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客厅那张硬邦邦的长沙发上醒来时，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台正在甩干的滚筒洗衣机。


    “唔……”你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挣扎着坐起来。窗外天光大亮——显然已经不是什么“清晨”了。


    你茫然地环顾四周。


    客厅里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七八只模仿猿，姿势各异，鼾声此起彼伏。茶几上堆满了果核、几个歪倒的木杯，还有一桶已经见底的、散发着淡淡果香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苹果和某种动物毛发混合的复杂气味。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橙色背心和牛仔短裤，衣服皱巴巴的，胸口还沾着几滴可疑的深色污渍。


    “……什么情况？”你捂着发懵的脑袋，努力回想。


    昨晚……打赢了CP小队……然后……庆祝？


    对，庆祝。


    你调出系统面板，想看看时间——但当你的视线扫过【资产】那一栏时，你整个人僵住了。


    【资产：贝利×110w+，苹果×9383……】


    等等。


    你用力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苹果×9383。


    你清楚地记得，昨天战斗开始前，你的苹果库存是……9683个。


    少了300个。


    300个！！！


    “系统！！！！！”你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是不是你出bug了！！！我的300个苹果呢！！那可是我的命根子！！！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心血啊啊啊！！！”


    【系统提示：未检测到数据异常。物品流水记录查询中……】


    【查询结果：昨日20:47至今日凌晨02:15期间，共计消耗特级苹果×300。消耗方式：食用（莉莉×6，模仿猿×292）。消耗地点：城堡客厅及后院。消耗原因：庆功宴。】


    你：“…………”


    庆功宴？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音贝播放着《宾克斯的美酒》的欢快旋律。


    餐桌上摆着你“慷慨”拿出来的100个苹果，还有模仿猿们带来的各种颜色诡异的浆果。


    小刀神神秘秘地搬来一个木桶，里面是它们自己酿的、颜色浑浊的果酒。


    你好奇地尝了一小杯。


    然后，你的世界开始旋转。


    “……我的一杯倒体质。”你脸色灰白地捂住脸。


    更详细的画面涌了上来——


    喝醉的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搂住小刀的……腰，好吧你够不到小刀的肩膀，然后就开始跟着音乐瞎跳。


    其他模仿猿围成一圈，拍着手，叽叽喳喳地叫，有几个也在学你的动作扭来扭去。


    气氛热烈，欢声笑语。


    完全上头的你，踩着椅子站到餐桌上，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今天！大家！随便吃！！！”


    你从系统背包里往外掏苹果——一开始还十个十个地拿，后来嫌麻烦，直接意念操控，完全不顾系统背包暴露，苹果哗啦啦像下雨一样撒在桌上、地上。


    “不醉不归——！！！”


    “哦哦哦哦哦——！！！！！”


    模仿猿们兴奋地嚎叫，扑向那些红彤彤的果实。你看着它们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傻笑着，又灌了一口果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记忆断片。


    你瘫在沙发上，脸色从灰白转为便秘般的青紫。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你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300个苹果……我攒了多久……一口酒就没了……”


    你抬头，看向客厅里睡得四仰八叉的模仿猿们。


    小刀仰面躺在地毯上，肚皮一起一伏，怀里还抱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另一只模仿猿的脚搭在茶几上，嘴角还挂着苹果渣。


    你张了张嘴，想骂人，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说好了苹果管够的。”你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反正苹果树马上就要结果了……再种就是了……”


    你拍了拍脸，重新振作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


    “起——床——啦——！！！！！”


    “收拾屋子——！！！！”


    模仿猿们被吓得一激灵，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你叉着腰、脸色发黑的样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如果不在老师回来之前把房子和外面收拾干净——”你一字一顿，表情狰狞，“老师绝·对·会·杀·了·我·们·的！”


    “所以！动起来！动起来！！！！”


    接下来的半天，城堡内外开启了热火朝天的“大扫除模式”。


    你和模仿猿们分工合作：


    你负责室内——擦桌子、扫地、清理垃圾、把歪倒的家具扶正、开窗通风散味。


    模仿猿们负责室外——把战斗留下的各种痕迹尽量掩盖，拖走被打烂的植物残骸，填平一些小坑，把踩倒的草扶起来。


    效率惊人。


    毕竟，谁都不想面对“出差回来发现家被拆了”的鹰眼老师。


    然而，当你指挥模仿猿们处理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战场痕迹”时——你犹豫了。


    那个直径超过十五米、深达两米的焦黑巨坑。


    十二颗土豆地雷同时引爆的杰作。坑底现在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和硫磺气息，边缘的土壤被高温烧成了硬壳，在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


    “这个……”你摸着下巴，看着巨坑。


    模仿猿们拿着铲子站在你身后，等待指令。


    你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可是我的战绩啊！


    老师要是看到这个坑，一定会明白我有多厉害！


    一个人打跑了六个CP精英！这不得夸我几句？！


    幻想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


    夕阳下，鹰眼站在巨坑边缘，低头看着这个惊人的爆炸痕迹。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你。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金色瞳孔，此刻柔和了下来，甚至……弯起了一个浅浅的、赞赏的弧度。


    “莉莉。”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做得漂亮。”


    他走到你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你的头。


    “有你这么出色的弟子，真是我的骄傲。”


    你立刻脸红的低下头，一只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扭扭捏捏地摆手：“诶呀呀呀，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就是随便布置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沉浸在幻想中，自顾自地傻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把你从幻想中拽了出来。


    你猛地回头，发现身后几只模仿猿正用爪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显然在拼命憋笑。


    你：“……看什么看！干活！”


    但你没让它们填坑。


    你指着巨坑，一脸严肃：“这个，留着。这是……战略威慑！对，战略威慑！让以后敢来的人看看，惹我们的下场！”


    模仿猿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最后齐刷刷看向你——眼神里写满了“你高兴就好”。


    于是，巨坑被保留了。


    周围的小坑都被填平，杂草也被清理，只有这个最显眼的爆炸中心，像个勋章一样，留在了城堡通往海岸的必经之路上。


    你站在坑边，双手叉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越看越满意。


    “老师一定会夸我的，”你美滋滋地想，“说不定还会捧着我的脸……诶呀！！”


    你再次陷入白日梦中，开始像蛆一样在原地扭动起来。


    ————————————————————————————————


    五天时间，在紧张的训练、种田和偷偷期待中，飞速流逝。


    第六天黄昏，你正在后院给新种下的一批窝瓜浇水，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能生命信号接近克拉伊咖那岛！来源：海上！身份识别：乔拉可尔·米霍克！】


    你眼睛一亮，瞬间扔掉水壶，然后像只脱缰的野狗一样冲向东侧码头。


    “老师回来了——！！！”


    你沿着石板路狂奔，蓝色双马尾在脑后飞扬。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穿过树林，跃过溪流，你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鹰眼正从他那艘标志性的棺材小船上走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酒红色花纹衬衫和黑色风衣，背后背着巨大的黑刀夜，一顶缀有白绒毛的黑礼帽压得很低。


    但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怀里抱着的一个……包裹。


    用深色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还用细绳系了个简单的结。


    “那是……”你眨了眨眼。


    你突然想起来——大概两周前，你在一次晚饭时随口叨念过：“香波地的点心好像很好吃啊……可惜上次去光顾着打架了，没买到。”


    当时鹰眼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他的那份炖菜。


    你早就把这事忘了。


    但现在……


    你的心脏突然砰砰跳起来。


    你用力挥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加快速度朝着鹰眼奔去。


    “老师——！！欢迎回——！”


    你的欢呼卡在了一半。


    因为鹰眼停下了脚步。


    停在了那个直径超过十五米、深达两米的焦黑巨坑前。


    他站在坑的一侧，你从树林里冲出来，刚好停在坑的另一侧。


    你们之间，隔着一个能埋进去三艘快艇的巨大坑洞。


    空气突然安静。


    海风吹过，扬起鹰眼黑色风衣的下摆，也吹乱了你蓝色的双马尾。


    你看到鹰眼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深坑。


    他的目光从坑边缘烧焦的硬壳土壤，移到坑底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焦黑的植物残骸和碎石，然后又缓缓抬起，看向你。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你看不出情绪。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问。


    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你后背莫名发凉的……平静。


    你保持着奔跑后急停的姿势，双手还保持着挥手的动作，僵在原地。


    气氛沉默得可怕。


    你的大脑疯狂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老师是不是生气了这坑是不是留错了啊啊啊我是不是该解释但怎么解释直接说“老师这是我炸的”会不会死得更快……


    在求生欲和某种奇怪的炫耀欲的驱使下，你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灿烂、最无辜、最“快夸我”的笑容，伸手指向脚下的巨坑，用轻快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开口：


    “老师你看！这是我炸的哦！”


    话音落地。


    你看到鹰眼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你：“…………”


    我靠莉莉你他妈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跟入室抢劫完还给主人留张字条“你家保险箱我撬的厉害吧”有什么区别？！


    完了完了完了老师绝对要把我砍成八千八百八十片了——


    你的脸色瞬间从得意转为灰白，仿佛听到了自己裂开的声音。


    但预想中的训斥或黑刀并没有到来。


    鹰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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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城堡书房。


    你站在书桌前，像个小学生一样，一五一十地把CP小队入侵、你的防御部署、战斗过程、以及最后“送客”的经过，详详细细汇报了一遍。


    你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你怎么用土豆地雷炸飞第一个人，怎么用窝瓜空袭砸晕三个，怎么用魅惑菇让侦察兵内讧，以及最后怎么用十二连爆把队长送走。


    鹰眼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安静地听着。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外的巨树，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丛林主干道的交叉口处，模仿猿们正在你之前的指示下修复爆炸坑，在坑里尽量填满土后，就疯狂往上面撒速生草籽——这是你刚想出来的补救措施：既然填不平，那就让它“长满草”，这样看起来至少像自然形成的地形凹陷！


    “总之……”你汇报完毕，挺起胸膛，脸上又忍不住露出一点小得意，“我就是认真研究了战术，善用地利，还充分利用了所有资源——包括小刀它们！”


    鹰眼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你，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以少胜多，善用地利，懂得利用一切资源……包括那群狒狒。”他缓缓重复你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事实。


    你用力点头：“对！”


    “但你知道，”鹰眼话锋一转，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重量，“这次胜利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吗？”


    你愣了一下：“嗯……土豆地雷的威力？窝瓜的突袭？还是魅惑菇的控制？”


    鹰眼摇了摇头。


    “是情报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你，看向窗外正在“种坑”的模仿猿们。


    “敌人对你的能力一无所知。他们以为要对付的，只是一个会种田的小姑娘，和一群稍微聪明点的狒狒。”鹰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敲在你心上，“所以他们按对付普通人的方式推进——侦察、探测、队形前进。”


    “而你，提前把整片丛林变成了你的主场。你知道每一颗地雷埋在哪里，知道每一株攻击性植物的特性，知道模仿猿们能执行什么程度的指令。”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睛看向你：“下一次，他们会有备而来。”


    你的心微微一沉。


    “可能会带□□，烧掉你的植物防线。”鹰眼列举，“可能会从海上直接炮击，在你布置好丛林陷阱之前就摧毁城堡。可能会派出专门克制植物的果实能力者，或者……更高级别的特工，甚至CP9。”


    你的脸色开始发白。


    “那……那怎么办？”你小声问。


    鹰眼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两个方向。”


    “第一，”他伸出食指，“让你的‘变异植物’变得更强、更诡异，超出他们的准备范围。如果他们以为你只有会爆炸的土豆和会砸人的窝瓜——那你就种出会喷火的花、会缠绕的藤蔓、会释放毒雾的蘑菇。”


    你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让你自己，强到不需要变异植物，也能守住这里。”


    你怔住了。


    “剑术、霸气、体术、战术。”鹰眼一字一顿，“当你的实力足够，哪怕他们烧光了你的植物，你也能用手中的剑，把他们全部拦在海岸线之外。”


    书房里安静下来。


    你看着鹰眼，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仿佛燃烧着某种火焰的金色眼睛，感觉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我明白了，老师！”你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鹰眼看了你几秒，然后直起身，走向书房门口。


    “那个坑，”他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三天之内填平，或者种满能伪装成自然景观的植物。”


    你：“……是。”


    “还有，”他侧过脸，余光瞥了你一眼，“明天开始，训练加倍。上午剑术和霸气，下午战术推演和植物培育实践。”


    你：“……是。”


    鹰眼走出了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你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失落——没有夸奖，没有摸头，只有加倍训练和填坑任务。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你垂头丧气地走出书房，准备去继续指挥“种坑”大业。但刚走到楼梯口，你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静静放着那个深色油纸包裹。


    你愣了一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细绳。


    油纸散开，露出里面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盒盖——


    整齐排列的、各种形状和颜色的点心，散发着甜美的香气。有撒着糖霜的曲奇，有裹着巧克力涂层的坚果塔，有做成小动物形状的蜂蜜蛋糕，甚至还有几个你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酥皮点心。


    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是优雅的手写字体：


    “香波地群岛·甜梦泡泡——为您献上最甜蜜的慰藉。”


    你呆呆地看着这盒点心，看了很久。


    然后，你猛地转身，朝着二楼书房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谢谢你老师——！！！！”


    “你简直就是天使——！！！！！！！”


    喊完，你也不管楼上有没有回应，抱起点心盒子，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样，嗖地一下窜出了城堡，奔向那个还需要“美化”的巨坑。


    夕阳下，你的脚步声和哼歌声渐行渐远。


    而二楼书房的窗前，鹰眼站在那里，看着你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勾起的弧度带上了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


    他抬起手，轻轻压了压帽檐。


    “笨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