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斧影孤行

作品:《神川纪

    【史官长编·品古三百五十六年】


    品古三百五十六年·深秋 北漠风沙割面,帝星独行。


    武宇离京,只身入大漠,寻裂斧之痕,途中遇新人物——


    北漠游骑赫兰孤月,共铸裂斧新誓。


    史官据《大漠斧影录》《孤月手札》《裂斧誓石》合编成卷。


    离京无鼓


    品古三百五十六年,九月初九,重阳。


    帝京却无往日的登高喧闹,反而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之中。


    平旦时分,晨鼓未鸣,朱雀大街空旷无人,唯有萧瑟秋风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


    玄武门悄然洞开一道缝隙。


    武宇帝身影显现,未着龙袍衮服,只披一袭玄青色的旧斗篷,风帽压低,遮住半面。


    背后,那柄威震天下的品古斧以粗布包裹,仍掩不住其沉雄轮廓;


    腰间,明心镜在曦微晨光中泛着冷冽清辉。


    他身后无一兵一卒,甚至无一名随侍宦官,真正的孤身只影。


    行过铜雀台下,那常年不熄的雷火灯树竟似有所感,火焰齐齐低伏,如同恭谨行礼,无声诉说着与主人之间玄妙的灵犀。


    守门将领乃百战老卒,见状急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不解与担忧:


    陛下!漠北风沙险恶,为何孤身涉险?欲往何方?


    武宇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声音平静却似蕴藏着风雷:


    大漠深处,有一道旧痕,乃斧之缺憾,亦朕心结。斧钝矣,当自砥砺磨洗。


    言罢,身影已没入门外渐起的风沙之中。


    沉重的玄武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初雪悄然而降,细细密密,迅速掩盖了那一行孤寂远去的马蹄印迹。


    诗曰:


    重阳帝京鼓不鸣,孤身披雪入沙行。”


    “斧钝自向大漠砺,心结唯有风雷听。


    风沙遇骑


    北漠,天地苍黄,与帝京的繁华温润判若霄壤。


    极昼时代的残余影响于此地最为显着,白日酷热如炉,夜晚冰寒刺骨,狂风终年不息,卷起漫天黄沙,割面如刀。


    残阳西斜,将沙丘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


    武宇跋涉数日,深入大漠腹地黑风口。


    此处乃风暴之眼,沙壁如墙,能见度不足十步。


    正当他凭明心镜微光辨位时,风沙中忽闻一声悠长马嘶,穿透呼啸风声。


    一骑自沙幕中缓缓踱出。


    来者身披一张完整的苍狼皮,狼首做盔,獠牙森然,面上覆着半张精致的银制面具,遮住鼻梁以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却又沉静如深潭的眸子。


    腰间悬一柄弧线优美的弯刀,刀鞘古朴,隐隐有月华流转。


    吾名,赫兰孤月。


    骑者开口,声音清冷,与这燥热沙漠格格不入,北漠游骑,十九。


    她言语简洁,自称擅驭风沙,更能借取月华之力,凝影为刃,刀名便唤。


    四目相对一瞬,武宇背后的品古斧竟自发地发出低沉嗡鸣,斧背潮纹流转加速;


    而赫兰孤月腰间弯刀亦轻轻震颤,刀背之上,那原本黯淡的月牙纹路骤然亮起清冷光辉。


    奇异的共鸣之力荡开,周遭狂暴的风沙竟骤然一滞,出现了片刻罕见的宁静。


    赫兰孤月目光掠过品古斧,银面具下的唇角似微微勾起:


    北漠深处,确有一道古老的。然痕不在沙海,而在……执斧之心。


    武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朗声一笑:


    既知痕之所往,可愿同行?


    赫兰孤月不再多言,一勒缰绳,坐下骏马通灵,蹄声得得,迈步前行。


    奇异的是,马蹄落处,被踩踏的黄沙并非下陷,而是泛起如水波般的月白色光影,那光影如有实质,紧随马匹前行,在昏黄沙海中开辟出一条朦胧的光之路。


    诗曰:


    黑风沙幕现孤骑,狼首银面掩月姿。”


    “刀斧共鸣风骤歇,沙海光路指迷途。


    裂斧之痕


    在赫兰孤月的引领下,武宇抵达大漠最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无比的黑曜石平台,仿佛亘古以前被无上伟力削平。


    石坪中央,一道狰狞的裂痕贯穿东西,长逾千丈,宽数十丈,深不见底。


    那裂痕边缘整齐平滑,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一柄开天巨斧劈砍所留!


    裂痕之内,并非漆黑,而是嵌着无数闪烁着月华光泽的奇异金属残片,清冷光辉与沙砾反射的炽热阳光交织,生出迷离的霜雾,雾气缭绕,又不断凝结于斧劈状的裂痕边缘,周而复始。


    武宇缓步上前,伸手触摸那冰冷坚硬的裂痕石壁。


    指尖传来的,不仅是粗糙的触感,更有一股苍凉、暴烈、却又带着一丝遗憾的古老斧意。


    背后品古斧嗡鸣大作,斧背潮纹澎湃涌动,似兴奋,似感伤,似渴望。


    赫兰孤月亦下马,无声地立于另一侧,指尖拂过那些月华残铁。


    她弯刀之上的月纹清光大盛,与残铁交相辉映。


    此痕,传说乃上古斧神试刃所留,力有未逮,故留痕于此,亦留憾于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一立裂痕之东,一立裂痕之西,沉默相对。


    狂风至此,竟绕道而行,形成巨大的漩涡流沙,将他二人与裂痕环绕其中,那景象,仿佛巨斧悬而未落的瞬间被永恒凝固。


    武宇蓦地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赤金帝血,抹于古老的裂痕之上。


    血液触及石壁,竟如活物般迅速蔓延,化作一道道繁复而崭新的潮汐纹路!


    潮纹之中,雷火自生,噼啪作响,最终凝结为赤金色的晶体,深深嵌入那古老的斧痕之中,与之融为一体。


    霎时间,地动山摇!


    整道千丈裂痕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竟自两端开始,缓缓向中央合拢!


    沙石滚落,月华残铁光芒万丈。


    待声响平息,裂痕原本最深之处,竟凭空凝结出一柄全新的石斧!


    石斧造型古朴,似乎与品古斧同源,却又自带一股大漠的苍茫与月华的清冷。


    斧背之上,天然生成四个古篆铭文:


    「裂斧新誓」。


    石斧并未被任何人持有,却自行引动周围风沙,凝聚成一道凝实无比的巨大斧影,斧影如有灵性,环绕武宇与赫兰孤月盘旋飞舞,如影随形。


    诗曰:


    帝血染痕潮纹生,雷火凝晶嵌古痕。”


    “千丈裂痕合拢处,石斧新誓立沙心。


    月影试斧


    是夜,大漠气温骤降如坠冰窟。


    白日灼人的黄沙此刻覆上一层银霜,夜空被朔风洗得澄澈如墨玉,星辰低垂得仿佛伸手可摘,北斗勺柄几乎要触及沙丘之巅。


    无云处,银河倾泻如瀑,星光与沙砾交映,恍若天地倒悬。


    赫兰孤月拔出弯刀。


    刀出鞘时竟带起一缕凝实的月华,如匹练般缠绕刃身。


    她并未攻向武宇,而是旋身挥刀向着身前沙地虚划一圈。


    刀光过处,流沙仿佛被月华冻结,发出琉璃碎裂般的清音,无数沙粒悬浮而起,凝聚成九百九十九片月影之刃!


    每片刃锋皆泛着幽蓝寒光,刃口薄如蝉翼却锐可断风,在空中嗡鸣作响,排列成北斗七宿之阵。


    武宇会意,拔出品古斧。斧刃未出已引雷云低垂,斧背上潮纹泛起赤金光芒。


    他一斧劈出,并非斩向赫兰孤月,而是斩向那些月影刃!


    斧风过处,至坚至冷的月影竟如琉璃般纷纷碎裂。


    碎片不是坠落,而是迸溅为更细密的、跳跃着雷光的火屑!


    每一粒火屑都蕴含着极寒与极热两种相斥之力,在夜空中划出红蓝交织的光轨。


    下一瞬,赫兰孤月刀势一变,孤月弯刀引动更多月华攻来。


    沙海之下竟涌出地脉寒潮,冻结的沙刃如暴雨倾泻;


    武宇斧影翻飞,品古斧唤来九天雷火,将其一一击碎转化。


    刀光斧影交错碰撞,转眼千击已过。


    大漠上空如绽放无数冰火烟花,碎裂的月影与迸射的雷火越积越多,竟在他二人中间汇聚成一颗直径十丈的红蓝双色能量球!


    能量球急剧压缩坍缩,最终凝成一点极致的亮白。


    强光爆发时,整片沙漠的沙砾全部悬浮离地三尺,星空为之黯然失色。


    待光芒渐熄,一柄全新的战斧悬浮于空,斧身散发的威压令方圆百里的沙狐跪伏哀鸣。


    此斧长约丈二,通体呈现深邃的银蓝色,宛如凝固的夜空。


    斧刃锋锐无比,刃口处却流淌着一线炽热的赤色潮纹——


    细看竟是熔岩在冰层下涌动,每隔七息便有一次炽热脉冲。


    斧背之上嵌着一枚完整的月形晶石,晶石内部分明封存着一缕跳动的孤月刀魂,清冷辉光如呼吸般明灭。


    赫兰孤月伸出手,那银蓝战斧如有感应,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自动飞入其手中。


    斧入手瞬间,斧背月晶光辉大放,与品古斧斧背的潮纹产生强烈共鸣。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交织缠绕,月华与潮汐之力完美契合,如锁钥相扣般严丝合缝。


    双斧共鸣之声化作实质音波荡开,将远处一座沙丘削为平地!


    两人相视点头,同时单膝跪于冰冷沙地。


    赫兰孤月以银月潮声斧划破掌心,武宇以品古斧刃接引帝血。


    血珠交融处迸发出日月同辉的奇景,二人面向那柄插在沙丘上的裂斧新誓石斧,齐声立誓。


    声浪穿透死寂沙漠,引得星河震荡:


    月斧归主,裂斧新誓!”


    “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誓成刹那,北斗七星骤然亮如白昼,七道星光照耀双斧。


    斧身上自行浮现铭文:


    左斧曰:孤月映潮生


    右斧曰:帝斧镇山河


    横批:日月同辉


    诗曰:


    月影凝刃斧破空,百击雷火淬新锋。“、”


    “银蓝战斧嵌月晶,冷热交融誓约同。


    大漠誓师


    赫兰孤月手持月斧,立于沙丘之巅。


    她吹响一枚古拙的骨笛,笛声苍凉悠远,传遍四野。


    不过半日,自沙漠四面八方,涌现出无数骑兵。


    皆着银灰轻甲,甲胄上铭刻着月牙纹路,坐下骏马神骏,马蹄踏过沙地,竟留下短暂的月白光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密密麻麻,足有三万之众!这便是纵横北漠、来去如风的赫兰部游骑!


    武宇登上沙丘,与赫兰孤月并肩。


    他举起手中品古斧,引动天象!


    品古斧潮纹涌动,沟通天地;赫兰孤月亦举起月斧,月晶清辉洒落。


    霎时间,白日可见的星辰竟投下缕缕辉光,与月斧清辉交融,化作磅礴的银色光潮,光潮之中又生发出璀璨雷火!


    雷火交织,最终凝结为无数蕴含月华与斧意的晶石,雨点般落下,嵌入每一位战士的甲胄与兵刃之上,为之附加上强大的力量。


    三万游骑目睹神迹,热血沸腾,齐齐举起手中弯刀,以刀背敲击胸甲,发出铿锵之鸣,汇成浩瀚声浪:


    月斧所指,沙海无夜!誓死追随!!


    武宇声如洪钟,宣告响彻沙海:


    即日起,北漠再无永夜!月斧之光,即为尔等旌旗!”


    裂斧新誓,不止于兵戈,更在于黎明!此誓,苍天为证,黄沙为鉴!


    诗曰:


    骨笛声召三万骑,星月交辉淬甲兵。”


    “沙海誓师震寰宇,月斧光耀永夜明。


    归途无月


    事了,武宇与赫兰孤月并骑南归。


    月斧横置于赫兰孤月马鞍之前,清辉流转。


    马蹄踏过,沙地依旧留下蜿蜒的月影之路,光影随行,仿佛一条流动的银河指引着归途。


    直至帝京遥遥在望。


    玄武门外,万民早已得讯,箪食壶浆,跪迎圣驾。


    星灯与雷火灯将帝京照耀得恍如白昼。


    人们看到陛下安然归来,身边多了一位神秘而英武的银面具骑士,以及那柄散发着陌生而强大气息的月斧,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品古万岁!大帝万岁!


    铜雀台主碑之前,史官早已恭候。新的铭文被以雷火之力刻入碑身,记录下这传奇一章:


    「品古三百五十六年深秋,武宇帝独行大漠,砺斧明心;遇游骑赫兰孤月,共铸神器月斧;立裂斧新誓,终令北漠无夜。」


    碑成,月华如水,自发地汇聚于新刻的铭文之上,使其莹莹生光,永不黯淡。


    而那若有若无的斧劈风声,亦萦绕碑侧,经年不息,仿佛在诉说着大漠深处的誓言与传奇。


    诗曰:


    归途光路指帝京,万民跪迎颂圣明。”


    “碑铭新刻月华聚,斧声风语诉誓情。


    太史阁注:此卷以风沙为纸,月华为墨,斧刃为笔,藏于北漠黑曜石平台之下。非心志如铁、能驭风沙月影者,不可得见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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