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对顾西辞的感情，有敬，有爱，也有畏惧。但为了保护最爱的妈妈，他可以变得很勇敢。


    他红着一双眼睛继续开口，“爸爸，你欺负妈妈！你说话不算话！”


    顾西辞没有立马说话，眸光莫测地盯着眸中水雾弥漫的小星。


    小星比他坠崖之前瘦了许多。那个时候，他看上去真的特别像生了一张娃娃脸的沈翊臣，但他脸瘦了一些之后，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出他小时候的影子。


    这是他的儿子。


    他的身上，流淌着他们顾家的血。可这同样，也是苏念的儿子，也是，她和景灏手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等着他死了，继承他家产的棋子！


    钱财，皆是身外物，他没那么在意。可一想到她有了这个孩子后，整天眼巴巴地盼着他死，他对小星，就再也生不出半分的温软。


    之前，听苏念说，四年前的那场车祸，不是她雇凶撞他，他信了。可现在，对于她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不撞死他，怎么让这个瘸子，继承他的财产！


    顾西辞眸光越来越冷，忽地，他不屑地勾了勾唇，“爸爸？一个蠢瘸子，也配喊我爸爸？！”


    “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亲手将你从断崖扔下去，看你，粉身碎骨！”


    小星倏地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眸中，闪耀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却硬是没有让它滚落下来。


    小星虽然遗传了顾家人的聪慧，但毕竟也只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他想不通，为什么前天还愿意为了他不顾生死的爸爸，会忽然对他这么冷漠，这么凶。


    不过，就算是有些事情他想不通，但有一点，他却是可以确定的。


    爸爸欺负了妈妈。


    要不是南宫叔叔及时赶来，妈妈，可能会被爸爸欺负得很惨。


    就算是他真的很想要爸爸，可他若是敢欺负妈妈，这样的爸爸，他也不要！


    “顾三少，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喊你爸爸！”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他想，骄傲地面对这个强大的男人，他想，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一般，护在自己最爱的妈妈面前。


    但他的心里，真的是太难过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还是遏制不住地染上了一抹哀伤。


    “顾三少，我没有爸爸。”


    顾西辞心口猛然一窒。他以为，报复苏念，不要这个瘸子，他心中能畅快一些。但听到小星说，他没有爸爸，莫名的，他竟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很难过。


    他强行压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不用难过。


    一个恶毒的女人，一个本不该出现的瘸子，就算是他们死了，他也不该难过的！


    他一张俊脸依旧一派的冷硬，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星，“但愿你，说话算话！”


    小星没有再接他的话。他怕自己一下子忍不住，眼泪就会掉下来。


    他只是用力抱住苏念的胳膊，轻声开口，“妈妈，对不起。”


    “小星不该想要爸爸，还让你跟他和好。他欺负妈妈，他是坏人，小星以后再也不要爸爸了！小星只有妈妈就够了！”


    “妈妈，对不起！小星要赶快长大，小星要保护妈妈，再也不让坏人欺负妈妈！”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很紧。坏人？他又变成了坏人？！呵！苏念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就是好人了？！多可笑！


    “小星，不怪你，是妈妈眼瞎。”苏念轻柔地抚摸着小星的小脑袋，还想安慰他几句。但今天她喉头腥甜的感觉太过频繁，只能用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继续在小星面前吐血。


    原本，在幸福的云端，忽而被他这般无情对待，坠落地狱。她心里真的很难过。


    但是现在，轻轻地将小星拥在怀中，她心里忽然就没有那般难过了。


    那些甜蜜的缱绻的幸福，本来就不该属于她的。有小星与她相依为命，就够了。从今而后，她再也不会奢求。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喉头的腥甜，才没那么强烈了。


    她借助南宫胤的力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顾西辞面前。


    她面色惨白如纸，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迎风傲立的花朵。


    “顾先生，有一句话忘了对你说。”


    迎上顾西辞复杂的眸光，苏念云淡风轻地开口，“顾先生，我们分手吧！”


    纵然，她心里清楚，他已经不要她了，但“分手”这句话，她还得说。


    他昨夜向她求婚，他们在一起了。在一起的一对男女，不管闹得如何天崩地裂，总要说一句分手，才能为这段关系，划上最后的句号。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再不相犯！


    分手？！


    顾西辞眸中的猩红，如同火焰一般，再次快速晕开。但转瞬之间，他就又恢复了那副寡情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如同睥睨天下的王。


    菲薄的唇微微动了动，让他周身的气势，更显得高高在上，仿佛在他眼前，所有一切，皆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苏念，你想跟我分手？呵！不过是花钱嫖了一只J，哪来的分手？！”


    她惨白的唇克制不住地颤了颤，随即，又自嘲地轻笑出声。


    是呢，在他心中，她连跟他分手，都是不配的。


    不过，这样更好，她的心，可以死得更透彻一些，再不会死灰复燃。


    是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特别想要追上去，用力将她按在怀中，抵死不放。


    问她，苏念，你流这么多血，到底是你咬破了嘴，还是哪里不舒服？


    但他太骄傲了，这话，他说不出来。


    南宫胤见苏念脸色那么难看，知道她一定很不舒服，想要抱着她离开。她却固执地非要自己走。


    刚走到楼梯口，她的身体猛然一颤，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楼梯下面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