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心如死灰

作品:《明冬仍有雪

    黑暗来袭。


    痛不欲生。


    双生的两人,似乎要在一夜间彻底分离。莫名诡谲变化的节奏,带着午夜鬼魅气息,越发浓烈。


    一股剧痛流入千飞心脏。五脏六腑彻底撕裂,几乎被剥落人皮。


    她感同身受,如今格外真实。


    墨临渭内心的世界在瞬间被流弹袭击,轰炸成荒芜废墟。


    千飞惊愕万分,却见墨临渭眼睛越发昏暗。


    “你真的,要毁了自己?”


    “墨临渭,你给我停下来。自轻自贱,自残自伤,是想重回原点?”


    用力掰着墨临渭的脸,瞳仁彻底无光,只是死灰一片。


    可奇怪的是,千飞视线却越发清明。她们,在此消彼长。


    选择,迫在眉睫。


    攻占墨临渭的身体,墨临渭的大脑,墨临渭的人生。


    “不!”


    千飞心痛万分,第一次不知所措。她要的,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和平共处。


    “你不能再回到那片沼泽里,我不允许。”千飞用力晃着墨临渭,那自毁能力太强大,她作为衍生物,,根本无力招架。


    然,一切似乎虚无。


    墨临渭置若罔闻,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自毁,自愧,自咎。所有一切,归结于自己不够好。除了心如死灰,她无力可为。


    千飞是她的眼睛、灵魂,如果她也离开,除了死,她还有什么?


    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致命的信息:你的眼睛要离开你,你的眼睛要离开你……


    大脑似乎被奇怪的意志引导着,意识就随之而去。眼球不自觉地翻转着,瞳仁彻底灰暗。四肢僵硬,她无法控制身体的奇异变化,只感觉到迷失。


    这,非常糟糕。


    千飞歇斯底里的情绪感染着她,即使她是主导,却时刻被千飞引导。当千飞崩溃时,她同样无法避免。


    “两败俱伤。”


    千飞在眼前逐渐消失,她悲哀发现,眼前是一个个昏暗的破碎世界,虚无一物,却透着强烈熟悉感。


    她曾在此,和千飞相遇。就像幻设的城堡一样,无法割裂。


    废墟一样的城池,她光脚踩在冰冷粗糙石粒上。她感觉不到任何疼怵,眼珠艰难地移动着,行动愈加迟缓。一切感官在此放慢速度,四周景致逐渐消隐。


    混沌,昏暗,一无所知。


    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灰蒙蒙一片。


    她,正站在中心处,四周是坚硬的化石类躯壳。当把所有的形状连成一体,赫然一颗完整大脑。


    一瞬间,墨临渭变小了许多,或者说这颗“大脑”瞬间扩大了1万倍。


    空气中浮动的粒子不断变大,她无意识进入“兔子洞”,所有微小变得无比巨大。


    定睛一看,空气里浮动着各种“巨状”颗粒。


    墨家庄园、乔木林、濪大……


    她所见过的每个地方。


    她所经历的每段记忆。


    无限闪回。


    “我的心,我所有一切。”


    “轮回,循环。人的生命,最初伊始,循环往复。最终,均是残垣断壁。”


    “人生,幻灭。死生间,闪回所有。最初,到最后。命定般,会在某一刻定格。”


    哈佛。


    亦源拿着滴管的手忽然抖个不停。他面色惨白,胸中大痛。


    到底,是什么在流逝。


    仿佛生命最美的一切,即将幻灭。


    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的恐怖。


    “亦源,你怎么了?”聂重华见他神色不对,伸手扶住他。从敌视,排斥,到敬重。聂重华早把亦源当成最佳工作伙伴。


    砰。


    亦源疼得呲牙,晕倒在地,在实验室掀起不小震撼。


    “快,送他去急诊室。”聂双惊呼,手不停拨通手机。


    学生们合力把亦源送去急诊,聂双跟在身后。


    “墨渊,亦源忽然晕倒了。他忽然晕倒了,口中不停喊着临渭,临渭。”


    “临渭是谁?”


    ……


    墨临渭游走在粗石间,脚掌全是血液,滴了一路。


    走走停停,不停回转。似乎看透一生。


    昏暗天空出现一张巨型的人脸。


    俊逸的面部轮廓,深邃的迷离凤眼,性感的嘴唇。


    ?“亦源。”


    亦源的脸布满整个天空,她能清晰看见脸部组织上微小毛孔。那张脸庞带着宠溺,除了暖,还有酸。


    她抽痛般痛哭出声,眼泪再也止不住。


    人生于世,不过寻一个意念。有了,能起死回生。失去了,将心如死灰。


    原来,她心心念念,不过等那人。哪怕,一世一生。


    可如今,他不再属于她。或许,他从未属于她。在不属于他的地方,有了新的人。


    是她想太多,要太多。所以推他越来越远?


    那张脸在空中出现裂缝,撕裂的空洞,不可制止。


    宛如,他们。


    “不要……求你,不要成碎片……”


    “求你,不要消失。”


    “不要彻底离开我。”


    “难道,连默默观望守候,也不可以么?”


    但,事与愿违。


    天空飘落着无数颗粒,齑粉般四分五裂。


    墨临渭接过粉末,狼狈无助,只机械重复动作。她顽固用力,堆砌一点点关于亦源的尘埃。


    天不从人愿。


    所有一切彻底消亡,就像从未出现。


    心脏被刺了无数个细密的针孔,就像那些粉末。她的心,正被密密麻麻的针孔蚕食。


    “哈哈哈。”


    癫狂痴笑,无比用力。


    眼中,已是血泪。


    笑声回响,声声不断,鬼魅非常。


    但行动越发迟缓,她终成雕像,凝化当场。


    千飞双眼忽亮,像被谁点燃了火苗。


    眼睁睁见墨临渭整个人抽干般,瞬间变得干瘪。


    千飞心中大骇,不敢相信一个正常人忽在眼前变成风干的人偶。


    心在崩溃,在凝固,变成一块冰冻石头。


    她刚才幻想出亦源的脸,希望看到亦源的墨临渭能清醒过来。但大错特错,亦源是墨临渭心中最隐秘的伤口,这举动无疑是压垮墨临渭精神的最后利刃,生生毁灭墨临渭虚弱防线。


    “该死。”


    “是我。是我把你逼入绝境。是我……”


    千飞放开双手。


    墨临渭那虚弱的干瘪身体像瘫软沙雕,逐渐软化下去。


    千飞她从床上跳了起来,打开电脑屏幕,看着监控录像。


    卧室空无一人。真的没有了墨临渭。


    她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真实的触觉并未让她松懈,反而是更加沉重的不安。


    “我刚才杀死了墨临渭,我杀了她。”见鬼般看着显示屏,书房的监控镜头照射出她的脸颊。


    果然,她赫然在前,清晰无比。而她熟悉的墨临渭,真的不见。


    自责地捏紧拳头,不再去想离开的事。


    “临渭,等我。我一定会救你。”


    “我一定会找到你,你是我的责任。”


    千飞眸子闪烁着光芒,已想通了个中缘由,至于墨临渭的藏身之处,她早已见到。


    为防止被打扰,她对着镜头优雅淡笑。


    一模一样的人,谁会知晓方才发生什么?


    敏感察觉被关注,但她相信,此刻,谁也不会怀疑。


    千飞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拉下电闸的开关,单身公寓瞬间变得漆黑。


    香榭雅筑。


    墨乙桀仔细望着监控。


    墨临渭并无特别异常。她看书,睡觉,自言自语。但没有墨渊说的那么严重。


    灯光极低,墨临渭也上床睡觉。他并未发现不妥。


    抑郁者,有独特怪癖。这是常态,在恢复期,一切诡异处,医者该以正常心态对待。墨临渭所做一切,并无超出抑郁者恢复期准则。


    于是,他合着眼,对墨渊如实汇报。


    墨渊眉头微皱,长叹道:“那就再观察一夜吧。”


    “张成功之事,墨家已经悉数追查。牵涉到军队,墨家不会直接与之起冲突,还好临渭处理得好。”


    “但后续,你知道该如何。罗伯特背后的人,也得清算。欺负墨家人,不知死活。”


    墨渊眸中闪过狠戾,挂了电话。


    女生公寓。


    千飞躺在床上,拉棉被蒙住了头。


    深呼吸,意志集中在一点上。心无杂念,努力寻找大脑蜿蜒盘旋的脉络。


    越过条条道路,在交错路口来回奔逐。


    终于,千飞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灰暗的空间,所有的事物似乎凝固着,发出森冷寒意。浑身血管都在凝固,似乎被谁冰封。


    “傻。真是傻。”


    心疼自责,加快脚步。


    粗糙乱石刺破肌肤,脚背磨出无数痕迹,钻心疼痛袭击她。硬咬着牙,固执前行。


    这灰色的废墟,荒草丛生,残垣断壁。空气尘埃均是灰色,越发变得幽深。


    心如死灰。哀如心死。


    温度越来越冷,墨临渭把自己彻底封冻起来。


    千飞焦急,嫣红鲜血在石头上留下斑斑血迹,染红一路。


    她,终于看见墨临渭。


    她双腿蜷缩,像子宫里的婴儿,以极其受伤的姿势,脆弱蜷曲。


    唯一不同,她静止不动,宛如冰雕。


    悲伤凝视墨临渭的空洞杏眼。瞳仁固定在一处,丝毫不曾转动一分。


    千般自毁,却只能强颜欢笑。


    若是临渭醒来,见她愁眉苦脸,许是再不能重新来过。


    她们,都渴望无比认真地活。哪怕过程艰辛,常人难知。


    伤痛万分,只因太在意彼此。她爱她,因她就是她。人,不都最爱自己。她从前不懂,羡慕临渭,甚至下意识想过取代。事到如今,她才明白,离不开的人,是她,不是临渭。


    百转千回,笑靥如花。


    许她一生安宁,是千飞存于世间唯一使命和责任。


    临渭创造她,要的一世长安,她做得不够啊。


    她望着空洞而破败的天空,坚韧执拗。


    手轻触空气凝固的冰冷颗粒,冰一样的尘埃物上升起来。温度回暖,万象更新,一切,终有了结果。


    回抱墨临渭,让头靠着她的腿。


    她坐在原地,看空气里逐渐消散的颗粒粉尘,再不说话。


    临渭一无所有,她还有临渭,还有何不满足。


    “每个人,都有原罪。当上帝创造我们,就已赐予罪孽。”


    “活在人间,我们本带自罪。无能无力,却必须感知、领悟、改变。这是上帝对我们惩罚,也是对我们的恩慈。”


    “万象更新,周而复始。每个人,都该认真活着。哪怕你,也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