望向厅外长桌那边——伍义的舅舅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在登记簿上写字。
梁挥顺势接下话:“那我先去那边帮忙看看。”伍义连忙把手上的红包递给梁挥,让他一同拿过去。
见梁挥走开了,伍义似乎不经意地问杨锦姿:“杨姿,我前几个月去夏口办事,在商场附近好像看到你了。本来想去打招呼的,但看见有个年轻男孩子和你在一起,就不便过去打搅了。你……谈恋爱了?”
杨锦姿笑起来,反问他:“年轻男孩子?我不年轻?”接着说,“那是之前学校我们班来的新老师,从他来学校起,就一直追我。后来你知道,我和梁挥分开了,就和他约会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开心么是蛮开心的,就是不太合适,我也忙着工厂的事,就淡了、散了……换了。”
伍义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长桌那边登记礼金的梁挥,又小声问杨锦姿:“杨姿,你之前一直提的新老师,不是隔壁班的小姑娘么?你还说,新老师总是请教你,你顺手帮她们忙,她们请你吃饭什么的。”
“隔壁班的新老师是小姑娘,我几时和你们讲过我们班的新老师是小姑娘?”
杨锦姿这一问,伍义倒不敢看她了,便不再多言,招呼杨锦姿:“走,我带你去宴会厅里坐。”杨锦姿摆手:“不用麻烦,我随便找位置坐就好了,你赶紧去招呼别的客人吧。”末了,她似乎随口一说:“伍义,今天这小雨下得真好,看来你的人生,终于迎来‘正品’的下雨天了。有儿万事足,恭喜你哟。”
伍义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心想:杨姿呛人还真是一如既往!他在厅外停留了一会,正准备招呼梁挥一起进去时,被跑向隔壁厅的几人不小心绊了一下。只听见隔壁厅吵吵嚷嚷的,也不知怎么了。
石磊参加老同事老姚儿子的婚宴,老同事们坐一桌。席间,退休前和石磊就不对付的老刘喝多了,嘴里一直劈里啪啦个不停。石磊不喜欢这种场合,碍于和老姚关系好——对方认真发帖,再三打电话请自己;毕竟他和老姚都是老派人,实在不好拂了老姚的面子。这会老刘借酒没轻没重地乱嚼牙巴骨,桌上的老同事都知道他德行,石磊和大家想得一样:不搭理他便好。
“哎呀,我们这桌老家伙屋里的伢儿们,都成家了吧?老姚倒霉,儿子都三十五了才终于成家,要不然啊,就打光棍了哦!现在结不成婚的人,多得很呐!”老刘又喝了口酒,自顾自说起来。其他人听到这话,都不好接,干脆当没听到。
老刘见没人搭话,心想也是,自己说得不清不楚的,便把话锋对准石磊:“咦呀!老石啊,你女儿今年三十七了吧?唉哟,前几年看到你女儿,还是冇得变化,像个假儿子一样——那几短的头发,还染个灰不溜秋的颜色。她一直不结婚,未必你不急吧?”
石磊压住火,平静地回道:“这就不兴您家来操心了。和您家不相干的事,说得倒像您真能操上心、帮上忙一样。”
老刘打量石磊一眼,哼笑,转眼看向身旁座位的秦老师,说道:“唉哟,我是帮不上什么忙,我家伢又不用我操这心。算了,不说了,结不成婚又不要紧,反正本身就绝后了。”
秦老师惊了一下,拉着老刘胳膊说:“老刘,你少喝一点了!你怕不是喝太多了,瞎说些什么。”说完,他尴尬地望向周围老同事,心想自己真是背时,好巧不巧坐到这个没德行的酒鬼旁边!
同桌的廖老师听不下去了:“老刘,你是什么个意思?酒喝多了就能倚疯作邪吧?我们在座的,一半都生的是姑娘伢,你说哪个绝后了?你嘴巴东的西的说什么呢?”
老刘推开秦老师拉着他胳膊的手,哼哼嚷嚷对廖老师说:“我又没有说你,你对号入座搞什么?老石家姑娘,就不可能结婚!遮遮掩掩冇得用,该传出来还是会传出来的——他家伢就是个不男不女的!”
石磊听到后气得站起来,刚准备骂老刘,老刘嬉皮笑脸地看着他,补了句:“我还真能帮上忙哩!你屋里伢不像女的,老廖家儿子不像男的,你们两家凑一起多好,一石二鸟,两家的问题合并解决了!”说罢,他又转头朝老廖笑起来。
老廖抓起桌上的烟盒就朝老刘拍去:“七月半(中元节)还没到,你就煽阴风、点野火!平时你背后区区拱拱(私下讲闲话)就算了,今朝还敢当面鬼打胡说!”她拨开拉架的秦老师,直接抓着老刘要动手。
众人见拉不开他们,只能把他们往厅外推——毕竟是别人家的喜宴,怎么搞出“擂台”来?这不是塌东家的台嘛!到了厅外,老刘还想对老廖还手。石磊拉住老刘,被老刘把脖子乱抓了一通。他强忍着没有对老刘动手:何苦和这个醉鬼较真?愤怒过后,心里只剩无限悲痛。
东家老姚和几个亲戚也赶出来拉开他们,隔壁两个厅的宾客听到动静,三三两两凑过来,隔着一点距离看热闹。喜宴有人打架,真成了笑话。
石磊心里苦: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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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老友儿子的婚礼,这一楼洋溢着喜气——婚礼、百日宴,是新家庭、新生命的喜悦,自己成了笑话。这些幸福,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的大女儿,永远也不会和这样的喜宴有关系。
石磊和老廖好几年没见了,都苍老了许多。离开时,老廖看着石磊狼狈的样子,又想想自己,两个自尊心强的所谓体面人,体面来体面去体面是什么呢?她对石磊说:“你别把那无赖的话往心里去,他就是个轻神骨头(轻狂,不自重)!唉,我也是,何苦和酒鬼计较。”这种“同病相怜”,让石磊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爱人身体好些了吗?前几年听说,脑出血住院一段时间?”
“病是好了,人也蛮精神的,就是对儿子太狠了——当初怎么能动手打伢?伢几年都没有回来过年了。”老廖看着江那边的方向叹了口气,眼里空洞洞的,“我不能和外人一起欺负我伢!随他耸么样,都是我生的,他过得好就行。我就是担心他老了,一个人,太造业了!对了,你家小植还在润州吗?”
石磊也望向江那边,很疲倦地样子,说道:“石植现在在梁溪,和她那个朋友一起做服装厂子。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样,法律又不承认他们这种……要是我和她姆妈走了,也不晓得她怎么样。其实我还有个小女儿,户口不在一起,您家晓得的,大多同事不晓得,还以为我只一个伢。我只希望,万一真有那天,我和我爱人不在了,石植要真还是一个人,她姐妹俩能有个照应,遇事有商有量。”
石磊和廖老师分别后,两人各怀心事,准备各回各家。酒店迎来新的婚车队,头车车头上的大“V”型鲜花装饰,在阳光下更扎眼。有人拉开缀着多层丝带花的车门把手,迎下新人,门把手上轻柔的丝质飘带,擦过新娘的裙子。
陈齐和小纪也是处暑结婚。新娘子娘家没过来多少亲戚,只有本地的同学过来了几个。宴会厅布置成梦幻的粉色,到处是火烈鸟主题装饰——小纪喜欢火烈鸟,和策划沟通都是她;陈齐说都依她,也就不操心了。陈齐的父亲在婚礼前一段时间摔了一跤,这次是陈齐三个姐姐推着轮椅接过来的。他满面红光,气色不错——是啊,人逢喜事精神爽,虽说自己之前想三婚没实行,今朝儿子结婚要添孙儿了,也是喜事。
陈齐的三姐低声提醒爸爸:“您不要逢人就说要添孙子了!什么都说出来做什么,都是接儿媳妇进门的人了,也不注意些。小齐他们还没对外讲,您硬是要宾客来吃个酒都议论上小纪的肚子吧?”
陈齐爸爸不以为意:“我看你真是憨里憨气!你是‘迂腐先生’吧?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吗?再说,别人晓得了又有么事?我要添孙子了,我高兴!你看陈齐他两口子敢不敢说我?”
姐妹几个交换了眼色,摇摇头不作声了。
赵秋过来时,陈齐刚好走出宴会厅打电话。见了赵秋,他慌忙示意她等一下,在一旁快速和电话那头说好后,就走向赵秋这边;这会子,赵秋刚把礼金给到负责登记的陈家亲戚。
“火火(本地方言“禾”和“火”同音),你还是先进去坐,待会一起吃了再走哦!”陈齐笑着迎上来,放松地说,“我就是怕你‘声不作气不作’地给了礼金就跑,才特故地(故意、特地)在这边等你呢!”
赵秋和气地笑笑,回道:“大齐,恭喜你结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你也真是的,转你红包你不收,难为我线下跑一趟。我还忙着准备出差培训呢,明天一早走,今天就不吃酒了。多谢你!”
陈齐收起笑容,带点责怪的语气回道:“不兴这样啊!我线上不收,还不是怕你不过来。你还真不留下来吃了再走?明天出差,也不影响今天的夜饭吧!你是因为二鸟(石唯)的事,对我有意见?还是……她还对我有想法?”
赵秋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齐,尽量憋住自己的嘲讽,靠理智抻平嘴角的笑,说道:“石唯不是气量小的人,她都翻篇了,你还在纠结吗?再说,她人怎么样,你们一起工作这么久,你又不是心里没数。我也不至于你没请她、只请了我,就故意不来。大家都是根据自己生活安排来的嘛,毕竟谁不是以自己为主?你不也一直是这样嘛!”
见陈齐不作声,赵秋又说道:“工作上合不来也挺正常,能合作就一起工作,合不来就早点散掉。你把我不来和她联系到一起——知道的人,往你俩工作不合上想;不知道的,还得误会是‘你俩恋爱分手了,不好见面’呢!话说,你们公司喜欢嚼牙巴骨的人也不少吧?”
陈齐看着赵秋,点点头又笑道:“我只是顺嘴一问。没请石唯,是我不好意思——你比我更清楚,她性格太刚,有点过了。我请了她,她也不会来;以她的性格,礼金肯定还是会给的,我这样就纯属自讨没趣了。”
他又解释道:“她在的时候,公司年纪大的阿姨们,是喜欢议论这个、打探那个的私事,连我都被她们说过几句。阿姨们闲着没事,谁的事都讲几句,也不算是针对她吧?我想石唯应该不会怪我这些吧?”
“她不是那种背后说人是非的人,你要问她什么,可以直接问,不用一句一句探我的话。”赵秋温和地笑道。
“嗯,我是有事找她帮忙,就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你还不好意思?你自己想呗,反正你也了解她。我看你问我心里就是有底了。我是不会帮你传话的!”赵秋调侃着。
赵秋说完,看了眼手表,对陈齐表示自己着急回去,道别后就利索地走了。陈齐一直追着她脚步,送她到电梯那边,又简单说了点客套话,帮她按好电梯,才转身回宴会厅。
回去路上,赵秋看着车窗外的小雨,想到鹊桥路的栾树花开了。她早上在那边菜市场买菜时,见围着好些人,是一对中年夫妻吵架,她听到一句:“从前以往的话,都不消说(不用说,不提了),就在这西(这里、这儿)斩断!”
宴会厅里,婚礼上新人走过撒满花瓣的红毯;行道上,行人和车流压过雨天落满小米黄栾树花粒的路面。人情、世情,像婚礼上噼里啪啦鞭炮礼花炸开热腾腾的生活,那是通往幸福之路的喜宴。“从前以往”?谁能斩断俗世欲念?
只是什么都不消说了。过日子像季节变化,高温退了,小雨来了;夏天过了是秋天,秋天走了是冬天,春去秋来又一冬。鞭炮礼花炸完了,纸皮屑比马路上的栾树花粒好打扫一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