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浸透了东京都的街巷。降谷零走出警视厅的那一刻，晚风卷着深秋的寒意，掠过他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衣摆翻飞间，周身的气场骤然变了——方才在办公室里，那份属于警校同伴的温和与释然彻底敛去，只剩下鸢色眼眸里淬着的冷冽与沉凝，七分阴鸷，三分矜贵，是独属于组织代号「波本」的锋芒，是在黑暗深渊里磨了七年的锐利。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组织的据点，而是驱车驶向了港区一处隐蔽的咖啡馆。玻璃幕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焦糖玛奇朵杯壁，指腹划过杯沿的纹路，脑海里翻涌的，全是松田雪乃的身影。


    常年卧底，让他养成了极致的警惕，入骨的多疑。


    他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警校的同伴，信任用性命护下的诸伏景光，信任并肩八年的阵平、研二与伊达，可对松田雪乃，这份信任的背后，始终横亘着一道解不开的疑云。


    这个女人，太过于完美，很多消息来源比自己调查的还要快甚至过于坚定自信。


    她是松田阵平的母亲，四十五岁的资深律师，本该是活在安稳里的普通中年女性，却偏偏在海滨塔事件里，精准破解了连警方拆弹专家都头疼的炸弹暗号，硬生生救下了萩原研二，扭转了既定的命运；她凭着律师的身份，一步步走到警视厅法律顾问的位置，在桩桩件件牵扯到组织的案件里，推理精准得可怕，总能在蛛丝马迹里揪出组织的痕迹，那份洞察力，甚至远超常年办案的刑警；她甚至间接提前布局的假死，却守口如瓶，给予最妥帖的尊重；她布下天罗地网揪出警视厅的卧底，谋略周全，步步为营，连他都忍不住惊叹；她能读懂所有人的隐忍与坚守，能轻易戳破人心的枷锁，能让心防最重的诸伏景光，心甘情愿交出全部底牌。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对黑衣组织的了解，太深入了且具体了。


    不是仅凭案件线索的推断，不是靠着景光的卧底情报拼凑，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仿佛亲身经历过的通透。她能精准说出组织的行事准则，能预判他们的下一步动作，能看穿他们用金钱与权力编织的网，甚至能对APTX-4869的药物研发脉络，说出几分连他这个卧底都未曾触及的细节。


    这份了解，绝不是一个普通民事律师能拥有的。


    降谷零的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温热烫着指尖，他却浑然不觉。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认可，有敬佩，有庆幸，更有一份深入骨髓的警惕。他必须查清楚，松田雪乃到底是谁。她的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她接近警视厅，接近他们，到底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她对组织的了解，到底源于何处？


    这份调查，不是为单纯猜忌，而是为了安心。


    他太清楚，在与黑衣组织的博弈里，任何一点未知的变数，都可能让所有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可以将后背交给同伴，却不能让一个带着谜团的核心人物，站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后。他要的，是绝对的笃定，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能一起走到最后，绝不被背后捅刀的安心。


    咖啡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戴着墨镜，帽檐压得极低，是组织里负责情报传递的底层成员，也是降谷零在组织里为数不多能放心接触的人。男人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加密的U盘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机械般的冰冷：「波本先生，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松田雪乃，四十五岁，神奈川县人，毕业于东京大学法学部，从业二十年，专攻刑事诉讼与企业法律顾问，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男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她的丈夫在十年前因车祸去世，独子松田阵平，任职于警视厅爆破物处理班。她的社会关系简单，除了律所的同事、警视厅的对接人员，便只有几个大学同学，没有任何海外背景，没有任何可疑的资金往来，甚至连出国的记录都屈指可数。组织内部的档案里，也没有这个女人的任何记录。」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到诡异，干净到不真实。


    一个能精准洞悉组织阴谋、能与他们周旋博弈的人，怎么可能有一份毫无破绽的履历？这世上从没有完美的白纸，所有的干净，要么是真的无欲无求，要么就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降谷零拿起U盘，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眼底的冷冽更甚：「查她的过往，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更早。查她的大学同学，查她的律所客户，查她丈夫当年的车祸，我要知道，这份干净的履历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明白。」男人颔首，转身便要离开，却被降谷零叫住。


    「告诉朗姆，警视厅的那三个棋子，已经暴露了。」降谷零的声音低沉，带着波本特有的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他们办事不利，留着只会惹麻烦，让他尽快处理干净。」


    信息差的博弈。


    他要借着朗姆的手，确认警视厅的卧底是否真的被组织放弃，也要借着这份指令，向组织表忠心——他依旧是那个唯命是从、狠戾果决的波本，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男人应声离去，咖啡馆里又恢复了寂静。降谷零将U盘收好，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焦糖玛奇朵，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他知道，这份调查不会轻松，松田雪乃能将自己的痕迹藏得这么深，必然是早有准备。


    可他必须查。


    不为别的，只为守住身边的人，只为护住这八年的羁绊，只为不让所有人的努力，都毁在未知的变数里。


    驱车回到警视厅附近的隐蔽公寓，降谷零将U盘插进电脑，指尖飞快的敲击着键盘，破解着加密的文件。屏幕上，松田雪乃的履历一点点铺开，从出生到求学，从入职到成家，每一个节点都清晰无比，连小学时的获奖记录，大学时的社团经历，都详细得无可挑剔。


    可越是完美，就越是让他心惊。


    直到屏幕上跳出一份尘封的档案——十年前，松田雪乃的丈夫松田伊织，那场被定性为「意外车祸」的事故，现场的监控录像莫名损坏，肇事司机逃逸后再也没有踪迹，警方的结案报告潦草至极，甚至连尸检报告都少了关键的一页。


    而那份结案报告的审批人，正是如今被锁定的警视厅卧底，岸田明。


    降谷零的瞳孔骤然收缩，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指尖的动作猛地停住。


    原来如此。


    松田雪乃的丈夫，根本不是意外身亡。


    那场车祸，是组织的手笔，是岸田明借着警方的手，掩盖了真相。而松田雪乃，恐怕从十年前开始，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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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就已经开始暗中调查，开始一步步靠近真相，靠近这个毁了她家庭的组织。


    这份干净的履历，不是天生的，而是她用二十年的隐忍，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伪装。她做律师，不是为了安稳度日，而是为了借着法律的身份，接触更多的案件，收集更多的线索；她靠近警视厅，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是为了站在离组织更近的地方，站在离真相更近的地方，站在离为丈夫讨回公道的地方。


    而降谷零不知道的是，这份调查，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松田雪乃的掌控之中。


    警视厅法律顾问的办公室里，雪乃坐在窗前，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一条匿名短信，发信人是那个始终藏在暗处的助力，内容只有短短一行：【波本在查你的底，已按你的要求，留下线索。】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是洞悉一切的从容。


    她早就知道，降谷零会查她。


    这个男人，七年卧底磨出的警惕，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与其让他在暗处猜忌，不如主动留下线索，让他一点点查到自己想让他知道的真相——她是受害者，是复仇者，是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她的敌人，从来都只有黑衣组织。


    她不需要告诉他重生的秘密，不需要告诉他柯学世界的未来，只需要让他知道，他们是同路人，是彼此可以信任的战友。这份信任，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一点点的线索，一点点的试探，一点点的交心，慢慢攒起来的。


    雪乃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卧底名单上，岸田明、西村健、藤川裕的名字被红笔圈出，证据确凿，收网的时机，已经成熟。


    而此刻的降谷零，看着屏幕上那份残缺的车祸档案，心底的疑云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动容。他终于明白，松田雪乃眼底的那份沉凝与坚定，到底从何而来。那是失去至亲的痛苦，是隐忍十年的执念，是对抗黑暗的决心。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终于心底消去了最后一丝警惕。


    他相信了。


    信了松田雪乃的初心，信了她的立场，信了她绝不会是敌人。


    这份调查，最终换来的，是彻底的安心，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可降谷零的心底，却像是拨开了云雾，看见了熹微的晨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真正的凝成了一股绳，再也没有任何隔阂，再也没有任何猜忌。


    警校五人组，加上松田雪乃。


    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


    而他，降谷零，将以波本的身份，在黑暗里继续周旋，为他们收集情报，为他们撕开组织的防线；也将以降谷零的身份，站在同伴身边，并肩作战，直面所有的风雨。


    调查落幕，信任落地。


    可降谷零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平静。警视厅的卧底收网在即，组织的报复也必将接踵而至，真正的风暴，已经不远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冷冽重新凝聚，却多了一份笃定的力量。


    不怕。


    只要他们同心同德，只要他们彼此信任，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斩不破的黑暗。


    而松田雪乃，这个带着谜团，却始终站在光明这边的女人，终将成为他们对抗组织的，最锋利的一把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