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浸透了警视厅的每一寸角落，晨间的薄雾还未散尽，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就已经弥漫着浓重的沉凝气息。松田雪乃站在长桌前，指尖划过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案件标注，六起医院猝死案的死者信息、案发地点、死亡时间被一一罗列，红笔圈出的重合点刺眼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案发医院的急救记录，都在案发后一小时内被人调阅过；所有死者的病历档案，都有过被人翻阅的痕迹；更诡异的是，负责这几起案件的外勤警员，都收到过一份“无需深入调查，按猝死结案”的内部批示。


    没有署名，没有盖章，只有一行冰冷的打印体文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警视厅内部的手笔。


    雪乃的指尖在那行批示的复印件上微微停顿，冰凉的触感透过纸张传来，眼底的沉凝里翻涌着冷冽的锋芒。她早就猜到，组织的触手伸到了警视厅，早就知道这里藏着他们的人，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在光天化日之下，借着警方的手，掩盖他们的罪行，用内部的权力，为他们的药物测试扫清障碍。


    卧底的影子，终于从迷雾里走了出来，步步逼近，带着刺骨的寒意。


    办公室里，伊达航正将一份外勤警员的名单拍在桌上，八年的刑警生涯磨出的气场如山般沉稳，额前的伤疤绷得紧紧的，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是负责六起医院案件的所有外勤警员名单，我挨个核实过，每个人的出勤记录、行动轨迹都没问题，可偏偏，每一起案子的现场，都少了关键的物证，要么是监控录像损坏，要么是死者的随身物品丢失，全都是最致命的线索。”


    “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萩原研二站在白板旁，指尖轻点着案发医院的分布图，八年拆弹生涯练出的观察力精准得可怕，他的声音温和却沉冷，“六家医院，分布在东京都的六个不同辖区，分属三个不同的警署管辖，能同时调动这么多辖区的资源，能悄无声息地抹除线索，能下达这种内部批示的人，职位绝对不低，至少是警部补以上的级别。”


    松田阵平靠在桌边，指尖转着一支钢笔，侧脸的线条冷硬利落，眼底的桀骜被浓重的凝重取代。八年的爆破处工作，他见惯了阴谋与算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膈应——敌人藏在自己的阵营里，拿着警徽，穿着警服，却干着助纣为虐的勾当，这种背叛，比直面穷凶极恶的罪犯更让人愤怒：“内鬼就藏在警视厅里，说不定，此刻就在看着我们查案，等着看我们无功而返。”


    茶水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诸伏景光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低调的便装，镜片后的眉眼温和，却藏着三年假死生涯磨出的极致警惕。他手里攥着一份加密的文件，是他隐在暗处查了三天的结果，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查了近半年所有和乌丸集团有资金往来的警视厅内部人员，排除了基层警员和普通文员，最终锁定了三个嫌疑人——搜查一课的副警部岸田明，警备部的警部补西村健，还有法医科的资深验尸官藤川裕。”


    他将文件摊在桌上，三人的资料清晰地摆在众人面前：岸田明负责刑事案件的审批，手握案件定性的决定权；西村健掌控着警视厅的外勤调度，能轻易更改警员的出勤路线；藤川裕则是法医科的核心，经手的尸检报告能直接左右案件的走向。


    三个位置，三个手握实权的人，恰好能形成一条完美的闭环，从案件发生到结案，全程掩盖痕迹，滴水不漏。


    “这三个人，表面上看都是警视厅的老资历，履历干净，口碑良好，没人能想到他们会和组织扯上关系。”景光的指尖点在岸田明的资料上，语气凝重，“岸田明五年前接手过一桩乌丸集团的商业纠纷案，结案后不久就升了副警部；西村健的女儿在乌丸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任职，薪资待遇远超行业标准；藤川裕的儿子留学海外，学费和生活费全部由一家匿名基金会承担，而这家基金会的幕后出资人，正是乌丸集团。”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不是巧合，不是偶然，是精心策划的渗透，是步步为营的布局。组织用金钱、权力、亲情做筹码，在警视厅的高墙里，埋下了三颗钉子，而这三颗钉子，此刻正联手运作，为他们的药物测试扫清所有障碍，让那些无辜的死者，只能以“猝死”的名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卷宗里。


    雪乃的目光扫过三份资料，指尖在岸田明的名字上轻轻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个名字，她在之前的三起乌丸集团相关案件里见过，每次都是他出面批示“证据不足，不予立案”，当时只觉得是官僚作风，如今想来，从那时起，这只藏在暗处的手，就已经开始阻挠她的调查了。


    “他们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所有的资金往来都是通过空壳公司和匿名基金会，所有的接触都是私下进行，没有任何录音和录像。”雪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醒，“我们现在只有间接证据，没有办法直接定罪，一旦打草惊蛇，他们立刻会销毁所有痕迹，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同僚。”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害人？”松田阵平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更恨自己明明知道对方是谁，却暂时无能为力。


    “当然不是。”雪乃抬眸，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松田阵平的桀骜，萩原研二的沉稳，伊达航的可靠，诸伏景光的隐忍，还有此刻站在门口，刚结束组织对接的降谷零的冷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像是一把定海神针，稳稳地扎进每个人的心底，“他们藏在暗处，最怕的就是被暴露在阳光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设局，设一个让他们不得不自己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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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脚的局。”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迅速勾勒出一个计划的轮廓：伊达航借着搜查一课的职权，以“重新核查猝死案疑点”为由，将六起医院案件的卷宗全部调回，要求岸田明签字审批，逼他不得不直面案件；萩原研二则利用爆破处的技术资源，恢复其中两家医院损坏的监控录像，找到关键的画面证据；松田阵平配合外勤警员，暗中监视三名嫌疑人的行踪，记录他们的接触对象和行动轨迹；诸伏景光继续深挖三人的资金往来，找到他们收受贿赂的直接证据；而降谷零，则利用组织卧底的身份，反向打探这三人与组织的联络方式，确认他们在组织里的代号和职责。


    “我们要做的，就是层层施压，步步紧逼。”雪乃放下红笔，眼底的冷冽凝成了利刃，“让他们慌，让他们乱，让他们在慌乱中露出破绽。只要他们有任何一次联络组织的行为，有任何一次销毁证据的举动，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刻。”


    没有人提出异议。


    八年的并肩作战，三年的生死与共，七年的深渊周旋，他们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雪乃的计划缜密而周全，精准地利用了每个人的优势，将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朝着同一个目标，稳步推进。


    降谷零站在门口，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认可，有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长久的卧底生涯，三年又三年，他在黑暗里孤军奋战太久，见过太多的背叛与算计，早已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包裹自己，可此刻，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看着雪乃运筹帷幄的模样，看着同伴们坚定的眼神，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雪乃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小心，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


    没有署名，没有号码，信息发送的源头被彻底加密，像是凭空出现的一道提醒。


    雪乃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这不是组织的试探，也不是内鬼的警告，是藏在暗处的自己人，是那个一直在默默帮她的人——或许是景光的旧识，或许是零在组织里的眼线，或许，是那个她一直隐隐察觉的，已经死去的人松田学乃的丈夫阵平的父亲。


    卧底的影子逼近，黑暗的爪牙已经伸到了眼前，可同时，光明的力量，也在悄然汇聚。


    警视厅的高墙里，暗流涌动，棋局已经布下，棋子已经落定。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将反转。


    而雪乃清楚，这场设局，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那个藏在警视厅里的卧底，只是组织的一颗小棋子，拔掉这颗棋子，等待他们的，将是组织更疯狂的反扑，更致命的报复。


    可她不怕。


    因为她的身边，站着最可靠的同伴，最坚定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