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患得患失

作品:《明冬仍有雪

    西江月。


    顾朝西一语不发。


    寒假式微,店面生意不忙。


    他守着空荡荡的玻璃花房,涌动一股情潮。


    眼前浮现和墨临渭共同修剪花枝的过往,一幕幕甜蜜暧昧,让他无比开怀。


    她安静,与她一起,时间似都静止。他能抽出大量时间思考,不为工作和生计奔逐。


    他是喜欢她的。


    抑或说,她是天下大多数男子的梦中女郎。


    他点燃一支烟,看火苗时亮时暗,仿佛她就在身畔。


    虞姜的噩梦,仿佛一记重锤,压得他心潮烦闷。


    如果被虞姜发现,他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与临渭划清界限,形同陌路。


    他做不到。他的心已有临渭,只要想到即将与她分别,就无比焦躁。


    只要再仔细些,一定有周全的法子。


    临渭和虞姜,可以在互不交集的两个世界和平共处。


    他长舒一口气,下定决心。


    虞姜刚走进花坊,就看到顾朝西沉默的侧影。就连吸着烟圈,他都自有一股神姿。她爱惨了顾朝西,所以他一举一动都牵动心肠。


    她犹记得,为留住顾朝西,不惜主动表明校董女儿身份,请求他到濪大工作。顾朝西迟迟没有表态,凭他的能力,大可出国深造,再奔前程。


    她害怕,那样丰神俊逸的男子,若不在身边,只怕永远陌路。


    她离不了他,哪怕她那时已是他女友,依然不确定。多次软磨硬泡,温柔娇喘,才终于让他答应了她的请求。


    当他点头那一瞬,虞姜欣喜若狂。她让虞闻阑为他安排经济学讲师职位,还许诺,3年内让他成为经济学院副院长。


    虞副校长爱女心切,完全依从。


    “想什么呢?”虞姜走到他身边,抚着他的肩头。


    哪知顾朝西一抖,烟灰掉在手指上,烫伤皮肉。他眉头轻皱,轻拍掉她的手,走向卫生间。


    虞姜忽觉自己是被他弹掉的烟灰,在他面前,她低如尘埃。


    “朝西,抱歉,我不是故意。”她嗫喏,心中歉愧。


    他陪她在濪城受尽委屈,而她,娇生惯养的虞家小姐,和他的确有差别。


    “我知道你爱我,可我,我不确定……”


    她藏在门边,回想顾朝西对她的诺言。


    只要事业稳定,一定会和她回到热恋状态,白头偕老,暮暮朝朝。


    顾朝西走出来,见虞姜神色有异,温润道:“怎么了,我的姜姜,委屈了?”


    她爱惨了他的蜜语甜言,哪怕只言片语。


    因她爱惨他的为人,哪怕无法企及。


    “我真的,不是故意。”她歉愧,咬着嘴唇,就要落泪。


    顾朝西双手环抱她,温热的檀香气,似热恋气息,暧昧扑鼻。


    虞姜又感觉到热恋气息,美丽脸颊全是满足。她双手紧紧环抱他,就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鼻腔发出轻不可闻的啜泣。


    “不委屈,我只是,想到从前。”


    顾朝西莞尔,捧着她美丽的脸,细心抚掉泪痕,温柔吐气道:“姜姜,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没时间陪你,患得患失?还是有没吃饭,又胃痛了?”


    他气息若兰,俊逸脸上饱含深情,让她瞬间泪如泉涌。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似流动珍珠,越发不能自制。


    多久,没听他如此在意?


    顾朝西黑眸一蹙,却依然温柔抚摸她的发髻。薄唇吻着虞姜的额,让她的头靠着肩膀。


    他动作温柔,仿佛浓情蜜意,轻拍虞姜的后脑勺,深情款款:“傻姑娘,哭什么呀?我一直都在啊。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似的,也不嫌丢人。”


    虞姜哭得更凶,打湿他白色衬衣,却死死环抱他精瘦的腰,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再这样哭下去,我可去学校咯。寒假了,事情不少。我一年到头,事情繁多。”顾朝西闭上眼,声音带着疲累。眼神划过一丝不耐,不愿将就。


    若是墨临渭,绝不会这样。


    那孩子干净清爽,从不想成别人负担。


    和她一起,总是轻松自如。


    虞姜终收起哭腔,挤出笑意,对他亲昵道:“人家想你了嘛。”


    却紧牵着他的手,快步走出玻璃花房。


    想到昨晚的梦,越发患得患失。


    爱恋,爱得恋不得,那感觉实在不好受。她垫着脚尖,将红唇送到他面前,用力亲吻他的侧脸。像宣布主权般,终于安心些。


    她离不开他,希望他随时相伴左右。


    顾朝西面有愠怒,克制道:“胡闹。为人师表,人言可畏。”


    他甩开她手,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我真幸福。”虞姜餍足,甜蜜回味。


    图书馆。


    墨临渭独自温书,她靠窗而坐,几乎沉浸书海。


    书籍繁芜,枝节丛生。但一涉及到逻辑思维,就似被彻底压制,头疼不已。


    她莫由来生出烦躁,狠狠捶着大脑。


    也不知那顾老师的科创项目何时展开,如果做不好,岂不贻笑大方?


    还有月余就是新学期,那时节若无准备,如何是好?


    她把时间分割,紧罗密布,却只觉时不我待,纷乱繁杂。


    “临渭,跟我去个地方。”


    千飞凑到眼前,不由分说拉她起身,坐上她新换的红色跑车,在濪城飞奔。


    “我们去哪儿?”墨临渭敛过心神,竟是倦极。


    “末日会所。”


    千飞灿笑,把座位调整到最佳状态,一路疾驰。


    末日会所。


    灯红酒绿,人影幢幢。


    墨临渭抚着额头,脑海闪过无数片断。仿佛庄序与千飞发生的种种,电影般来回放映。


    他们,在此处放纵高歌,兴奋雀跃。


    千飞精致美丽,活泼灵动,哪怕一个回眸,均是百媚丛生。


    “我要为我最好朋友唱一首歌,我们此生,永不离分。”


    千飞跳上舞台,红发妖娆,黑裙飘飘。


    镁光灯打在身上,竟让临渭生出恍惚。


    千飞,天生要在舞台中生活,不论时光荏苒,岁月变迁,她注定要活在光线璀璨中。


    人潮涌动,嗓音迷离。她慵懒散漫,闭着眼浅唱轻吟,却似人间天籁,引人入胜。


    墨临渭听不清她唱什么,只觉头脑出现与她共同经历时光,早已泪流满面。


    生于世,有人关心牵念,真心关切,惺惺惜惺惺,太过难得。


    她相信,她与飞的情分,将永远留真,长存人世。


    “临渭,你怎么哭了?”千飞回到她身边,擦着她的泪。


    她主动环着千飞,无语凝噎。


    楼宇台上,庄序盯着千飞泪眼迷离的脸,心微抽疼。


    她情真意长,说的可是那个女子?临渭,临渭,她心中永远的人。


    从未真正见到千飞和临渭同时出现,她却连吃饭都会多备一副碗筷,对着空气夹菜,最后将另一份吃完。


    她有多在意那人,才会肆无忌惮时刻怀念?


    方才的歌,分明讲诉少女情长,可他该死地妒忌。千飞心中,应该被他填满。


    而不是,临渭。


    南临。


    墨家庄园。


    年关守岁,池浅浅一人独叹。


    临渭、墨渊、亦源,她生命里重要的三人都不在。


    她准备了厚厚的红包,透过墨乙桀交给临渭。


    那孩子,过得可好?


    墨渊又去了美国,他神出鬼没,也不知在作甚。但可以确定,亦源再次被他羁绊。如果不是墨渊,她的两个孩子,都将环绕膝下,让她享受天伦。


    可惜……


    新春。


    新学。


    薄雾微晕,霞光轻漫。


    墨临渭接过池浅浅托人送来的厚厚红包,笑得淡然。


    “临渭,把你的钱与我保管,我为你开户头理财。”千飞笑容满面,池浅浅出手阔绰,生怕临渭有一丝闪失。她以己度人,日常吃穿用度已是奢侈。名包豪车,应有尽有。这,都是托临渭的福。


    “我不愿用浅浅的钱,如今也算能自食其力,何况我并不缺什么。”


    “傻瓜,我只是给你存在那里,用以投资,你可瞧瞧,这都是你这半年的收入。”


    千飞神秘一笑,却打开新款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来回舞动,不多时,竟弹跳出许多界面。股票、基金、期货、债券,房产、商铺、楼盘,酒店、会所、餐饮……琳琅满目,鳞次栉比。


    而户名只有一个名字,墨临渭。


    “你可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我志不在濪城,跟着庄序,也学了不少经验。”千飞微笑,拍着临渭肩膀,拿出池浅浅送来的金卡,浅笑道,“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母亲。”


    “飞。这都是你的,为什么不写你的名字。”墨临渭焦灼,不可置信。


    “我的,就是你的。”千飞执着,“况且本钱都是你出,我只是举手之劳。”


    她争执不过,只能接受千飞馈赠。但心中过意不去,揽着她腰肢,一时无话。


    “临渭,这世间有太多坏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要开学,我感觉有事将要发生。你且小心些,不要与人争执。”


    “尤其裴非衣,上次施计不成,该不善罢甘休。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凡是有我在,无须担忧。”


    千飞反摸临渭的发,像呵护幼雏的母鸡,慈爱异常。


    “我记下了。”


    新学年。


    万象更新。


    西江月承揽濪大所有园艺花圃,忙碌异常。顾朝西唇角含笑,薄利多销。


    有虞闻阑入股,只要垄断濪大市场,也是不菲收入。


    看着临渭在花房里忙碌,意气风发。


    他们,仿佛在共同经营事业。感觉万分美妙。


    “临渭,休息下。明天就正式开学,你课业繁多,抽空再来。”


    他递过新鲜果汁,如沐春风。


    “谢谢。”临渭淡然,沉浸在花枝修剪中。想到千飞叮嘱,对他也生出疏离防备。


    顾朝西一僵,不过月余不见,她怎么生分许多?


    “法学院还要续货。”


    裴非衣高声惊呼,走了进来。


    “墨临渭,你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