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小姐，望舒客栈在北国银行有一笔25万摩拉的贷款，按期还款中，对吧？"


    公子端着茶杯，语气像在聊天气。


    荧面不改色："对。"


    公子："还款记录不错，从没逾期。但按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两年才能还清。加上利息，总还款额接近30万。"


    派蒙差点把嘴里的莲花酥喷出来。


    30万。一万五千份甜甜花酿鸡。


    她使劲咽下去，又塞了一块新的。出门前荧交代过，公子问什么敏感问题就往嘴里塞东西。荧管这叫"战略性进食"。


    公子没理会派蒙，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北国银行VIP客户优惠还款计划》。


    公子："升级VIP，利率从年化15%降到10%。两年省接近3万摩拉利息。条件很简单，在客栈放置北国银行宣传物料，允许我们设一个小型换汇窗口。"


    3万。派蒙的手停住了。一千五百份甜甜花酿鸡。


    荧没翻文件。


    "公子的方案很诱人，不过这种事我需要慎重考虑。"


    公子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三道菜——莲花酥、杏仁豆腐、干烧香鱼。荧特意交代香菱只做公开过的菜，决赛新品一个字都不能漏。


    公子尝了一口杏仁豆腐："南天门的野生杏仁？"


    香菱愣了："你怎么知道？"


    公子没回答，放下筷子站起身。


    "菜不错，谢谢款待。那份文件你看看，有兴趣随时联系我。"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荧小姐。你那道琥珀糖醋鱼，琥珀代表璃月的商业文化和繁荣，这个说法不错。不过璃月的文化可不只是商业。"


    说完，走了。


    荧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他在暗示决赛方向。"荧转身回到大厅，翻开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第七页有一条小字："VIP客户享有北国银行璃月分行提供的商业信息咨询服务。"


    情报交换的体面说法。


    公子不只想在客栈设点，还想把望舒客栈变成情报节点。


    荧合上文件。这份东西暂时不能签也不能拒。拒绝太快会激怒债主，签了等于卖客栈的独立性。最好的策略是拖，但拖需要筹码。


    如果决赛赢了，璃月年度最佳商会的称号就是最大的筹码。


    初号机跑过来举着小本子。上面画了一个橘色头发的火柴人，笑脸画得像在阴笑，旁边是一个摩拉符号和大问号。最后画了一只小派蒙，嘴巴张得比脸还大。


    派蒙凑过来："为什么我嘴巴那么大？"


    初号机一脸认真："米哒哒（我画得极好）！"


    第二天一早，万民堂。


    荧开门见山："钟离先生，如果只用一道菜代表璃月，你会选什么方向？"


    钟离放下茶杯，没有滔滔不绝讲三千年历史，只说了一句话。


    "璃月立国之本是契约。仙人与凡人的契约，商人与商人的契约，个人与自己的契约。所有繁荣都建在''信守承诺''四个字上。"


    荧："怎么用一道菜表达''契约''？"


    钟离想了想，伸手在桌上比划。


    "契约的本质是不同力量达成平衡。你需要找到两种截然对立的食材，让它们在一道菜里共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绝云间。清心、云雾茶、琉璃百合。这些食材生在高处，性味清冷，普通人难以入口，但仙人视为珍馐。它们代表仙境。"


    又竖起一根手指。


    "璃月港。绯云坡的莲子，轻策庄的稻米，望舒客栈楼下池塘里的黑背鲈，码头上刚靠岸的鲜虾。这些食材带着烟火气，市井百姓天天吃，但仙人不屑一顾。它们代表人间。"


    他把两根手指合在一起。


    "把这两者融合在一道菜里，不是简单地拼在一起，而是让它们互相成就。清心的苦要被莲子的甜化解，云雾茶的涩要被鲜虾的鲜提出回甘。吃到嘴里，仙和凡已经分不开了。这就是璃月。"


    荧一拍桌子。


    "菜名：仙凡同桌宴。一道菜分三层。上层用绝云间食材，代表仙人；下层用璃月港食材，代表凡人；中间用一种特殊酱汁连接，代表契约。三层一起吃才是完整味道。"


    香菱越听越兴奋："上层可以用云雾茶和清心做茶香慕斯，下层用璃月港的海鲜和轻策庄的稻米熬浓汤底座，中间用琥珀色的浓缩高汤！再用透明琉璃容器盛装，评委能直接看到三层结构！"


    钟离点头："方向对了。不过有一点要注意，清心入菜容易发苦，前人多用蜂蜜压苦味，但那会盖掉茶香。你可以试试用绯云坡的青莲子粉替代，莲子性温味甘，既能中和苦味又能引出茶的尾韵。"


    香菱眼睛一亮："对！莲子粉！初赛时留云真君教过我青莲子的用法，这次正好能用上！"


    钟离端起茶杯，满意地抿了一口。


    "不错。对了，关于清心和莲子的配伍，其实有一段典故。归终时代，留云借风真君曾用清心入茶招待理水叠山真君，当时的莲子还是野生品种，分为十三个亚种，其中——"


    荧："钟离先生，您的茶凉了。"


    钟离看了看杯子："哦，确实。"


    派蒙松了口气。好险。


    接下来五天，香菱进入疯狂研发。


    茶香慕斯试了六个版本。留云真君吃了第三版，说茶味太重减三分之一，然后拿走了半盘"给申鹤尝尝"。萍姥姥在旁边笑，留云真君说本仙只是不想浪费。


    海鲜底座试了三种方案。魈在顶楼吃完整盘第二版，面无表情放下碗。荧问怎么样，魈说不难吃。荧翻译给香菱：他很喜欢。魈说我没说喜欢。荧说你吃完了整盘。魈不说话了。


    最难的是中间那层契约酱汁。泉水清淡骨汤浓郁，混合后要么浑浊要么分层，试了七次都不行。


    第三天，瑶瑶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大师姐，试试加琉璃百合花蜜？花蜜黏黏的，可以把两种汤连在一起。"


    香菱试了。金色汤汁在琉璃容器里稳稳悬浮在中间层。色泽透亮，像液体琥珀。


    香菱抱住瑶瑶："你是天才！"


    瑶瑶被勒得喘不过气："大师姐轻点！"


    第五天，最终版定稿。萍姥姥从上到下舀了一勺，三层一起入口，嚼了嚼，点头："清淡和浓郁在嘴里交汇，最后一股回甘。确实像两个世界在舌尖签了契约。"


    行秋来试菜时透露，公子那边在做一道"至冬冰原融合锅"，用冰原雪鱼和璃月食材搞双味火锅，概念也是融合，但切入点是至冬和璃月的跨国关系。


    荧："方向不一样。他讲国与国，我们讲仙与凡。"


    行秋："你们更贴合主题。但不能大意。"


    荧看了看香菱。


    香菱攥紧拳头："我可以的。"


    荧点头。一切准备就绪。


    至少她以为是这样。


    决赛当天。


    玉京台搭起五个临时灶台。万民堂、北国银行、望舒客栈、琉璃亭、新月轩各就各位。


    凝光宣布主题："一道菜，一个璃月。两个时辰，制作一道代表璃月文化精髓的菜品。"


    派蒙小声说："果然是璃月文化。"


    香菱系上围裙走向灶台。二号机搬食材，三号机备厨具，初号机抱着本子。


    前一个半时辰一切顺利。骨汤底座完成，茶香慕斯完成，琥珀酱汁也调好了。


    香菱开始组装。


    她小心翼翼地把三层依次装入透明琉璃容器。下层深棕色海鲜浓汤，中层金色琥珀酱汁，上层淡绿色茶香慕斯。三层分明，色泽完美。


    荧在台下松了口气。


    然后灾难发生了。


    香菱把装好的琉璃容器端向展示台时，三号机正好搬着一箱厨具经过。丘丘人的个头矮，香菱没看到它，三号机也没看到容器。


    砰。


    琉璃容器从香菱手里飞了出去。


    整个玉京台都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透明的琉璃碎片散了一地。三层精心准备的菜品混在一起，淌了一桌。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观众席第一排，瑶瑶猛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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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双手捂住嘴巴。她旁边的萍姥姥按住了她的肩膀，摇了摇头。


    瑶瑶的眼眶立刻红了。她的琉璃百合花蜜，就在那碗碎掉的酱汁里。


    香菱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三号机吓得缩成一团，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古沙古沙！米古沙！（不好不好！我不好！）"


    派蒙的脸一下子白了："完了完了完了！"


    荧的心猛地沉下去。


    还剩不到半个时辰。


    琉璃容器碎了，备用的没有。三层结构是这道菜的核心呈现方式，没有透明容器，评委看不到"仙凡共存"的视觉效果，菜品的表达力至少打折一半。


    荧快速扫了一眼其他灶台。


    万民堂那边，卯师傅的全鱼宴已经摆盘完毕，从头到尾用七种手法烹制七个部分。稳如泰山。


    公子那边，金发助手正在做最后的调味。至冬冰原融合锅左右分色，中间一道薄冰墙隔开，卖相极好。公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


    他没有笑，但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东西。


    荧认出那个眼神。那是胜券在握的人才有的从容。


    不行。不能输在这里。


    她快步走到灶台旁，压低声音："香菱，还有多少时间？"


    香菱的声音在发抖："不到半个时辰。容器碎了，三层结构做不了了。食材还有剩余，但重做一份完整的来不及。"


    荧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混在一起的菜品，脑子飞速运转。


    三层结构做不了了。那就不做三层。


    "香菱，听我说。"


    荧蹲下来，捡起一块大的琉璃碎片。


    碎片的断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不要重做三层。把三种食材混在一起，做成一道新的菜。用碎掉的琉璃片当装饰。"


    香菱愣了："混在一起？那三层结构的意义不就没了吗？"


    荧："不。意义变了，但变得更好。"


    她看着香菱的眼睛。


    "仙凡同桌宴的原版是三层分明，代表仙人和凡人各司其位、契约维系。但你想想，璃月现在正在经历什么？岩王帝君退位了。七星接管治理。仙人退居幕后，凡人走到台前。璃月的契约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在进化。"


    香菱的眼睛慢慢亮了。


    荧："旧的容器碎了，就像旧的秩序碎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在。把三层混合在一起，不是毁灭，是融合。仙人的清远和凡人的烟火彻底交融，不再需要分层，因为它们已经成为一体。"


    她把那块碎裂的琉璃片递给香菱。


    "用碎片当盛器的装饰。碎裂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香菱接过碎片，手不抖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她转身回到灶台，动作突然变得干脆利落。


    公子在对面灶台看着这一切。


    从容器碎裂到现在，不到三分钟。三分钟前荧还站在一堆碎片面前，三分钟后她的厨师已经带着全新方案重新开干了。


    他的金发助手小声说："先生，她们在做什么？"


    公子没回答，目光始终追着荧。


    他看到荧蹲下捡碎片的那一刻，看到她和香菱低声说了几句话，看到香菱的眼神从绝望变成兴奋。他不知道荧说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安慰，那是一整套新方案。


    普通商人遇到这种事会慌，会认输，会想怎么把损失降到最小。


    但荧不是在止损。她在进攻。


    公子收回目光，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把剩余的茶香慕斯、琥珀酱汁、海鲜浓汤倒入同一口锅。大火收汁，快速搅拌。三种味道在锅里剧烈碰撞，厨房里弥漫出一种从没闻过的香气，不是清淡，不是浓郁，而是两者撞击后诞生的全新味道。


    她把混合后的菜品盛入一个普通的白瓷碗。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几块大的琉璃碎片插在碗边，像从碗里生长出来的透明花瓣。


    碎片的断面折射着光，映在金色的汤面上，像碎裂的星空。


    时间刚好到。


    凝光宣布："时间到。请各参赛者呈上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