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几段监控录像，明玥上校，你可以确认录像中的主体是否为你本人。”


    主问审官每说一句话，都是下压着严谨冰冷又刻板的目光、下拉着嘴角的。


    不讲人情，明玥想。


    要么就是以这样夸张的神情树立自己职业的既定形象。


    大厅中央全息投射台骤然亮光，一道蓝色巨屏在空中如画卷般铺开。


    紧接着，一段影像在其中流畅播放。


    那是明玥借助隐身手环从货仓偷溜出来的视频画面，随即她消失于画面中。


    待切换红外监控录像，她的身形轮廓在货仓库里再次显现，清晰可辨。


    霍林格人的隐身装置能完美躲过电磁探测与电子眼，却逃不过红外摄像头，她还是暴露了自己。


    民用通道怎么也会有红外监控？


    明玥心下一沉，却仍面不改色保持着冷静。


    她想:即便这样又有什么问题？她走的是民用商道，又非军区通路，无非落地月球没有官方报备，又能触犯哪条律法规定？


    紧接着下一个视频，就是她出了货舱港口在辖区外黑车停靠站，与黑车司机当面交易的录像视频。


    画面定格在她上了黑车驶离的瞬间。


    明玥不禁蹙眉。


    这又是怎么拍到的？那个停靠站连个像样的站牌都没有，哪里有安装摄像头呀？


    或许那些黑车本就是军方布控的？


    不过也想地明白，到底是没有经营许可的黑车嘛，一点儿钱的事儿，要买通也是能够买通。


    他们之间，本就因为恶性竞争明争暗斗。


    大意了，不过……坐个黑车也不行吗？


    来往月球旅行的人，不也经常坐？


    看来今天这庭审，不受点儿处分是出不去了。


    她一点儿没想到这些，人家要跟你抠细节，必然也是能抠出来的。


    再一个视频影像，就是她与咚咚在霍林格地下城月市街头碰面的场景。


    从视频里看，咚咚与巴古还有她，警惕谨慎的行为动作，可不就是鬼鬼祟祟。


    事出有因，她还在想要不要说出实情。


    高台之上，主审官压迫目光看过来，冷冰冰的话语一顿输出。


    同步转译播报:“作为星际联盟太空军高级将领，为何要采用偷渡的方式抵达月球？”


    “这个嘛……”


    明玥扯着嘴角，面露尴尬窘迫的笑容。


    她意图可简单啊，还真没别的歪门心思，无非耍点儿小聪明对付自己亲爸亲妈。


    “哎。”她无奈摊手道:“事实上，我是来月球转转，但不想被父母知道我的行踪，大家也知道，我休的病假，回太空城养伤，父母并不希望我到处乱跑。”


    “那月球一行你的目的是什么？”


    明玥侧目看向咚咚，沉声回答:“去看望我的老朋友——霍林格人巴本布先生。”


    “依据《太空军行为道德准则》，伤停待役人员保留军籍身份，不受履职状态限制，但仍需遵循太空军全部行为准则；以及依据《跨星球通航与登陆管理条例》，军籍人员登陆月球、火星及附属空间站，必须向星际联盟指挥中心提交登陆申请、详细报备。”


    “明玥上校，你的行为，已明确违反多项法规。”


    “长官，我提出申辩。”


    明玥抬上左手手腕，想要调出人工智能助手明明来做抗辩，灵光一念，她觉得自己态度要端正，老老实实接受庭审判决。


    不为别的，只为静观其变观察在场人员的反应。


    她放下了手，根据自己当初在学校所学，有条不紊地做出回应。


    “长官，我接受上述两点指控，也愿意承担相应的处罚。”


    “另外，我有一点疑问，您方才所提到《跨星球通航与登陆管理条例》中强调军籍人员必须向指挥中心报备的说法，对此我提出质疑，我所知并非是必须，而是非必要可不报备，与民商享同等自由通行的权力。”


    副审官这时开口，是位较年轻，金发的青年男子，声音沉稳，带着金属质感的颗粒感，汉语言也是说地流利。


    “明玥上校提出的异议，可参考联盟最新修正的《月地登陆补充条款》，其中明确指出:凡军籍人员登陆月球，不论履职状态，均需向联盟指挥中心完成备案登记，注明登陆事由与行动范围。”


    紧接着，空中大屏上，大字列出新增补充的明文规定，白底黑字，无可辩驳。


    最新修改的……


    明玥多少有些无语，这是她信息滞后了，并不知道这事儿。


    接着，主审官上翻面前的平板屏幕，全息屏幕上同步投射出她手写的月球行迹报告。


    “你在报告中写，与霍林格人见面，是探索月矿采集晶石。”


    “那么，是否有任何采集结果或勘测记录？”


    明玥摇头，态度明确，“没有。”


    她还想等他们播放更多监控视频，她在报告中胡诌的那些，一旦有监控资料，就能证明她在编谎。


    可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是没有？


    主审官与身边的副审官一番交谈后，问说:“针对你所说，我们需向与你接触的霍林格人巴本布先生求证，再此之前，你仍有主动坦白、争取从轻处置的机会。”


    明玥匆匆扫了眼咚咚，他们要怎么向他求证呢？


    霍林格人不会轻易与人类建立链接。


    她下意识地摇头，以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


    主审官抬手示意，咚咚身边两名调查员便上前，一人在台面上放置一台笔记本电脑，再连接上一个通信盒一般的物件儿。


    另一人，面色和善，耐心仔细地比划手语，示意咚咚将他的触角放置于盒子感应器上。


    咚咚摆手，因为这唐突的要求而神色慌张，大脑袋上触角随之缩短，就要融进他青蓝色脑袋里了，露出短短的一截，让人就是要抓也抓不到。


    主审官见状发出威严警告:“做为参与者与关键证人，请务必配合星际法庭调查程序。”


    明玥眼见咚咚身边的调查员再一次努力解释，想让咚咚伸出触角。


    她急言高吼道:“长官，霍林格人做为与人类友好建交的异星种族，我们应当尊重他们的自由表达意愿。”


    她话说完，场厅里骤然安静，空气像冻结了一般，人们纷纷注视着她。


    主审官话锋一转，直指明玥提问:“明玥上校，本此公审针对你的第二项指控，是关于你勾结异星人谋取异星科技。”


    “对此，你作何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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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谋取外星科技的意图又是什么？”


    明玥不禁反问。


    她隐隐觉得这事儿其实是牵连到明春集团的，与太空城所遭受的案件有牵连。


    果然，场中有人站出来提问:“请问明玥上校，太空城遭遇兽人入侵，是否是太空城内部人员与兽人组织的暗中勾结所致？”


    “你所使用的隐身手环，在兽人航天机上均有发现同类型装置。”


    明玥平静地望着那人:“太空城案件，也与我今日的庭审有关联吗？”


    “如果是这样，我愿意并案调查，像我父母一样，接受全面监禁调查。”


    另有声音传来，问道:“听说明玥上校月球一行牵连到霍林格人绑架事件，为什么您在报告中并未提到这一点？”


    问得好呀。


    明玥了然于心笑了笑，看着那人，她打量了一番，郑重其事道:“没错，既然提到此事，我承认我的确有所隐瞒。”


    “而隐瞒的目的，是想趁今天公审，这么多人在场，详细说给各位听。”


    她抬起左手，点击输入指令，腕表量子计算机向她上方约两米高投影出一个屏幕。


    明玥边调出调查视频边解释道:“我去月球的确是去见老朋友，结果卷入这场绑架案件中。”


    “幸好，在调查过程中，我保存下来了视频资料，各位请看。”


    视频是以她的视角推进播放的。


    明玥根据进度同步介绍道:“这间实验室，位于各国月地辖区以外，无任何授权许可证明。”


    “大家可以看到，其中有八张手术床与医疗舱，目的不详，但幸运的是，他们临走前留下来一台电脑。”


    “而我在这台电脑中，查获了一份实验名单。”


    “首先，我们并不确定这间实验室存在是人道主义医疗救治还是反人类的人体实验。”


    霎时间，大厅里在座的人们交头接耳，场面沸沸扬扬。


    有人高声询问:“名单内容是什么？”


    明玥镇定扫过半场，观察看过的每个人脸上的神色。


    那些镇定的是不是真的镇定，激烈讨论的又在讨论什么？


    主审官高声示意:“安静，安静！”


    人声渐弱时，明玥借机说道:“月球一行，本是我个人私事。”


    “如今站在这里，我想问诸位在场的人，是谁指控想要我站在这里？”


    她缓缓环顾四周，继续施压:“我接受所有指控，关于霍林格人所参与的事件真相，我也会将此公之于众。”


    “那么各位，要不要一起目睹参与秘密实验的手术名单？”


    “砰——”


    一声闷响划破焦灼的大厅。


    明玥侧肩往后踉跄了一步，后知后觉地往下看，她才看到自己胸口中了一枪。


    不见伤口，不见血迹，仅一个长管的针头，心口像个靶子一般被击中。


    麻痹的感觉很快上来，心跳越来越慢。


    意识涣散的前一秒，她看见慌乱的主审官，四散逃窜的人群。


    怎么回事？


    我是这次公审要枪杀的目标人物吗？


    她来不及想太多，耳鸣轰地大脑空白，又隐隐听见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