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6章 秘辛之阴

作品:《妖孽小村医

    苏厉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复杂。


    “父子两人,为此不知争吵了多少次。”


    “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郭晓云少主性子软,说不过老爷子,便只能生闷气。”


    说到这里,苏厉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迎上韩尘那双似乎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睛,后面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韩尘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笑了。


    “一个碍事的,性情仁懦的继承人,在家族面临巨大变革的关键时刻。”


    “突然就‘外出历练’了,实在不寻常啊……”


    韩尘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精准地串联在了一起,剖开了那血淋淋的真相。


    “苏老。”


    他看着苏厉,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那所谓的‘赐药’,赐的究竟是什么药?”


    苏厉浑浊的眼球猛地一缩,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好比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他的心口。


    赐的究竟是什么药?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干响,好似一条离了水的鱼。


    他想反驳,想说那一定是某种控制心神的秘药,可韩尘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却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半晌,苏厉才颓然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或者说,您把郭晓云少主,想得太简单了。”


    “不错,少主性情仁善,甚至有些软弱,可那只是他的性子,不是他的实力。”


    苏厉说到这里,干枯的手掌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郭晓云少主,是郭家百年不遇的修炼奇才,他失踪那年,修为便已是实丹境,与郭霸天老爷子,不相上下。”


    此言一出,帐内的空气仿若都凝固了。


    一个与家主同境界的继承人,会那么轻易地被自己的父亲“赐药”?


    “老朽跟了老爷子一辈子,他是什么人,我清楚。”


    苏厉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几分冷厉。


    “老爷子那张脸,天生就刻着一个‘霸’字,鹰钩鼻,薄嘴唇,看人时眼角总是向下耷拉着,不笑的时候,就像一头随时要扑上来咬断你喉咙的饿狼,阴鸷,狠毒。”


    “可郭晓云少主不一样,他随他的母亲,眉眼温润,即便心中不悦,也只是微微皱眉,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仁厚,是刻在骨子里的,装不出来。”


    “一个实丹境的高手,即便再仁善,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父亲废掉自己。”


    “虎毒尚不食子,可若那头老虎真的动了杀心,幼虎,也绝不会引颈就戮。”


    苏厉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碎了之前所有的推测。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了声音。


    “所以,老朽斗胆猜测,郭霸天一个人,动不了郭晓云。”


    “即便能动,也不可能做得那般悄无声息,让一个人间蒸发,几十年来,连一丝风声都透不出来。”


    苏厉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好比不见底的寒潭。


    “除非,他有帮手,能让一个实丹境高手毫无反抗之力就消失的帮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那三个魔头上云鼎峰的时间,与少主失踪的时间,前后,只差了不到七天。”


    “先生,您说,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为了权位,一个父亲,竟不惜勾结外来的邪魔,除掉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


    这已经不是霸道,而是灭绝人性。


    苏厉说完这番话,整个人好比被抽干了力气,再次瘫软了下去,额头上满是冷汗。


    说出这个秘密,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啪!啪!”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响起。


    韩尘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手。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苏厉,就像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


    “有趣……真是有趣。”


    他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姿态说不出的怡然自得。


    苏厉见韩尘直接说有趣了,不敢说话,韩尘也不继续动作,而是静静的看着苏厉。


    大帐之内,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气氛仿若凝固。


    许久之后,韩尘才将那只空了的茶杯放下,发出了一声轻响。


    “苏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看着苏厉,声音平淡。


    “归顺于我,如何?”


    苏厉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韩尘,沙哑着嗓子开口问:“先生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事来了?”


    韩尘笑了。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双仿若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


    “苏老,你不用再试探了。”


    “你之所以费尽心机,将郭霸天和郭晓云这等陈年旧事都翻出来告诉我,不就是想借我的手,去做一件事吗?”


    苏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韩尘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想让我去找出郭晓云的下落。”


    “你很清楚,一旦郭晓云重现于世,以他郭燕南生父的身份,郭家家主之位,必定易主。”


    “而郭晓云此人,性情仁善,甚至有些软弱,他若当家,对外方针必然会温和许多。”


    “到那个时候,郭家与我蛇头山之间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争,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韩尘说到这里,端起茶壶,又给苏厉添了些热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悠然,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家常小事。


    可帐内,却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厉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张着嘴,浑浊的眼球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愕然,最后化为了一片难以言喻的骇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都被人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