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集 翠亨怀仰中山志 珠海惊看改革潮
作品:《离翁和光同尘》 题记·七律·过翠亨赴珠海
翠亨村里仰先贤,革旧图新忆昔年。
赤帜曾擎驱雾霭,丹心长照拓山川。
车驰五桥跨江去,风送千帆破浪前。
此日珠海潮头立,敢教沧海变桑田。
离翁随参观团走出翠亨村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孙中山先生故居的白墙黛瓦染得一片暖黄。众人的脚步里还带着对伟人故里的崇敬,耳畔似乎还回荡着讲解员口中“天下为公”的宏愿,车轮便已滚滚向前,载着满车的感慨与憧憬,朝着东南方向的珠海疾驰而去。
车行渐远,翠亨村的黛瓦粉墙渐渐隐入身后的葱茏绿意里,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开阔的江面。离翁倚在车窗边,目光追随着车窗外的景致流转,只见一条又一条江水横亘眼前,一座又一座桥梁飞架南北,桥与江相连,江与天相接,正是众人口中所说的“五桥五江”。这桥不是江南水乡的石拱桥,没有雕栏玉砌的雅致,却有着钢筋铁骨的雄浑,桥墩稳稳地扎在江底,桥身如长虹卧波,将天堑化作通途。江水也不是文人笔下的碧波如镜,而是带着几分奔涌的野性,浪涛拍打着桥墩,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片土地的变迁呐喊助威。
车上的人渐渐从对翠亨村的沉思中醒转过来,开始议论起即将抵达的珠海。有人说,珠海是继深圳之后的第二个经济特区,是改革开放浪潮里又一颗冉冉升起的明珠;有人说,这里如今到处都是工地,挖山填海的号角震天响,昔日的滩涂荒丘,正一天天变成平地高楼;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起听来的传闻,说这里有不少海外商人投资的度假村、宾馆,甚至还有带着些新鲜意味的按摩店,那些地方的管理模式,全然是资本主义那一套,和咱们社会主义的管理方式,简直是泾渭分明。
离翁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他这一辈子,从西南的藏区高原走来,当过教师,做过团委书记,任过乡长、统计局长、纪委书记,后来又投身农行,成了一名经济师,见过的世事不算少,却从未见过这般热火朝天又带着几分“出格”的景象。他记得早年在藏区工作时,满眼都是青稞田和牦牛群,人们的日子过得安稳而质朴,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凡事都讲究个计划与统筹。可这珠海,分明是另一番天地,是打破了旧有格局,在荒滩上硬生生闯出的一条新路。
车窗外的景象,渐渐印证了众人的话。起初还是连绵的山丘和零星的村落,走着走着,山丘便被削平了大半,露出黄褐色的泥土,大型的挖掘机挥舞着铁臂,轰隆隆地挖着土石方,一辆辆卡车穿梭不息,将泥土运到海边的滩涂,日复一日地填海造陆。那些被填平的土地上,已经有了厂房和楼房的雏形,钢筋水泥的骨架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像是一群拔地而起的巨人,正朝着天空伸展着臂膀。
离翁的目光,被一处挂着“XX度假村”牌子的建筑群吸引住了。那建筑群依着海边而建,白墙红瓦,带着几分南洋的风情,门口停着几辆锃亮的小轿车,还有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不远处,还有几栋高楼正在施工,脚手架上挂着“海外投资”的红色条幅,在风里猎猎作响。同行的一位年轻人指着那些建筑,啧啧称奇:“瞧这规模,怕是要花不少钱吧?听说这些老板都是从香港、澳门过来的,还有些是东南亚的华侨,他们的管理法子,和咱们国营单位可不一样,讲究的是效率,是利润,员工干得好就多拿钱,干不好就卷铺盖走人。”
另一位年长些的同志皱了皱眉,低声道:“这资本主义的管理模式,和咱们社会主义的按劳分配、集体主义,怕是有些格格不入啊。咱们讲究的是人人平等,共同富裕,他们却是大鱼吃小鱼,强者恒强,这样下去,会不会出问题?”
这话一出,车厢里顿时安静了几分,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离翁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沸腾的土地。他想起自己在农行工作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想起那些关于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争论。他知道,改革开放就像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珠海这片土地,正是一块大胆的试验田,挖山填海填的是荒滩,更是旧有的思想桎梏;海外商人带来的是资本和技术,更是一种全新的发展思路。
正思忖间,车子缓缓驶入了市区。1985年的珠海,还没有后来那般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却处处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生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些小摊,卖着汽水、冰棍和新鲜的海鲜。路上的行人不算多,却个个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偶尔能看到穿着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车流里,车后座架着工具包,叮当作响。
参观团的驻地,是临海而建的临海宾馆。这宾馆不算奢华,却干净整洁,站在房间的阳台上,便能闻到海风里带着的咸腥味,能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来来往往的渔船,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安顿好行李后,众人稍作休整,便又兴致勃勃地出发,前往此行的又一个目的地——锦绣园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锦绣园区是珠海较早开发的一处观光休闲场所,也是海外投资的一个缩影。走进园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草坪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花丛中立着几座造型别致的雕塑。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往里走,便能看到几栋风格迥异的建筑,有的是中式的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古色古香;有的是西式的别墅洋房,红墙白窗,简约大气。园区里的游人不少,有操着粤语的本地人,有带着相机的外地游客,还有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拍照留念,或谈笑风生,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离翁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目光扫过园区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注意到,园区的管理格外细致,草坪上看不到一片纸屑,花丛边立着“爱护花草”的警示牌,每个路口都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指引方向。同行的园区讲解员介绍说,这园区的管理团队,大多是从香港聘请来的,他们有着丰富的景区管理经验,讲究的是“顾客至上”,从游客入园到离园,每个环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管理模式,和咱们国营的公园可大不一样啊。”离翁身边的一位同志感慨道,“咱们的公园,都是政府拨款维护,工作人员拿着固定的工资,干多干少一个样,哪有这般细致周到。”
讲解员笑了笑,答道:“这位同志说得是。咱们园区是中外合作经营的,讲究的是市场化运作,游客满意了,园区的效益才能好,大家的收入才能高。说到底,还是要把服务做到位。”
离翁听着这话,心里豁然开朗。他想起自己在纪委工作时,常常强调的“责任”二字;想起在农行做经济师时,研究过的“效益”与“公平”的关系。原来,无论是资本主义的管理模式,还是社会主义的管理模式,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所谓的“格格不入”,或许只是暂时的观念差异,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改革的深入,那些先进的管理经验,终究会被吸收、借鉴,化作推动发展的动力。
夕阳西下的时候,离翁和众人走出了锦绣园区。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珠海的天空勾勒得如诗如画。远处的工地上,挖掘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轰鸣声在暮色里回荡,像是一首激昂的进行曲。海边的码头上,渔船已经归航,渔民们正忙着卸船,欢声笑语随着海风飘得很远很远。
坐在返回临海宾馆的车上,离翁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了翠亨村里孙中山先生的那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想起了珠海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挖山填海,填出的是发展的空间;招商引资,引来的是进步的活力。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和光同尘,方能与时偕行。就像他毕生钻研的破草书,看似打破了传统书法的章法,实则是在传承的基础上创新,在规矩的框架里求变,最终自成一派,独树一帜。
夜色渐浓,临海宾馆的灯光亮了起来,像是一颗颗落在海边的星辰。离翁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海面,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他知道,珠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改革开放的浪潮,还在奔涌向前。而他自己,也将带着这片土地给予的启示,继续在人生的道路上,书写属于自己的“和光同尘”的篇章。
词·临江仙·珠海行怀
翠亨怀罢驰江路,五桥飞渡晴川。荒滩今日起炊烟。挖山填碧海,筑梦换新天。
异域风来春暗度,园区锦绣相连。管潮初试水云间。且随时代浪,同醉太平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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