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正在缓缓下沉的快艇残骸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艘破雾而来的幽灵船……以及船尾那个正在拉琴的轮廓。


    近了，更近了。


    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雾气，勾勒出那个身影更多的细节——高顶礼帽的剪影，优雅端坐的姿势，以及随着琴弓缓缓移动的……手臂骨骼？


    等等……骨骼？！


    你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手臂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属于无机物的冷光，没有皮肉，只有清晰的指骨关节握着琴弓，腕骨灵巧地转动。


    “骷、骷骷骷骷髅？！”你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声音都变调了。


    幽灵船就已经够吓人了好吗！船上还有个会拉小提琴的骷髅？！这什么地狱级恐怖片现场啊！飞翔的荷兰人号上不是应该有一群海鲜船员吗？！这画风不对啊！！！


    就在你脑子里塞满乱七八糟的尖叫弹幕时，那艘古老的船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你的快艇残骸旁边，距离近得你都能看清船体木板上深深的裂纹和附着的藤壶。


    琴声，停了。


    雾海重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海水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


    船尾那个骷髅身影放下了小提琴，缓缓站了起来。它转过身，面向你。


    月光终于清晰地照亮了它——或者说，他。


    一具穿着体面但陈旧礼服、头戴礼帽的完整骷髅架子，而且居然还有一头蓬松的爆炸头？？？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却仿佛在凝视。他抬起一只骨手，优雅地扶了扶帽檐。


    然后，上下颌骨开合，一个温和、彬彬有礼、甚至带着点欢快语调的男性声音响了起来：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吓到您了吗？真是失礼了，哟嚯嚯嚯嚯~”


    笑声也是骨头摩擦般的“哟嚯嚯嚯”！这什么鬼笑声啊！


    你僵在快艇残骸上，左手死死攥着发热的泰拉之种，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哦，锄头没了。你此刻无比怀念你那把能给你带来一丝安全感的农用神器。


    骷髅似乎对你的僵硬反应并不意外，他继续用那种歌剧演员般的腔调说道：“在这迷雾弥漫、月色朦胧的夜晚，能邂逅一位如此可爱的落难少女，真是令人心潮澎湃……虽然我已经没有心了，哟嚯嚯嚯~！”


    为什么还在讲冷笑话呀啊喂！！！


    你的理智终于被这诡异的“哟嚯嚯嚯”拉回来一点。你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活的？”


    说实话你脑子里“飞翔的荷兰人号”的警报还没解除，但眼前这位……画风好像不太对？


    “当然！虽然只剩下一把骨头，但如您所见，我能说话，能思考，能演奏音乐，还能欣赏您的美丽——虽然我连眼睛都没有了，哟嚯嚯嚯~！”骷髅先生又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奇异的乐观。


    救命，你的吐槽欲要抑制不住了！


    你的恐惧感骤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荒谬和好奇。你胆子本来就不算小，不然也不敢给巴基上一课，加上系统没提示致命危险，你试探着又问：“那……你是什么……东西？幽灵船的船长？”


    “在下是布鲁克，一名音乐家。”骷髅——布鲁克优雅地鞠了一躬，“如今是这艘‘漂泊者号’的主人兼唯一的船员，看小姐您的船只似乎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助吗？当然，如果能让我欣赏一下您……内裤的话，作为报答就再好不过了，哟嚯嚯嚯~”


    你：“……？”


    你怀疑自己听错了。前一秒还是优雅神秘的幽灵音乐家，下一秒就突然猥琐？这转折是不是太生硬了点？！


    “喂！变态啊你！”你瞬间从震惊切换到吐槽模式，“谁要给你看那种东西啊！而且内裤是要给喜欢的人看的才对吧啊喂！”


    【系统：玩家这边的变态程度也不遑多让啊！】


    “啊，真是遗憾。”骷髅的语气居然真的带上了点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并莫名带上了一点变态的惺惺相惜（？），“那么，作为替代，能告诉我您的芳名吗，美丽的小姐？


    虽然说深夜遇到幽灵船，上面还有个拉小提琴的骷髅什么的有点诡异，但看起来……对方似乎没有立即攻击你的意图？甚至还有点……脱线？


    “我叫莉莉。”你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虽然船还在缓缓下沉，“如你所见，我的船快沉了。而且……后面可能还有追兵。” 你犹豫了一下，没提种子的事。


    “追兵？真是糟糕的处境呢。”布鲁克摸了摸他的爆炸头，“不过，能在浓雾弥漫的夜晚，听到我的琴声并相遇，这本身就是命运的指引吧，哟嚯嚯嚯~ 莉莉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先到我的船上来吧？总比待在那艘即将沉没的小船上安全。”


    你低头看了看漫过脚踝的海水，又看了看布鲁克那艘虽然破旧但好歹还浮着的帆船，再想到身后可能还在挣脱海藻或者已经追上来的“黑鼠”……这选择题还用选吗？！


    “虽然你有点奇怪，但是拜托了布鲁克先生！你真是个好……呃骷髅！”你瞬间切换成星星眼模式，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感激。


    “乐于效劳。”布鲁克似乎很好说话。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绳梯，抛了下来。“请上来吧，小心脚下湿滑。”


    你如蒙大赦，赶紧把重要物品往怀里塞了塞，又把湿漉漉的航海图卷叼在嘴里，然后手里紧握着泰拉之种，艰难地爬上了布鲁克的船。


    脚踩在坚实的甲板上，你才真正松了口气。你环顾四周，这艘船比远处看更加残破，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固定的缆绳和木桶，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还有别的船员。


    布鲁克收起绳梯，走到你面前，骷髅脑袋微微歪着，似乎在打量你。“您受伤了，小姐。额头上。”他指了指自己的额骨位置。


    “啊，一点小伤，不碍事。”你摸了摸额头，果然还有个鼓包，不过疼痛感已经很微弱了，估计是泰拉之种在起作用。“谢谢你救了我，布鲁克先生。”


    “不客气 ，莉莉小姐。”布鲁克又扶了扶帽子，“那么，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驾着一艘受损的快艇，漂流在这片危险的雾海里吗？当然，如果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你脑子飞速转动，决定半真半假：“我……我本来在春天女王城工作，结果卷入了帮派争斗，他们想要抢我的东西，我只好逃出来。船在风暴里坏了……” 这不算说谎，只是省略了细节。


    “帮派争斗……真是危险呢。”布鲁克点了点头，空洞的眼眶似乎“看”了一眼你紧紧攥着的左手，“您手里拿着的，是对您很重要的东西吗？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到一股很特别的气息……”


    你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手握得更紧。泰拉之种的搏动，似乎因为靠近这艘船和布鲁克，变得有些……雀跃？


    “布鲁克先生，你……一直一个人在这片雾海里航行吗？”你试着打探。


    “是的哟，已经很久很久了。”布鲁克的语气带着一种时间沉淀下的平静，但细听又有深深的孤独，“只有音乐和浓雾陪伴。今天能遇到莉莉小姐，真是让我死寂的心……啊，虽然我已经没有心了，哟嚯嚯嚯~ 又重新感受到了些许温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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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着他那张只有骨头的脸，居然莫名觉得有点……心酸？呸呸呸，他是个骷髅！还是个变态骷髅！你不是人外控呀啊喂！


    为了转移话题，你假装从你船上一个放物资的袋子里中掏出一个特级苹果——红润饱满，香气扑鼻。你递了过去：“那个……谢谢你让我上船。请你吃个苹果吧？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你纯粹是客气一下，顺便想看看骷髅怎么吃东西，难道从骨头缝里漏下去？


    布鲁克看着你递过来的苹果，明显愣了一下。他伸出白骨手掌，小心地接了过去，指尖的骨头轻轻碰了碰光滑的果皮。


    “苹果……真是令人怀念的色泽和香气。”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我已经……几十年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了。身体已经变成这样，通常吃下去的东西只会直接掉出来呢，哟嚯嚯嚯~ 不过，既然是莉莉小姐的好意……”


    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将苹果凑到下颌骨边。


    咔嚓！


    清脆的响声。


    接着，让你和布鲁克都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被咬下的那一小块苹果，在进入他口腔的位置后，并没有从下颌骨下方或者颈椎缝隙掉出来，而是在接触他骨骼的瞬间，仿佛化作了点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点，融入了他的骨骼之中！他整个骨架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并非害怕，更像是……舒服的颤栗？


    “这……这是……”布鲁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缺了一口的苹果，又抬起白骨手掌看了看，“温暖……我感受到了温暖……还有……味道？清甜……汁水……虽然很微弱，但……是真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你，即使没有眼睛，你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视线（如果骷髅有视线的话）。


    “莉莉小姐！这个苹果……它……” 布鲁克激动得骨头都在轻微作响。


    你也懵了。你的特级苹果还有这功能？能让骷髅尝到味道感到温暖？是因为HP+5的恢复效果以某种形式被亡灵感知了？还是……和你的农活Lv.5或者泰拉之种有关？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级苹果（蕴含微弱生命能量）”与“特殊亡灵单位-布鲁克（灵魂依存状态）”产生良□□互。】


    【苹果中微弱生命能量被布鲁克残存的灵魂感知并吸收，模拟出“味觉”与“温暖”感受。】


    【该交互对布鲁克灵魂稳定性有微弱滋养作用。】


    哇靠！你的苹果成亡灵补品了？！


    “看来……我的苹果对你有点用？”你试探着问。


    “何止是有点用！”布鲁克的声音充满了久违的激动，“自从变成这副模样，除了音乐，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与‘活着’相关的事物了。冰凉、空洞、只有无尽的迷雾和时间……但这个苹果，它让我想起了阳光、果园、还有……活着的感觉。莉莉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珍而重之地捧着那个苹果，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让那微弱的白光融入骨骼。你甚至感觉他骨头的光泽都似乎亮了一点点？也许是错觉。


    你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颗意料之外的苹果，瞬间拉近了许多。布鲁克对你显得更加亲切和感激，那股子变态艺术家的脱线感还在，但多了几分真诚。


    “你喜欢就好！还有很多呢！”看他如此喜欢，你也难得大方了一回，又掏出两个苹果塞给布鲁克。


    布鲁克小心翼翼地把两个苹果捧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对你的好感度显然直线飙升。


    【NPC“布鲁克”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好感度：65/100（感激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