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向我许愿的人是王宫里的守卫。


    他在其他人准备祭品的时候，向我许了愿。


    这其实是个巧合来的。


    在王宫准备仪式方便让国王许愿的时候，负责看护的守卫之一和同伴打趣说：“这要是真的可以许愿，那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当国王爽上一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翻涌的情绪刚好符合了我的喜好。


    所以我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莉莉丝非常震惊：“你说什么？”


    她因为有人许下这样明显破坏现有秩序的愿望而有点着急：“那如果，我希望废除奴隶制……”


    我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食物味道。


    可惜，这并不是此时能入我口的味道。


    我答：“不可。”


    “为什么？连那样荒诞的愿望都可以达成的话，为什么这个不可以？”莉莉丝问我。


    我努力检索了一下人类的知识库，将我的食谱在其中好好比对了一番。


    “贪婪。”我说，“我只会接受贪婪的愿望。”


    我看见莉莉丝的眼中闪过不安。


    在经历巨变之前，她想的最多的也就是明天会不会遇到什么太被刁难的工作。


    逃亡之后，她满脑子都是如何废除奴隶制。


    到了现在，她又开始真切地为人类的命运所担忧起来。


    她变得不再相信人类本身。


    “这是好事。”我说，试图缓解她的担忧，“只有彻底乱起来，才方便你们行动。”


    我不是单纯的好心，我只是想让莉莉丝也跟我许愿而已。


    但是她现在实在有些过于大公无私，身上的情绪亮得刺眼。


    “你可以许愿让一切更乱。”我说。


    然后就被莉莉丝切断了联系。


    呵，菲莱图斯当然也把中止仪式的方法写给了莉莉丝。


    这真的显得我很廉价！


    看见了吗！听见了吗！不要再把我当百科全书使用了！


    虽然我还在该死地动笔写着回忆录。


    哼哼哼，不过，我终于写到我最喜欢的部分了！


    我！


    魔王！


    人类向我俯首称臣！


    那个侍卫的愿望是当国王爽上一天。


    这样笼统的愿望当然也有着许多种不同的实现方法。


    我选择，让他拥有了自己的国度。


    这个国度，就由魔法网来传播。


    既然魔法网受国王的监视，那让这个侍卫掌控魔法网，怎么不算是他成为了国王呢？


    他也并没有让我失望。


    他认认真真规划着如何创建一个国度。


    虽然计划漏洞百出，但是有我在，一切还是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他在魔法网发出世界末日的流言，有我在，没有人能抓到他的身份。并且，他还可以借助魔法网去寻找那些信众，从中找到本身家族势力足够庞大的，再进行了一番装神弄鬼的“赐福”，成功收买人心。


    他说是要当国王，看起来他更享受逐步征服的过程。


    太好了。


    这样我吃到的更多了。


    至于原本的国王嘛，他也向我许了愿。


    不过比起侍卫，国王就小心多了，他只是许愿让他的身体好转。


    身体好转后，国王的脾气变得更加坏了，于是在王宫里，我也可以饱餐一顿。


    然后……


    那就是一段快乐的日子了。


    每天，无时无刻，我都有好多好多食物。


    向我许愿过的人影响他人时，我也可以蹭上一口。


    简单来说，那时候，整个都城都是我的自助餐桌！


    就是人类也太脆弱了。


    不知不觉，他们人似乎变少了。


    而且，国王发现了侍卫。


    他们两方势力就这样打了起来。


    国王从没有问过我这些，他只喜欢每天夜里问问我臣子对他的看法。


    这也正常，毕竟，在那时，谁也不会认为，这个由人类自己所建造的国度的主人会更换。


    由初代国王的儿子继位开始，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血脉”对于传承的唯一性。


    不过侍卫可就大胆得多，也无所谓得多了。


    他没有婚配，也没有朋友。


    他从王宫辞了职也没有人会在乎，他报复的人几乎都不曾记得他的面容。


    他只等待着一个，适合愿望被彻底实现的时机。


    在某个夜晚，侍卫把骂过他的最后一人的名字也从名单上划去之后，召唤了我。


    “我要当国王，明天，所有人都将知道，我是国王。”他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国王死了，侍卫如愿以偿登上了宝座。


    侍卫没有做什么，他像之前的国王一样，度过了一天。


    “也无外乎就是这些。”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侍卫每样都吃了一口。


    尽管只有一口，丰富的菜肴也足够他吃到撑。


    这真是把我都有点看眼馋了。


    他随意地摊在椅子上，用袖子擦了擦嘴：“吃多了，和营养剂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又随意地召唤出了我：“我之后会怎样？”


    我也没有想好。


    就算我可以操控他的身体，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他笑了起来：“不如这样，以后，不管谁向我说什么，你都同意，怎么样？”


    我同意了。


    然后，我就成为了魔王。


    ……这种时候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动笔。


    我想，我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了侍卫。


    每天都吃很饱，有时候确实也怪没劲的。主要是，我还是只能吃其中一种。


    总之，我成为魔王以后，许多隐藏的矛盾也都跟着冒了出来。


    许多人来了，又消失了，我也实在懒得去注视他们各自的生平。


    我只知道，我只需要点点头，就有无尽的食物送上门来。


    直到食物变得稀少，我才恍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人类竟然少了不少。


    这多少有点让我有了些许的危机意识。


    我才不要像外神一样愚蠢呢！


    但是不知不觉，王都的人搬走了一大批。


    他们说我是操纵人心的魔王，想要推翻我。


    我倒是无所谓，我还是像侍卫说的那样，无论谁来问什么都说好。


    要不要增加税收？


    我说好。


    要不要攻打叛军？


    我说好。


    要不要翻新城堡？


    我说好。


    要不要进行祭祀？


    我也说好。


    ……


    而在另一边，莉莉丝的组织在我“魔王”名号打响之后得到了许多民众的欢迎。


    由于王宫发出的命令越来越不合理，他们决心要集结几位勇者，来讨伐魔王。


    嗯，也就是讨伐我。


    莉莉丝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我的存在，她的理想似乎要达成了。


    现在也没有人愿意当奴隶了，因为平民和贵族都随时有可能被贬为奴隶，巨石的阴影平等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大家还是愿意先合伙把巨石运走的。


    “都是那位魔王的错！”


    “都怪魔王下达那么荒谬的指令！”


    “要是没有魔王，我们现在才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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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狈！”


    他们说。


    有许多人想要我的命，但是他们都失败了。


    我可是魔王欸，哪有那么容易死？


    而且，只要蛊惑他们，让他们说出愿望，我还可以再吃上一口。


    在人类认为他们必死无疑的时候，问他们愿望，他们通常会说希望我饶他们一命。


    对生的贪婪向来是最为浓烈的。


    我嘛，本来也不会没事闲着非要夺人性命不可，当然会同意。


    这就是双赢啊？


    只是他们自己不愿意面对那一瞬的胆怯，不愿回去而已。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要是不能勾出他们的贪婪，我干嘛要做这些？


    但是这些交换过的人似乎都更喜欢留下来……


    “我知道了，我从此以后会听你的吩咐。”他们自顾自这么说着。


    那我怎么办？


    我只能说好啊。


    多次交锋之后，他们也算是研究出了我的一些特点。


    在这期间，人类的数量不知不觉也减少了不少。


    在那群小队的人选决定之前，莉莉丝又找到了我。


    “只是和你交流的话，我也会被感染吗？”她先没头没尾地问了我这个。


    “啊。”我这才稍微去看了一眼人类对于我的揣测，原来他们把我当某种病毒了。


    就是那种，只要和我接触，就会变成恶魔，然后反过头来残害人类的那种。


    我觉得有点委屈。


    实际上我比谁都希望人类活着。


    不然我吃什么？


    但是我没法说。


    又没有人问，我还答应了侍卫最后的愿望不管什么事只说好呢。


    欸？


    我隐隐想起。


    似乎也有某位“勇士”在对我行刺的时候说过这样的推测？


    嗯……


    与我何干。


    这是人类自己的猜测，我不能干涉人类的命运。


    对，就是这样。


    只是既然莉莉丝问了出来，我还是要回答的。


    “不会。”我说。


    “到底怎么样才能换来和平？”莉莉丝又问，她看起来变得脆弱了许多。


    在我所看见的莉莉丝里，哪怕是被人按着刺青的时候，她也从未这样迷茫过。


    这样可不行，这我还怎么吃？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些时候，所有的答案都只是一种诡辩。


    不过莉莉丝本来也没有想让我回答。


    “人类无法杀死你，对吗？”莉莉丝问。


    这是第一次有人类敢当面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回答：“是的。”


    自我诞生开始，我就和这世界上的魔法元素也融合在了一起。只不过是开始吃下的愿望里暗元素比较多，之后我才和暗元素的关联更为密切。


    莉莉丝闭上了眼睛，她身上的情绪在翻涌。


    墨色混入其中，翻滚扩散成巨浪。


    “贪婪。”莉莉丝小声说，“我怎么不是贪婪的呢？我总是希望一切都能如我所愿。”


    我看见了她的想象，几乎都是和菲莱图斯有关的事。


    当然了，其中也有她的兄长、友人。


    我似乎知道她要许什么愿望了。


    “告诉我，后悔之后，让时间倒流的方法。”


    莉莉丝说。


    在那一瞬间，我的耳边似乎听见了像玻璃被打破的声音。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将我包裹，我动弹不得。


    时间被暂停了，我意识到。


    同时意识到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我无法挣脱时间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