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在码头上等着，黑眼圈比上次又深了一圈。


    他旁边放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塞了稿纸和笔墨，看起来像离家出走的穷书生。


    "你也去海祇岛？"荧走到码头的时候看见了他。


    "不去不行了。"墨染揉着眼睛，"烟花大战之后，催更派的读者每天在我窗口底下举牌子。拖更派的粉丝在巷子另一头举牌子反制。两帮人从早吵到晚。我这三天一个字没写出来。"


    "所以你要去海祇岛避风头？"


    "我要去一个没有烟花、没有读者、没有催更标语的地方安安静静写稿。心海说海祇岛有一间空房子可以借我。只要我帮她写一份军事训练文案。"


    派蒙在旁边笑："你逃到海祇岛去写稿，催更派追不追过去？"


    "追不到。渡船一天才一班。"


    荧的内心弹幕：墨染去海祇岛写稿，心海提供住处换军事文案。看起来是作者避难，实际心海又省了一笔请文案的钱。这个人跟凝光有得一拼。


    一个更大的影子出现在码头上。


    将军。


    今天没有戴斗笠，没有穿便装，就是正正经经的雷电将军。紫色长发在海风里飘着，气场直接把码头上卖鱼的大叔吓得打翻了一筐秋刀鱼。


    "你也去海祇岛？"派蒙的嘴张成了O型。


    将军看了墨染一眼。"海祇岛防务例行巡视，每季一次。"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顺便确认他是否在认真写稿。"


    墨染的脸色白了。


    荧的内心弹幕：将军亲自监工催更。这个项目管理力度，前世的甲方做梦都不敢想。


    "也好。"荧说，"反正我这次去也是谈生意。一起坐船。"


    船是绫人帮忙安排的社奉行专属商船，比普通渡船稳当，载货空间也大，最关键的是能省掉渡船的繁琐货物检查。初号机在甲板上检查货物：给心海的茶具礼盒（绫人的，上面贴着"望舒客栈稻妻分店敬赠"），催更套餐剩余的五十套（心海的团购订单），以及一箱红豆和糯米粉作为合作样品。


    甲和乙负责搬货。丙拿着扫帚在甲板上扫来扫去，把丁的脆片碎屑扫到了海里。丁趴在船舷上看着脆片碎屑浮在水面上，用石头在船板上画了一个哭脸。


    戊和己没来。它们被留在城下町看店。临走前荧交代了三件事：第一，门口牌子照举；第二，投票墙的贴纸别让风吹走；第三，如果有客人来问催更套餐，就举起"已售罄"的牌子。荧没有用说的，而是举着牌子做了一遍示范，又指着“已售罄”的小牌子比划了三遍。戊和己跟着比划了一遍，第二遍就不耐烦了，开始互相扔脆片玩。荧不确定它们到底记住了多少。希望识别卡的事情不会比这更糟。反正配送的事不能交给它们，识别卡的事得等她回来亲自盯。


    开船。


    海风很大。墨染坐在船舱角落开始写稿，被海浪颠了两下，墨汁洒了一手。将军坐在他对面，翻着新买的《雷鸣之下·续章》，偶尔抬头看墨染一眼，确认他在写。


    墨染每写三行就偷看将军一眼。不是因为崇拜，是因为害怕。他写字的速度跟将军翻书的速度高度同步，将军翻一页，他就赶紧写快一点。


    派蒙在旁边小声解说："这大概是提瓦特最高效的催稿方式。不用说话，坐在对面看就行了。"


    荧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场景记录。素材。《渡港异闻》可用。神子说全部写进书里，这一幕绝对不能漏。"


    两个时辰后，海祇岛。


    码头比稻妻城的小很多，但干净整洁。珊瑚色的建筑沿着海岸线排开，远处能看到珊瑚宫的轮廓。有士兵在码头上巡逻，看到将军的时候齐齐立正行礼。将军微微点头，依然是那种"我只是路过"的姿态。


    心海在码头上等着。


    她比荧想象中矮。短发，眼神很亮，手里捧着一本战术手册，指头间夹着一支笔。看起来像个在做课题的研究生，不像一个岛的现人神巫女兼军事统帅。


    "荧小姐，欢迎来海祇岛。"她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睛在快速扫描荧带来的货物。扫描速度比神子还快，神子一秒半，心海大概零点八秒。


    "这是团购的五十套催更套餐，已经向天领奉行报备了跨岛运输许可。"荧把文件递过去，"这是绫人……望舒客栈送的茶具礼盒。"


    心海接过茶具，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在"望舒客栈稻妻分店敬赠"的标签上停留了半秒，又看了看珊瑚纹的釉面。


    "这个纹样是海祇岛特有的珊瑚花纹。稻妻城的工匠做不出来。"她语气没变，但荧注意到她把茶具合上的动作比打开时轻了一点，"替我谢谢……望舒客栈。"


    荧的内心弹幕：她看出来了。纹样出卖了产地。她知道这不是我送的。但她没有点破。在外交层面，这套茶具的意义是"稻妻城有人在释放善意"。至于那个人是谁，大家都知道，但不说。前世做公关也是这样：白手套的价值不是替甲方隐身，是给双方一个台阶。


    "进去坐。"心海收起茶具，"有些事要当面谈。"


    心海的办公室在珊瑚宫的一间侧厅。墙上挂满了地图和作战计划，桌上堆着的文件比荧的笔记本还多。


    她让墨染住进了后面的一间空房，条件很简单："安静写稿，一天至少三千字。达标了饭菜免费，不达标自己做饭。"


    墨染看了看将军。将军在门口站着，没有进去的意思，但也没有离开。


    "我在外面等。"将军说。


    墨染进了房间。门关上了。荧能感觉到门那边的写字速度在加快。


    心海坐下来，翻开一本新的册子。


    "说正事。"


    荧的内心弹幕：快。这个人谈生意比绫人快三倍。绫人还要喝茶铺垫，心海直接进主题。军人出身的甲方不废话，前世最喜欢这种。


    "海祇岛目前缺什么？"


    "红豆。"心海说，"三彩团子的核心原料。海祇岛不产红豆，以前从稻妻城采购，运费高。另外糯米粉也缺，本地产量只够日常用，做团子不够。"


    "红豆和糯米粉我从稻妻城采购，走内岛航线直运海祇岛，比你们自己从城下町采购再转运便宜。如果稻妻本岛断货，我在璃月港还有采购渠道，可以走璃月到稻妻的常规航线补货，双渠道保障不断供。你这边出什么？"


    "鸣草和珊瑚果。"心海翻开战术手册的附录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物资的交换比价，"鸣草是海祇岛特产，你在稻妻城买五摩拉一颗，我按三摩拉给你。珊瑚果稻妻城买不到，我独家供应。"


    "鸣草三摩拉一颗。"荧在笔记本上算了一下，"我那边有四只野生雷史莱姆在驯化，每天要用鸣草叶子。另外烟花配方也需要鸣草。如果按月采购一百颗，三百摩拉，比城里采购省两百摩拉。"


    "一百颗太少。"心海说，"两百颗起订。批量价两摩拉五一颗。"


    "两摩拉五，两百颗，月付五百摩拉。"


    "加上珊瑚果。珊瑚果用来做什么由你自己定，我只管供货。十摩拉一斤，月供五十斤，五百摩拉。"


    荧的内心弹幕：珊瑚果在稻妻城买不到。独家供应意味着定价权在心海手里。但十摩拉一斤不算贵，珊瑚果可以入菜也可以入药，白术之前提过珊瑚果有清热的药效。如果做成饮品或者药膳，售价至少翻三倍。


    "月采购总计一千摩拉。我用等值的红豆和糯米粉抵一部分，现金补差额。"


    "可以。但我还有一个条件。"心海翻到战术手册的另一页，"订金三万摩拉，保证半年供应。如果你中途断供，订金不退。"


    "三万摩拉订金。"荧想了一下。这笔钱不少，但锁定了半年的独家鸣草和珊瑚果供应。鸣草喂史莱姆、做烟花配方；珊瑚果做新品。半年后如果做起来了，这三万是最值的投资。


    "两万五。我用五千摩拉等值的红豆和糯米粉抵。"


    心海没有立刻回答。她翻开战术手册的某一页，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荧瞥了一眼，是海祇岛全岛的物资储备表。心海用笔在三行数据上分别划了三道，每划一道停顿一秒，像在心算三步棋。


    "两万五现金加五千实物。但实物部分按到货时的市价结算，不按今天的价。"


    荧的内心弹幕：她加了一个“浮动结算”条款。如果红豆涨价了，同样五千摩拉的实物就会变少，她收到的货更多。军事谈判出身的人，每一句话都有后手。


    "可以。"


    心海合上手册。


    荧的内心弹幕：她没犹豫。说明两万五现金加五千实物本来就在她的预期范围内。她开价三万是给我砍价空间的。这个人谈判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像绫人那种"笑着让你觉得他在让步"的风格，是"从头到尾面无表情让你猜不到底线"的风格。军事谈判出身的人都这样。


    派蒙在旁边记合同条款。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它进门的时候显然被珊瑚宫的气场吓到了，身体紧贴着墙角溜边走，像一只试图融入背景的变色龙。等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蹲到角落里，用石头在地上画心海的侧脸，画得歪歪扭扭，但眼睛画得特别大。心海瞥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合同签完。心海抬手叫来一个士兵，把一叠稿纸交给他：“送到墨染先生的房间。军事训练文案的要求在里面，三天内交稿。大纲我已经列好了，他只需要填充内容。”士兵拿着稿纸走了。荧想，墨染收到这叠稿纸的时候，写稿速度大概又会快一分。


    心海的印章是一个珊瑚花纹的圆章，和茶具上的纹样一模一样。荧签了字，派蒙又画了一个派蒙形状的见证章。


    "另外。"心海在合同最后加了一条附加条款，"你的催更套餐在海祇岛的销售权归我。岛内定价由我定，分成另算。"


    "岛内定价不能超过城下町零售价的一点二倍。分成你六我四。"


    "你五我五。"


    "你六我四。你负责岛内的销售和配送，六成合理。"


    心海看了她一眼。"你在让利。"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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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利。是渠道建设。你帮我把催更套餐铺进海祇岛的每一个军营，我在这座岛上就不是外来商人了，是本地供应商。品牌渗透比利润率重要。前世做渠道铺货的逻辑，第一年不赚钱，第二年翻倍。"


    心海合上战术手册。"你以前做什么的？"


    "做过些策划工作。"


    这句话荧对很多人说过。心海没有追问。但她看荧的眼神变了，从"合作对象"变成了"值得研究的对象"。


    从珊瑚宫出来的时候，荧在码头上碰到了将军。


    将军站在海边，手里拿着一串烤珊瑚鱼，一边吃一边看着远处的海面。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三彩团子包装。


    "墨染写了多少？"


    "第四章写了一半。"将军说，"速度可以接受。"


    "你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写？"


    "不用看。他知道我在门口就够了。"


    荧的内心弹幕：不战而屈人之兵。威慑大于行动。将军用这招催稿比任何催更烟花都有效。


    派蒙小声说：“这个招数比催更烟花省钱多了。坐在门口就行，零成本。”


    派蒙凑过来："将军，你在海祇岛还习惯吗？"


    "海祇岛的团子跟城下町的不一样。馅料里加了珊瑚果，口感更脆。"将军认真地评价，"可以写进团子巡礼。"


    "你连这个也记着！"派蒙叫了起来。


    "团子巡礼第二册。"将军看向荧，"进度如何？"


    "还剩七天。写了三家，还差两家。"


    "七天够了。"将军点头。这个"够了"的语气像在确认一个军事任务的截止日还来得及。


    回程的船上，墨染没有一起回来。他留在海祇岛继续写稿。走之前他对荧说了一句话："你的催更烟花害我流落海祇岛当写稿奴隶。但这里确实很安静。如果你出续集，我看完了不催你更。"


    "别立flag。"荧说。


    墨染看了一眼远处站在海边吃烤鱼的将军，压低声音："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读者”……不会一直盯着我写吧？"


    "不知道。但建议你每天至少写三千字。"


    墨染的脸又白了。


    船离开海祇岛的时候，派蒙突然想起一件事。


    "荧，那个识别卡。"


    "什么识别卡？"


    "心海合作的货物配送需要标识。我之前给丘丘人做了一套三色识别卡，红色是团子原料，蓝色是鸣草，绿色是珊瑚果。纯色卡，不加字，贴在箱子上，它们照着颜色分拣。"


    "你做好了？"


    "做好了！"派蒙很得意地拿出一叠卡片。


    荧看了一眼。三种纯色卡，没有字，这点做对了。但她翻到背面，发现派蒙在每张卡的背面画了一个小图标帮助自己记忆。红卡背面画了一片叶子，蓝卡背面画了一个圆圆的果子，绿卡背面画了一个饭团。


    "派蒙。"


    "嗯？"


    "你画反了。红色是团子原料，但你在红卡背面画的是叶子，那是鸣草的标志。蓝卡背面你画的圆果子是珊瑚果，不是鸣草。绿卡背面你画的饭团是团子原料，不是珊瑚果。三张卡的图标和颜色全部错位了。"


    "但丘丘人只看正面颜色啊，背面它们不会看的吧？"


    "正常情况不会。但你出发前是怎么教它们的？"


    派蒙回忆了一下："我举着卡片正反两面都给它们看了，然后说‘红色的是团子原料，蓝色的是鸣草，绿色的是珊瑚果’。"


    荧闭了一下眼睛。


    "你给它们看了反面。甲和乙认颜色不认字，但它们认形状。我之前测试过，丘丘人对简单图标的记忆力比对颜色强。如果它们记住了背面的图标，就会按图标分拣，不按颜色。红卡背面是叶子，它们记住了‘叶子=这个箱子’，就把团子原料往鸣草客户那边送。"


    "也就是说……"


    "全部反了。团子原料送到鸣草客户那里，鸣草送到珊瑚果客户那里，珊瑚果送到团子客户那里。三重循环错误。"


    将军在旁边听着，吃完了最后一口烤鱼，说了一句：


    "不出三天必出乱子。"


    丙在甲板上用石头画了一个派蒙的哭脸和三个箭头指向三个方向的箱子。它听不懂人话，但凭画面就理解了局面。


    荧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紧急待办：回去后立刻回收全部识别卡，重新制作。底色要大面积纯色，不加任何其他颜色的文字。以后所有面向丘丘人的视觉标识，只用纯色色块，不加字。"


    下面派蒙弱弱地加了一行："设计权限申请撤回。以后视觉标识由荧本人审批。"


    荧又加了一行：“出发前临时许可还剩九天，海祇岛走了一趟花了三天，现在还剩六天。海祇岛的鸣草供应已经谈好，回去后加大驯化力度。”


    船靠岸的时候，甲板上的甲在旁边看了看荧脸上的表情，默默地把自己画的一幅太阳简笔画藏到了身后。


    不是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