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是不甘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回忆。


    “老朽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即便算不上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却也算是成名已久。”


    “可结果呢？”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帐外。


    “我，郭家另外两位宿老，王杰，郭凯，我们三个加在一起，却连先生您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说真的。”


    苏厉抬起头，迎着韩尘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当那个黄袍人出现的时候，老朽心里，是真的想看先生您，栽一个大跟头。”


    “即便老朽心里清楚，这个概率，很低很低。”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豪爽，没有半点藏私，就好像两个相交多年的老友，在酒后互相吐露着心声。


    这是一种属于枭雄的坦荡。


    “我之前是想你死，但现在，我服了。”


    韩尘看着他，也笑了，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更喜欢和这种输得起的聪明人打交道。


    “那现在呢？”


    韩尘饶有兴致地问。


    “为何又甘心了？”


    苏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因为老朽想明白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跟着郭家，老朽看到的，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可跟着先生……”


    苏厉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老朽，或许能看到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全新的未来。”


    韩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


    他看着苏厉，干脆利落地说道：“你这个投名状，我收下了。”


    随即，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是你苏家的祖宅，那郭燕南，想必也知道这个地方吧？”


    苏厉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韩尘会有此一问。


    “不错。”


    苏厉他坦然地点了点头，对于这种事，他知道隐藏不了。


    或者说，苏厉知道骗不了韩尘，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不仅知道，而且，他今晚大概率也会带人去那里歇脚。”


    这个答案，让帐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苏厉却好像没有看见韩尘那微微眯起的眼睛，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先生放心，郭燕南这个人，生性多疑，又极好面子。”


    “他绝不会在苏家的祖宅，对我等大开杀戒。”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身为世家宿老的自信。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便是与整个南境的世家规矩为敌，是在打所有宿老的脸。”


    “这种自毁根基，离心离德的蠢事，他郭燕南，做不出来。”


    “毕竟，老朽即便现在站在了先生您这边，可明面上，依旧是他郭家的四大宿老之一。”


    “这个名头，暂时还是有些用处的。”


    “所以，万家的修士，今晚很安全。”


    苏厉看着韩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老朽还可以趁此机会，在郭燕南面前吹吹风。”


    “劝他放弃与王家的联姻，莫要再为了一个已经覆灭的家族，与先生您死磕到底。”


    “即便不能说服他，至少，也能探探他的口风，为先生下一步的计划，提供些许助力。”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将人心算计，局势变化，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韩尘听完，看着苏厉，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苏厉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韩尘却忽然冒出了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苏老，你有没有想过。”


    韩尘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为什么不干脆一点，让整个郭家，都归顺于我呢？”


    “轰！”


    这句话，好比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苏厉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颠覆三观的震惊与荒谬。


    让郭家……归顺？


    他以为，韩尘的最终目的，是自保，是划地而治，是与郭家达成某种平衡。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先生的胃口，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要的，不是和平。


    他要的，是整个郭家。


    “先生，这，这恐怕……”


    苏厉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他下意识地就想反驳，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疯狂。


    韩尘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苏老，你先别急着否定。”


    他看着苏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自信。


    “你且想一想，这样做，对我们双方，有什么好处。”


    “对郭家而言，他们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掉王家这个不成器的累赘，还能名正言顺地接管王家所有的地盘和资源。”


    “唯一的代价，不过是换一个名义上的主子。”


    “而这个主子，还能帮他们解决掉云颠三魔那三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毒瘤。”


    “这笔买卖，郭燕南是亏了，还是赚了？”


    苏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被韩尘这番话里描绘出的巨大蓝图，给震得脑子里一片轰鸣。


    韩尘没有停下，继续用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为他构建着那个疯狂的未来。


    “而对我而言，我得到了一个根基深厚的盟友，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到时候，所有的恶人，都由我蛇头山来当，所有的骂名，都由我白中南来背。”


    “而你郭家，只需要在背后坐享其成，便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


    “我们联手，将那不成器的王家彻底抹去，瓜分他所有的地盘和资源。”


    韩尘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岂不美哉？”


    苏厉那颗早已沉寂了多年的心，被韩尘这番话，撩拨得怦怦直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好似在看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注定要搅动整个天下风云的帝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用那双浑浊却又无比锐利的眼睛，迎上了韩尘的视线。


    “先生这个提议，也不是不行。”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提出了最关键的条件。


    “但这要看，先生您，究竟压不压得住，那剩下的云颠二魔，以及，郭燕南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