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这是活过来了？”


    他声音沙哑，眼神还有些迷茫。


    “活过来了，门主，你活过来了。”


    孙正泉喜极而泣，扶着他坐了起来。


    司空庆环顾四周，当他看到远处那道仿若魔神降世的血色身影时，吓得魂飞魄散，刚恢复一点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什么怪物？”


    “别管那怪物了，门主，你看白大王。”


    孙正泉指着另一个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司空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韩尘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自己身体的画面。


    “胡闹！”


    司空庆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他身为天医门的门主，一生沉浸医道，最是清楚人体穴位的凶险。


    “人体经络何其复杂，一针之差，便是生死之别，他怎么敢，怎么敢胡乱对自己施针？”


    在他看来，韩尘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白大王虽然本领高强，但这医道一途，术业有专攻，他这完全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啊。”


    孙正泉也在一旁急得跳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焦急，当即就想冲过去阻止韩尘这种自残行为。


    “闭嘴。”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前，眼神阴沉地盯着远处的战场。


    “不想死就站着别动，别去给白大王添乱。”


    司空庆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对苏厉正是恨之入骨的时候，此刻又被他呵斥，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仗着有韩尘撑腰，冷笑一声，那股文人特有的酸腐之气便散发了出来。


    “哟，这不是苏大长老吗？”


    “怎么，当初被仇家追杀，打得筋脉断了七八处，丹田都裂了，跪在我天医门山门外三天三夜，求我爷爷出手救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口气。”


    苏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司空庆却好像没有看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记得，当时你那老娘，也病得只剩一口气了吧，要不是我亲手开了几副药吊着，你现在怕是连哭丧都找不到地方。”


    “怎么？这才几年过去，苏大长老就忘了我天医门的救命之恩了？”


    “还是说，你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呼来喝去了？”


    孙正泉在一旁听得是眉飞色舞，连连点头，好像一个最完美的捧哏。


    “就是就是，门主所言极是，有些人啊，就是天生的白眼狼，喂不熟。”


    苏厉的一张脸，已经由青转紫，握着刀柄的右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骨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瞪着司空庆，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司空庆却怡然不惧，甚至还挺了挺自己那虚弱的胸膛，继续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刺激他。


    “怎么，想动手杀我？”


    “来啊，你试试看。”


    “我爷爷当年就说，你苏厉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心性凉薄，过河拆桥的事情没少干，我当初还不信，现在看来，老人家看人，还真是准呐。”


    “当初要不是我爷爷心善，非要救你这头狼，你苏厉的坟头草，现在怕是都有八丈高了。”


    司空庆说着说着，不禁叉起腰来。


    “你！”


    苏厉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胸口剧烈起伏，却硬是没法发作。


    他能怎么办？


    动手？


    别说他现在本就有伤在身，就算他完好无损，他敢在韩尘的眼皮子底下，动韩尘刚救下的人吗？


    他不敢。


    他只能忍着，将这份奇耻大辱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看着苏厉那一副想杀人又不敢动手的憋屈模样，司空庆心中升起一股病态的快意，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苏厉面前如此扬眉吐气。


    就在这边的气氛剑拔弩张之时，远处的战场之上，也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那个彻底化身血人的黄袍人，感受着体内毁天灭地般的力量，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锁定了气息同样暴涨了一大截的韩尘。


    他笑了。


    那笑容，残忍，满足，又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他的声音，变得好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嘶哑而又刺耳。


    “准备好，受死了吗？”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刺目的血光，撕裂了空气，带着一股仿佛要将天地都斩开的无边杀意，瞬间出现在了韩尘的面前。


    苏厉被司空庆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那道刚刚止住血的伤口，似乎又有崩裂的迹象。


    他一边要分出心神，将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缓缓渡入万子奇的后心，助他疗伤，一边还要忍受着司空庆和孙正泉这两个跳梁小丑在耳边的聒噪。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你们两个，是觉得翅膀硬了，活得不耐烦了吗？”


    苏厉猛地回头，一双眼睛里杀机毕露，那股久居上位的煞气，即便身受重伤，依旧骇人。


    年轻一些的孙正泉，被他这眼神一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毕竟苏厉积威已久，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凶悍，早已深入人心。


    司空庆的身子也僵了一下，但随即，他挺直了腰杆。


    他怕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现在可是白大王的人。


    “怎么？”


    司空庆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与血色魔神对峙的身影。


    “你动我一下试试？”


    “看看白大王，会不会把你骨头拆了喂狗。”


    这句话，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苏厉的怒火之上。


    他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了。


    是啊。


    他不敢。


    他现在寄人篱下，连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拿什么跟人家斗？


    孙正泉一看苏厉这反应，胆气立马又壮了起来，狐假虎威的劲头瞬间上来了。


    “就是，苏厉，你别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我们门主心善，你早就是一具枯骨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


    “现在给你个机会在白大王面前效力，那是你的福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呸。”


    一句又一句，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