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莹最后的警告，像一块万载寒冰，砸进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小心……背叛者……就在……你们……中间……”


    我们几个人飘浮在冰冷的虚空中，周围是死寂的坟场残骸，彼此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幽影、清音、墨云、我，还有手腕上的吞吞，感应舱里沉睡的小光，以及幽影身边光芒微弱、同样陷入休眠的小金……


    是谁？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每个人脑海中闪过，带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和猜疑。刚才的并肩作战、生死与共，难道都可能是虚假的吗？


    不，不能这么想。我在心里用力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如果连我们这几个人都不能互相信任，那这趟绝境之旅，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先回船上。”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大家默默地跟着我，回到了夜枭号。舱门关闭，将外面那无尽的死亡和冰冷隔绝开来，但船舱内的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凝重。


    墨云第一时间去检查飞船系统和刚刚接收到的、来自蓝莹的残缺信息。幽影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着眼睛，似乎在调息，又似乎在思考。清音抱着琴，坐在另一边，目光有些失神地看着舷窗外。吞吞变回小兽形态，趴在我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呼噜声。


    我抱着小光的感应舱，看着里面小家伙沉睡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蓝莹说第三片碎片已经转移，转移目标的信息残缺不全，但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方向。影噬者更大的目标是归源之地那是什么地方？和起源苗床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句警告它是指我们这艘船上这几个人？还是指联盟内部？如果是我们中间……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从幽影、清音、墨云身上扫过。


    幽影？他重伤初愈，寂灭之力源于对生死的极致领悟，偏于毁灭，与守园人的守护理念似乎格格不入。但他拼死救过我们，为了掩护大家失去一臂，对小金也有着奇特的依赖和信任……


    清音？她来自瑶池，背景清白，一路走来坚定可靠，为了同伴甚至不惜透支研习攻击战曲。她的琴音能安抚人心，也能撕裂黑暗……


    墨云？这位来自外边的观察者，始终冷静到近乎漠然，提供技术和分析，动机成谜。他掌握着我们许多核心数据和计划……


    还有我自己？众生愿力，秩序之树，来历同样神秘，力量增长迅速……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吞噬理智和信任。


    “信息解析初步完成。”墨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他调出光屏，上面是蓝莹传递的那段残缺星图和坐标，“目标坐标指向一个非常特殊的亚空间褶皱，根据现有数据库比对，其入口可能位于弦外之海与物质界交叠的某个规则薄弱点，具体位置需要小金或小蓝的进一步共鸣指引才能精确定位。关于归源之地，数据库中没有直接记录，但根据蓝莹信息碎片中的描述词最终的避难所、所有凋零火种的归宿推测，那可能是一个专门收容和安葬已彻底熄灭或无法挽回的文明火种的墓地或安息所。影噬者寻找那里，目的不明，但绝非善意。”


    一个起源苗床，一个归源之地，一始一终，都与文明火种息息相关。影噬者到底想干什么？彻底掌控文明的生与死吗？


    “我们必须尽快返回总部。”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蓝莹的警告必须重视，但更需要验证。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集齐坐标碎片，找到起源苗床。至于内部加强戒备，但不可无端猜忌。谢知行他们还在等我们的消息，不能在这里耽搁。”


    “同意。”幽影睁开眼，声音平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坟场。飞船状态如何？”


    “主引擎部分修复，可以勉强进行短距、低功率航行。但想要离开这片规则异常区域，返回已知星域，需要更稳定的跃迁引擎或者找到一条相对平静的路径。”墨云回答，“我正在根据蓝莹周围那些碎片上的残余符文信息，尝试逆推这片坟场残存的、可能存在的古老航道痕迹。这需要时间。”


    “尽快。”我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就在这片死寂的坟场中，一边修复飞船，一边等待墨云的计算结果。气氛依旧沉闷，但大家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合作。幽影和清音轮流警戒，墨云埋头计算，我则负责照顾休眠的小光和小金，同时尝试用众生愿力去感应这片区域残留的、细微的秩序回响，希望能找到一丝离开的契机。


    吞吞成了我们之间最活跃的粘合剂。它似乎完全不受那句警告的影响，依旧对每个人都保持着亲近和信任，时不时蹭蹭这个，拱拱那个，用它的方式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第三天，墨云那边终于有了进展。


    “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径。”他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根据蓝莹共生古树的残留生命印记和周围那些古老符文的指向性，结合这片坟场碎片群的微弱引力潮汐规律，我推测出了一条可能存在的、被守园人体系用来紧急撤离或秘密通行的生命航道痕迹。这条航道理论上依然残存着极其微弱的、对生命和秩序友好的引导力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航道通向哪里？”我问。


    “无法确定终点。但方向大致指向联盟疆域的边缘，靠近弦外之海的方向。”墨云调出模拟路径，“沿着这条路径航行，我们或许能避开大部分规则紊乱区，节省能量，并且有较小概率遇到其他守园人留下的痕迹或信标。”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就按这条路径走。”我拍板决定，“夜枭号能量有限，我们必须一次成功。”


    夜枭号再次启程，沿着墨云推算出的那条若隐若现的生命航道痕迹，小心翼翼地在破碎的坟场中穿行。这条路径果然比之前瞎闯要平稳许多，虽然依旧会遇到空间褶皱和碎片带，但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则压迫感和死亡回响明显减弱了。


    航行了大约一天后，我们果然有了发现。


    在前方航道的一个转弯处，一块相对完整的、形似金字塔的黑色金属碑，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碑身上布满了与小金、小蓝身上类似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乳白色柔光。


    “是守园人的航路信标！”墨云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虽然能量几乎耗尽，但其核心的指向和稳定功能似乎还有残存。我们可以尝试激活它，获取更精确的航道信息，甚至可能得到附近星域的坐标参照！”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夜枭号靠近信标。如何激活是个问题，它的能量体系显然与我们不同。


    “让我试试。”幽影忽然说道。他看向身边的小金，虽然小家伙还在休眠，但或许……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小金温润的表面上，将自己恢复了一些的寂灭之力，以一种极其柔和、近乎请求的方式，缓缓注入。


    小金似乎感应到了，微弱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幽影引导着这股混合了寂灭之力和小金一丝本源的、极其特殊的能量波动，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座黑色金属信标。


    信标上的符文，如同被水滴激活的干涸苔藓，从接触点开始，逐一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沿着玄奥的轨迹流转，最终在碑顶汇聚，投射出一幅虽然残缺、但比墨云推算清晰得多的星图虚影！星图上，一条明亮的航道线延伸向远方，终点处赫然标记着一个熟悉的星座轮廓，那是灵犀阁总部所在的星域附近！


    找到了！回家的路！


    不仅如此，信标还传递来一段简短的、通用的警报信息，使用的是某种古老但能被守园人相关存在理解的精神波动：


    “……航道……受损……”


    “……警惕……阴影追随……”


    “……归源……扰动……”


    “……坐标……已记录……”


    信息很简短，但印证了蓝莹的话，也说明了我们之前被伏击和放逐，并非偶然。


    有了清晰的星图指引，夜枭号的航行速度可以适当提升。归家的希望在望，船舱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虽然背叛者的阴云仍未散去，但至少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先回去整合力量，应对更大的危机。


    就在我们沿着信标指引的航道，即将驶出终末坟场最核心的混乱区域时，一直安静的吞吞，突然毫无征兆地炸毛了！它猛地抬起头，对着舷窗外航道侧后方的一片深邃黑暗，发出了充满极致警惕和敌意的低吼！


    几乎同时，幽影也豁然睁眼，仅剩的左眼里寒光爆射：“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很近！很强！”


    清音的琴音瞬间转为战斗前的蓄势待发。


    墨云的探测器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检测到高浓度阴影污染反应！速度极快！正在从侧后方迂回包抄！是影噬者！而且不止之前遇到的那些！”


    我们被盯上了！就在即将脱离险境的时候！


    “全速前进！不要纠缠！”我立刻下令。


    夜枭号引擎轰鸣，将所剩不多的能量疯狂注入，朝着航道出口亡命飞驰！


    然而，侧后方的黑暗中，三道比之前任何影噬者都要庞大、凝实、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的阴影轮廓，如同从地狱中升起的魔神，撕裂空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了上来！


    其中一道阴影，更是直接跨越空间，出现在了航道正前方，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墙，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夜枭猛地刹车，停在原地。


    前有狼，后有虎，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而这一次，追击者的实力，远超以往。


    绝望，再次扼住了我们的喉咙。


    三道如同魔神般的阴影，将夜枭号牢牢锁死在航道中央。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出的冰冷威压和抹除气息，却让整艘飞船的金属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舷窗外的光线仿佛都被它们吞噬，视野变得一片昏暗。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这种压迫感，比在回响之渊遇到的那几个强了何止十倍！甚至比之前苗圃里那个被幽影拼掉一条胳膊才逼退的大家伙，还要恐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才是影噬者真正的精锐，或者说高层？


    “能量读数无法探测！威胁等级超越评估上限！”墨云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它们封锁了空间，常规跃迁不可能。”


    清音的手指紧紧按在琴弦上，指节发白，她新悟的战曲在如此恐怖的存在面前，恐怕也难以撼动分毫。幽影左眼里寂灭之火跳动，但那火焰比起对方那如同深渊般的黑暗，显得如此微弱。


    吞吞挡在我身前，体型膨胀到最大，对着外面的阴影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但它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那是面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本能反应。


    感应舱里，小光似乎也被这极致的恶意惊醒，它不安地扭动着，身上的光芒本能地想要亮起，却被我强行用秩序之力压制住。现在暴露小光的特殊，只会让它成为首要目标。


    “交出……火种……以及……叛逃的园丁印记……”


    一个冰冷、空洞、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从正前方那道最为庞大、如同由无数旋转黑洞构成的阴影中传来。它使用的语言并非我们熟知的任何一种，但其中的意思却清晰无误地灌入我们脑海。


    叛逃的园丁印记？是指小金吗？还是指我们身上沾染的、蓝莹或者别的什么守园人留下的气息？


    它们果然是冲着火种和守园人相关的一切来的！


    “我们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神识将意念传递出去，试图交涉，“我们只是误入此地的旅者。”


    “谎言。”另一个更加尖锐、如同玻璃摩擦的声音从左侧阴影传来，“你们身上有园丁的祝福……还有……那令人作呕的净化气息……交出它们……可以……给予你们……永恒的安眠……”


    永恒的安眠……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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