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地球呵,你为何流浪 三
作品:《科幻短篇集:时间碎片》 显现结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世界仍然处于震惊的余波中。
联合国总部召开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全球紧急特别会议。不是通过全息投影,而是各国元首、代表亲临现场——因为几乎所有通讯网络都因民众的集体关注而间歇性瘫痪。纽约街头挤满了游行人群,标语写着“带家园一起走”、“流浪地球不是选择,是必须”、“与地球共生,与地球共亡”。
林清河站在安理会讲台上,身后是巨大屏幕上仍在重播的太平洋显现画面。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会场逐渐安静。
“三天前,”他开口,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传向世界,“我们目睹了超出科学解释、超出政治框架、超出一切现有认知的事件。一个自称‘地球意识’的存在,向我们发出了警告和邀请。”
他调出太阳观测数据:“无论那个存在是什么,这些数据是真实且可验证的。太阳内部的异常聚变正在加速。如果不采取行动,三十七年——这是最新计算的结果——三十七年后,氦闪将彻底摧毁内太阳系。”
会场响起一片低语。三十七年,之前还说是三十至一百年。时间在压缩。
“我们有两个选择。”林清河继续说道,“方舟计划,或者流浪地球计划。前者需要残酷的选择:谁能上方舟?用什么标准?后者需要全球合作:不是竞争谁能逃生,而是合作如何一起逃生。”
美洲联邦总统站起来:“林署长,那个所谓的‘地球意识’——我们如何确定它不是外星高级文明制造的幻觉?不是某种控制人类的手段?”
“我们无法确定。”林清河诚实地说,“就像我们无法确定太阳明天一定会升起。但我们有数据,有观测,有物理学定律。我们可以验证计划的技术可行性,而无需完全相信那个存在的本质。”
欧亚共同体主席提问:“行星发动机的技术方案呢?一万座发动机,每座高达一万米,推动整个地球——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林清河点头,调出设计图:“这正是接下来九十天需要完成的:技术可行性验证。我们成立了‘流浪地球计划技术委员会’,由全球顶尖科学家和工程师组成。他们将在三个月内完成详细设计方案、资源需求评估、时间表制定和风险评估。”
他停顿了一下:“在此期间,我提议启动‘第一阶段预备工程’:在地质条件稳定的选定地点,开始发动机地基建设。同时,全球工业体系开始转型,为大规模制造做准备。”
“谁来决定地点?”非洲联盟代表问,“谁来决定资源分配?谁来决定哪些国家、哪些地区优先?”
这是核心问题。会场的空气凝固了。
“这正是我需要各位支持的原因。”林清河扫视会场,“我提议成立‘流浪地球计划执行委员会’,由所有国家代表组成,但采用加权投票制:人口、工业能力、资源贡献等因素综合考虑。委员会将监督所有重大决策。”
“加权投票制?”小国代表抗议,“那不就是大国控制吗?”
“另一种选择是按国家平等投票。”林清河平静地说,“那么一个十万人的岛国和一亿人口的大国拥有同等决策权。这会导致决策效率低下,而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效率低下意味着死亡。”
争吵开始了。林清河早有预料,他让代表们争论了二十分钟,然后敲了敲讲台。
“各位,让我们回到本质问题。”他放大一张地球图像,“这不是国家间竞争,这是物种存亡。如果流浪地球成功,所有国家、所有民族都能延续。如果失败,所有国家、所有民族都会消失。在这种前提下,我们还在争论投票权重吗?”
会场安静了。
林清河继续:“我提议:先通过紧急决议,授权启动技术验证和预备工程。详细的管理架构,我们可以在接下来九十天内制定。但行动必须现在开始——每拖延一天,就意味着未来可能少救一百万人。”
投票开始。紧张的计算,小声的讨论,最终——
“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决议通过。”
历史被改写了。但在掌声中,林清河看到了凯恩阴沉的表情,看到了几位大国代表交换的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知道,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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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环礁下,洞穴基地。
地馨儿已经沉睡了三天。陈静和马克斯轮流监测她的状态——她的“身体”现在是一团悬浮在水池中的发光能量体,形态不定,像水母又像星云。
“生命体征稳定,但能量输出只有正常水平的3%。”马克斯看着传感器读数,“她说需要恢复,但没说需要多久。”
陈静在整理显现期间收集的数据。全球反应分析显示:73%的人口支持流浪地球计划,15%反对,12%不确定。支持率很高,但反对声浪集中在几个关键群体:宗教原教旨主义者(认为这是对神意的干涉)、深层环保主义者(认为人类不配被拯救)、以及方舟计划的既得利益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清河发来了技术委员会的名单。”陈静调出文件,“三百名科学家,涵盖所有相关领域。第一次全体会议将在七天后于日内瓦召开。”
马克斯坐过来:“我们应该去吗?地馨儿可能需要我们的解释……”
“她还在休眠。”陈静看向发光体,“而且我觉得,她希望人类自己完成技术设计。她提供概念和地球数据,但具体实现需要人类工程师的智慧。”
水池中的光芒突然增强。地馨儿的形态开始凝聚,逐渐恢复人形。她睁开眼睛,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容纳了更多东西。
“你们在讨论我。”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回音。
“你感觉怎么样?”陈静关切地问。
“我在……整合。”地馨儿从水池中升起,水珠不沾身,“显现期间,我连接了全球数以亿计的人类意识。太多的情感,太多的记忆,太多的恐惧和希望。我需要时间消化。”
她赤足走到沙滩上,仰望洞穴顶部透下的微光:“我看到了人类的本质——既是这个星球上最自私的物种,也是最无私的;最具有破坏性,也最具创造力;最擅长遗忘,也最执着于记忆。”
马克斯递给她一杯水——其实是海水经过她能力淡化的产物。地馨儿接过,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技术委员会,”她说,“需要我的参与。但我不能直接露面。人类需要相信这是他们自己的计划,他们自己的成就。”
“那你怎么提供帮助?”陈静问。
地馨儿挥手,空气中出现全息界面。她开始输入——不,不是输入,是直接让数据流动,形成复杂的三维模型。
“行星发动机的设计核心问题有三个。”她说,“第一,推力如何传递到整个地壳而不引发板块碎裂。第二,能源从哪里来——传统化石燃料远远不够。第三,如何控制方向,如何在长达两千五百年的航程中精确导航。”
模型开始运行。第一个问题:她展示了发动机底部结构,不是直接接触地壳,而是通过“应力扩散层”——一种活性材料,能感知并调整压力分布,将集中推力分散到整个板块。
“这种材料,”地馨儿解释,“可以从深层地幔中提取特定矿物,与有机聚合物结合制造。配方我会提供。”
第二个问题:她展示了一个环形结构环绕地球——不是戴森环,而是“能量收集环”,利用地球磁场和太阳风发电,在前期提供启动能源。后期,当地球离开太阳系后,转向地热能和核聚变。
“地热能的核心技术是超深钻井,直达地幔边界。我可以提供地质结构图,避开不稳定区域。”
第三个问题最复杂:导航。她展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方案——不预设具体目标星系,而是采用动态路径规划。利用沿途恒星引力,像弹球一样在星际间跳跃,最终选择一个实时探测到的最适宜星系。
“这需要极其先进的传感器和计算能力。”马克斯指出。
“传感器我提供。”地馨儿说,“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传感器。磁场、重力场、地震波——所有这些都能探测星际介质的变化。计算能力……需要人类建造量子计算阵列。”
她关闭模型:“但这些只是理论。实际建造中会遇到无数预料之外的问题。你们两人——陈静,你去技术委员会,代表我的视角,但不透露来源。马克斯,你负责海洋工程部分,特别是从海水中提取重氢和氚的设施。”
“那你呢?”陈静问。
“我需要去更深的地方。”地馨儿望向洞穴深处,“唤醒地球的‘移动本能’。在四十五亿年历史中,地球并非完全静止——板块运动、磁极翻转、轨道微小调整。我需要找到并激活那些古老的地质记忆,让地球‘知道’如何移动。”
她的话让两人感到一种原始的战栗——他们在讨论的不是工程项目,而是唤醒一个星球的深层本能。
“那危险吗?”马克斯问。
“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危险。”地馨儿说,“如果失败,我可能会失去自我,退化成纯粹的潜意识。或者,地球在移动过程中可能因不适应而……崩溃。但别无选择。”
她走向水池,准备再次沉入深层连接。陈静叫住了她。
“等等。上次显现时,你说‘选择吧,人类’。但如果人类内部无法达成一致怎么办?如果有国家拒绝参与,甚至试图破坏计划呢?”
地馨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我会让海洋拒绝他们的船只,让土地拒绝他们的建筑,让空气拒绝他们的呼吸。不是惩罚,而是自然反应——当身体的一部分拒绝配合整体求生时,免疫系统会启动。”
她的语气平静,但内容令人不寒而栗。
“你要强制统一?”马克斯声音紧绷。
“不。”地馨儿终于转身,“我提供选择:合作,或者离开。如果某个群体坚决反对流浪地球,我可以帮助他们建造自己的方舟,送他们离开。但地球必须移动,因为大多数生命——人类和非人类——选择移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沉入水中,光芒逐渐暗淡,最后的话语在水中回响:“三天后我会回来,带着深层地质数据。准备好传输给技术委员会。”
水池恢复平静。
陈静和马克斯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他们正在参与的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工程,也可能是在协助一个行星意识对人类进行某种程度的“管理”。
“你觉得她……是仁慈的吗?”马克斯轻声问。
“我不知道。”陈静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太阳是真的在走向爆发。我也知道,如果没有她的帮助,人类几乎不可能在三十七年内完成流浪地球。所以无论她是什么,我们需要她。”
“即使这意味着交出部分自主权?”
“生存还是毁灭,自主权还是灭绝。”陈静走向通讯设备,“有时选择并不美好,但必须做出。”
她开始准备前往日内瓦。马克斯则开始规划海洋设施的设计。两人都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钟都珍贵,每一个决定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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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深度2900公里,外核与地幔边界。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压力和高温。铁镍合金以复杂的对流模式流动,产生地球的磁场。在这个人类永远无法直接到达的领域,地馨儿的意识正在延伸。
她不是以物质形态存在,而是以能量模式、信息结构、地质记忆的共鸣形式存在。在这里,时间尺度完全不同——一次“思考”可能需要地表时间的几个月,一次“记忆读取”可能跨越百万年。
她寻找着地球的移动记忆。
在久远的过去,当地球还很年轻时,曾有一个姐妹行星“忒伊亚”。两星相撞,碎片形成月球,而地球的轨道也因此改变。那次撞击的记忆深埋在地核中——不是灾难,而是一次重生。
地馨儿接触那个记忆:剧烈的冲击,物质的混合,轨道的调整,然后稳定到新的平衡。
“学习。”她对地球的深层意识说,“我们需要再来一次,但这次是可控的、渐进的、有方向的。”
深层意识回应,不是语言,而是一系列地质脉冲:火山活动的模式、地震波的传播、磁极翻转的记录。所有这些都蕴含着“改变”的原理。
她开始整合。将行星发动机的推力模式转化为地质语言:不是暴力推动,而是引导性的应力施加,像按摩肌肉引导身体转向。将轨道改变转化为磁场调整:不是强行扭转,而是利用太阳风压力作为辅助。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地馨儿感到自己在“稀释”——意识扩散到整个地核,与地球的原始本能融合。危险在于,她可能失去个体性,成为纯粹的行星功能的一部分。
但她必须冒险。
在地表,人们开始感受到变化。
显现结束后的第七天,全球发生了二十七次小规模地震,都在无人区,震级3.0-4.5之间。奇怪的是,这些地震的波形几乎完全相同,像是有规律的“心跳”。
同日,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的洋流出现异常同步波动,形成全球尺度的共振模式。
第三天,极光出现在低纬度地区,甚至在赤道附近都能看到绿色的天空舞动。
科学家们疯狂记录数据,试图理解这些现象。只有少数人猜到真相:地球意识不仅在恢复,在学习如何控制这个星球的身体。
林清河在日内瓦的技术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展示了这些数据。
“我们不知道具体机制,”他对三百名顶尖科学家说,“但我们知道,地球本身正在为移动做准备。这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警告——如果我们跟不上,如果我们设计的发动机与地球自身的调整不协调,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委员会分成七个工作组:发动机设计、能源系统、导航控制、地下城建设、生态维持、社会管理、医疗心理。每个工作组都有详细的待解决问题清单。
陈静作为“特别顾问”加入了发动机设计组。她小心翼翼地提供地馨儿的数据,总是包装成“我们的地质模型预测”或“某种假设条件下的模拟结果”。
但有些科学家还是察觉了异常。
“陈博士,这些应力扩散参数……精确得不像模型,倒像是实际测量数据。”一位德国工程师指出,“你们从哪里获得地幔边界的具体材料属性的?”
“深海钻探项目的间接数据。”陈静撒谎道,“结合地震波反演。详细报告我会稍后提供。”
她需要更多掩护。会议间隙,她联系了林清河。
“我需要一个‘深度地质探测项目’作为幌子,”她说,“解释地馨儿提供的数据来源。”
林清河点头:“已经在安排了。联合国批准了‘地心回声计划’,名义上是研究地球内部结构,为行星发动机选址服务。实际上,那是地馨儿数据传输的官方渠道。”
“她什么时候能提供更多数据?”
“她说三天,但已经五天了。”陈静担忧地说,“我担心她在地心遇到了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担心是对的。
在地核深处,地馨儿正在经历一场“身份危机”。
与地球原始本能的融合过程中,她开始体验地球四十五亿年的全部记忆:最初的火球冷却,海洋形成,生命诞生,大氧化事件,雪球地球,寒武纪爆发,恐龙兴衰,冰河期来去……
太多的记忆,太多的“自我”。
“我是海洋中第一个光合细菌。”
“我是撞击地球的那颗陨石。”
“我是形成喜马拉雅的那次板块碰撞。”
“我是昨晚死去的森林中最后一棵树。”
这些“我”同时存在,争夺主导权。地馨儿作为“人类时代的意识代言”只是其中最年轻、最脆弱的一个身份。
她试图整合,但感到力不从心。意识开始碎裂,像镜子破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反射地球历史的一个片段。
就在这时,她感知到了某种呼唤。
不是来自地表,而是来自更深处——地核最核心,那个人类永远无法探测的区域。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在以百万年为周期的节奏中脉动。
她向那里延伸意识。
然后,她看到了。
地核中心不是一个简单的铁镍球体。在极端压力和高温下,物质呈现出奇异的量子态,形成复杂的拓扑结构。而在这些结构中,存储着不仅仅是地质记忆,还有……别的。
信息。编码在晶体结构中的信息。
地馨儿读取了一小部分,震惊了。
那是上一个地球意识留下的记录。不,不是上一个,是上一个周期。地球意识并非第一次觉醒,也非第一次面临太阳威胁。
记录显示:七亿四千万年前,太阳经历过类似的加速老化。那时的地球意识——那时的“她”——也试图移动地球。但失败了。移动过程中引发了超级火山爆发,几乎毁灭了所有生命。最终,那个意识选择放弃,进入休眠,让生命自然选择适应——结果就是“雪球地球”时期,整个行星被冰封数千万年。
记录中有警告:“移动需要全星球的协调。如果地表生态系统——特别是智慧文明——没有准备好,如果内部地质系统没有完全理解移动原理,强行推动会导致系统的崩溃。”
还有一条更令人不安的信息:“太阳的变化可能不是自然衰老。有迹象表明……外部干预。某种宇宙尺度的现象,或存在。”
地馨儿退出连接,意识回归相对完整的自我。她带着沉重的发现返回。
如果上次失败的原因是地表生态系统(那时的简单多细胞生物)和地质系统不协调,那么这次情况更糟——人类文明远比远古生物复杂,协调难度呈指数级增加。
而太阳变化的“外部干预”可能性……如果真是如此,流浪地球可能只是从一个危险逃向另一个未知危险。
但她没有选择。时间紧迫。
地馨儿开始向上返回,意识穿过地幔,穿过地壳,回到太平洋下的洞穴水池。
她浮现时,陈静和马克斯正在激烈争论什么。
“……即使技术上可行,伦理上我们也必须考虑……”马克斯说到一半,看到地馨儿,愣住了。
“你回来了!”陈静冲过来,“你没事吧?你离开了八天!”
“八天……”地馨儿感受着时间差异,“地心的时间感知不同。我得到了重要信息,也有坏消息。”
她简要讲述了地核中心的发现。两人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七十亿年前有过一次尝试,失败了?”马克斯总结,“而且太阳变化可能是……人为的?”
“不是‘人’,但可能是某种智能体的干预。”地馨儿疲惫地说,“但即使如此,结果不变——太阳即将毁灭地球。我们仍然必须移动。”
陈静思考着:“上次失败是因为生态系统和地质系统不协调。这次,我们需要确保协调。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流浪地球计划不仅是工程计划,”地馨儿接话,“更是生态计划、社会计划、文明改造计划。人类必须学会以星球尺度思考、行动、生存。”
她调出新的模型:“基于上次失败的教训,我重新设计了移动方案。不是一次性加速,而是分阶段:第一阶段,极缓慢加速,让生态系统逐步适应。第二阶段,休眠期,大部分人类和生物进入停滞状态,减少资源消耗和心理压力。第三阶段,到达新星系后的复苏。”
“分阶段需要更长时间。”马克斯计算着,“可能需要三千年,而不是两千五百年。”
“但成功率更高。”地馨儿说,“上次失败的直接原因是加速太快,导致地壳应力集中爆发。这次我们必须耐心。”
陈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地馨儿,如果七十亿年前有过地球意识,那么……那个意识现在在哪里?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地馨儿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是她的延续,”她最终说,“也是她的重生。地球意识并非永恒不变的个体,而是随着生态系统演化的动态存在。恐龙时代的意识不是我,寒武纪的意识也不是我。但我们都来自同一个源头:地球生命的集体网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让水池中浮现一系列影像:不同的生物形态,不同的地貌,不同的时代。
“每个时代的意识都承载着那个时代的记忆和特质。我的特质是……人类性。因为我诞生于人类时代,被人类文明所塑造。这既是我的优势,也是我的弱点。”
“优势是什么?”马克斯问。
“我能理解人类,与人类沟通。”地馨儿说,“弱点是什么……我可能过于‘人类’,无法做出完全超越人类视角的决定。”
洞穴内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海洋的隐约声音。
“我们需要向技术委员会报告这些发现吗?”陈静问。
“部分报告。”林清河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中传来。他一直在线听着,“关于分阶段移动的方案可以公开。但关于上次失败和太阳可能的外部干预……暂时保密。恐慌无助于解决问题。”
“同意。”地馨儿说,“现在,我将第一阶段的地质调整数据发送给你们。需要开始在全球二十四个地点进行初步的地壳加固工程——这是行星发动机的‘穴位’,必须先准备好。”
数据传输开始。数以TB计的地质结构图、材料属性、应力分析流向陈静和马克斯的设备。
“还有一件事,”林清河说,“凯恩和方舟派正在组织反制。他们宣称流浪地球计划是‘地球意识的阴谋’,目的是把人类困在地球上,作为某种‘养分’或‘电池’。”
马克斯皱眉:“有人相信吗?”
“足够多的人。”林清河声音沉重,“特别是在宗教保守派和反科技群体中。我们需要更多的公开验证,证明计划的科学性和善意。”
地馨儿思考片刻:“我可以开放部分深层地质数据供独立科学家验证。也可以允许在发动机选址地进行实地考察,展示工程可行性。”
“同时,”陈静建议,“我们需要一个‘人类监督委员会’,由各领域代表组成,监督计划执行,确保人类利益得到保护。”
“那会减缓决策速度。”马克斯指出。
“但会增加合法性和信任。”林清河说,“我同意。我会在联合国推动成立这个委员会。”
计划开始细化,但同时变得更加复杂。技术问题、政治问题、伦理问题、社会问题层层叠加,像一座需要攀登的险峰。
地馨儿看着她的两位人类同伴,看着通讯屏幕上林清河疲惫但坚定的面容。她想起地核深处的警告,想起七亿年前的失败。
这一次必须成功。不仅仅是移动地球的技术成功,更是人类文明与地球意识协同演化的成功。两者必须学会共生,不是主人与仆人,不是神只与信徒,而是伙伴,共同面对宇宙的无常。
“我需要再次离开,”她说,“这次时间较短。我要去协调全球地质调整,确保二十四个‘穴位’准备就绪。在我返回之前,你们推进技术委员会的工作。”
“你一个人协调全球?”陈静惊讶。
“我是地球,”地馨儿简单地说,“协调就是我的存在方式。”
她再次沉入水中。这次,她的意识不是向下,而是水平扩展,沿着板块边界,沿着洋流路径,沿着大气环流,开始连接整个星球的调节系统。
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全球发生了以下可观测现象:
1. 环太平洋火山带的所有活火山同时进入“平静期”,火山气体排放减少80%。
2. 全球主要地震带出现规律的微震,像在进行某种“热身运动”。
3. 海洋浮游生物大量繁殖,吸收二氧化碳,部分抵消工业排放。
4. 地球自转速度出现微小但可测量的变化——减速0.0001秒。
科学家们疯狂记录、分析、争论。一部分人看到了模式,看到了智能设计的迹象。另一部分人坚持自然现象的解释,但无法解释同步性和精确性。
在日内瓦,技术委员会收到了陈静传输的第一阶段地质调整方案。工程师们开始设计具体的施工计划。
在纽约,联合国成立了“流浪地球计划人类监督委员会”,由来自不同国家、文化、专业背景的三十人组成。
在太平洋基地,马克斯开始设计海洋能源提取设施,陈静则准备前往日内瓦参加第二次全体会议。
而在地球深处,地馨儿正在做一件无人知晓的事:她在与地球的“免疫系统”协商。
因为地球有自我保护机制——当面临重大威胁时,会启动极端防御:超级火山喷发、磁极快速翻转、甚至地壳大规模重组。这些机制在七亿年前曾因移动尝试而触发,导致了灾难。
地馨儿需要说服这些深层防御机制:这次不同,这次有计划,有控制,有地表文明的配合。
协商是困难的。防御机制没有语言,只有本能反应。她必须用地质应力模式、地热流动数据、磁场变化趋势作为“语言”,解释移动的必要性和安全性。
这是一个微妙的过程,像与一个沉睡的巨人对话,既要唤醒他,又要防止他反应过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经过三天三夜的“交谈”,地馨儿得到了初步许可:防御机制同意暂不启动,但会持续监测。如果移动过程中出现危险信号,它们仍然会自动触发。
这是一个有限的胜利,但至关重要。
当地馨儿返回太平洋洞穴时,她带来了一个具体的时间表:
“三个月内,完成二十四个穴位的地壳加固。”
“六个月内,完成第一座原型发动机的建造和测试。”
“一年内,开始全球工业体系转型。”
“三年内,完成首批一千座发动机的建设。”
“七年内,一万座发动机全部就位。”
“然后,移动开始。”
这个时间表比任何人预期的都紧迫,但地馨儿坚持:太阳加速的速度在加快,原本的三十七年窗口可能缩短到二十五年。
陈静和马克斯接受了挑战。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没有休息的冲刺,每一分钟都关乎亿万生命的未来。
而地馨儿,在短暂的休息后,将再次出发。这次,她要去拜访地球上另一个古老的存在——不是地质结构,不是生态系统,而是人类文明中最古老的智慧传承者。
因为移动地球不仅是物理工程,更是文明工程。她需要所有可得的智慧,所有可能的视角。
旅程继续,挑战升级。时钟的滴答声在每个人心中回响,越来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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