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镇长家里的收货更是丰厚，光是他一家的物资和细软，就收拾了有三十七辆大小不一的车马整车，就连马牛等牲口都在这来回的搬运中累得刨着蹄子。


    上百名镇民也是被驱赶着聚集到一块，如同待宰的羔羊，眼神充斥着痛苦。


    青壮被皮鞭驱赶着聚集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眼神空洞麻木。


    “都……都齐了。”


    李有田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额头也慢是汗水，他邀功似的指着广场上的物资山。


    马自成满意的“嗯”了一声，他转过身来，只丢下了两个字。


    “出发！”


    而后，沉重的车轮就这样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呻吟，长长的车队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巨蟒，在暮霭中缓缓蠕动。


    “这……马爷，我还没上车，我还没上车呢！”


    “不带我走吗？”


    马自成看到车队的开动，很快也是发现，自己并没有被马自成他们带上。


    而就在车轮移动的一瞬间，刚刚在搜刮中大肆发力的李有田，也是立刻察觉到，自己的背后投来无数刻骨铭心的仇恨目光。


    ……


    王家昏暗狭隘的密室当中。


    王治浑身狼狈，一身衣袍沾满了尘土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几处破损处露出内里包扎的绷带。


    他坐在下首，背脊却无法像往常那样挺直，而是微微佝偻着，展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挫败感。


    很快，他就将密林之中惨败和狼狈撤退的经过讲述而出。


    尤其是马自成那伙悍匪的凶残与韧性，以及韩林两家修士如何一触即溃，四散奔逃的情形。


    这样的交换比说出来之后，王治甚至羞愧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王天正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扶手，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看来，除了白中南，他麾下的这个马自成，也是个大麻烦，其部众悍不畏死，如疯似魔。”


    “这场战败，不算你的过错。”


    思索片刻之后，斩钉截铁的命令也是被王天正传达而出。


    “传我命令！即刻以我王家令旗，召集附庸我王家的剩余十四家势力！”


    “告诉他们，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一日之内，我要看到两万大军集结！”


    “目标只有一个——追上马自成那伙残兵败寇，给我把他们碾成齑粉，一个不留！”


    “我要用这伙悍匪的狗头，筑成京观！”


    这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王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消耗韩林两家修士以防其溃退动摇军心，这本是王天正定下的毒计。


    他王治亲手执行了，虽然算是代价惨重，但目的也算是勉强达到了。


    如今大敌当前，白中南的蛇头山主力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王家正该收缩力量。


    怎么家主的新命令，不提全力守家就算了，反而是想要倾尽附庸家族的力量去追击一股流寇呢？


    王治的声音因为急切，甚至有些嘶哑。


    “那马自成和他的手下虽然是凶顽的悍匪，但是终究只是癣疥之疾而已！”


    “何况，现在他们应该伤亡惨重，已成强弩之末，追上去有什么好处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是固守，做好防备，与各路援军汇合，共抗白中南那个贼头才是重任啊！”


    对此，王天正却是摇了摇头正色道：“王治长老，不是这样的。”


    “韩林两家修士覆灭殆尽，这消息能瞒多久？”


    “附庸家族，此刻人心惶惶，都在看着。看着我们王家被一股流寇踩了脸面，却毫无反应。”


    “此等大败，若不以雷霆之势，用十倍甚至是百倍的血来洗刷，军心和士气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到时候，不用白中南来攻，这十四家附庸，就会变成十四把捅向我们后背的刀子。”


    王治听到王天正的分析，一时之间震得脑袋嗡嗡响，他张了张嘴，却也无言以对。


    他作为传功长老，沉醉武道，所思所想皆在杀敌和纸面上的战力比较上。


    而王天正此刻所谋划的，却跳出了直接的打打杀杀，而是直指人心大势！


    看到王治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王天正也是放缓了语气。


    “士气如潮，不进则溃！”


    “与其坐等败讯传开，附庸离心，军心动摇，不如反客为主，以追剿残敌为名，集结大军。”


    “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用马自成那伙悍匪的滚滚人头，告诉所有人，我王家，还没倒！”


    “只有这样，那群附庸才敢继续捆绑在我们的马车上，敢对抗白中南这个气势如虹的贼头。”


    王天正眼中精光四射，声如洪钟。


    “家主深谋远虑，是老朽愚钝了！”


    王治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躬身，手臂更是因为心服口服，而微微颤动。


    对此，王天正脸上并无什么被恭维的得色，反而更显凝重。


    他转身，从身后取出一份以朱砂书写，盖着鲜红家主大印的名册。


    那册子不厚，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他郑重地将其交到王治手中。


    王治下意识地翻开，目光扫过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是一个个他熟悉或不甚熟悉，却都姓“王”的名字！


    名字后面，清晰地标注着修为境界、所修炼功法、擅长的武技等等。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王家血脉最核心的力量。


    “这是……”王治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王家嫡系与各房分支，八百王姓子弟！”


    王天正的声音低沉而决绝道：“这是我王家最后的有生力量！”


    “不是那些招募来的杂牌修士，是流淌着王家血脉、与家族共存亡的真正根基。”


    说到这里，王天正微微一笑，拍了拍王天正的肩头：“往大里说，你是我除了天佑三弟之外，最器重的王氏族人；若往小里说，你是我的师父，是我一生最敬重的人……”


    “师父，徒弟现在只能依靠你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两万联军的主帅，而这八百王姓子弟，是给你压轴督战用的，他们不会背弃王家，永远不会！”


    “王治长老，我就将他们交给你了！”


    望着家主，不，应该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高徒眼中燃烧的炽热渴望。


    王治只觉得手中这名册瞬间变得滚烫，重得几乎要拿捏不住。


    他猛地跪在地上，双手托着那本沉甸甸的名册，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而后，就是哽咽的声音从托举着的名册下面传来。


    “老朽绝不负家主所托！若有违背，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