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是被手机叫醒的。我醒来后，在床上躺了片刻，发觉叫醒我的不是手机闹钟的铃声，而是电话的声音。


    我抓起手机，看到打电话的是许夫人。


    这让我一愣。


    我接起电话，向窗外看去。


    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有没有亮，但从窗帘一侧的缝隙里，看不到多少光亮，现在的时间大概也就早晨六点多钟，天还没亮呢。


    只听许夫人焦急的声音传过来：“红姐，一大早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了吧？”


    我说：“怎么了？出啥事儿了？”


    许夫人说：“妞妞发烧，拉肚，半夜我给她吃了药，可是没当事，我马上带她去医院看看。海生不在家，家里没人陪着我妈，我有点不放心。”


    想起许先生昨晚出门，现在许夫人一走，家里就剩下腿脚不利索的老夫人，确实不让人放心。


    我说：“我明白了，马上过去。”


    许夫人又说：“我给苏平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打不通，只好给你打电话。打扰你睡觉了吧？”


    我说：“没事，大约半小时吧，我就到你家。”


    许夫人连忙说：“谢谢你呀。”


    挂断电话，我连忙穿衣起来，披上大衣，出门遛狗。


    许夫人没给二姐打电话，也没有给大嫂打电话，她是不想惊动亲戚。


    她给我打电话，简单明了，将来发工资的时候，给我加一天工，我会感激她。


    如果她要是给亲人打电话，请对方来帮忙，那事情就麻烦多了，也复杂。


    哎，今天我的不能写了。


    以后，我还是要早点起来写作，不能再熬夜干别的。


    我遛完大乖，打算骑自行车去许家。


    但走到楼下，发现自行车缺气儿，两个车轱辘都有点瘪，家里没有气管子。原先，我家里有一个气管子，断舍离扔掉了。


    当时认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骑自行车，但没想到，后来又买个自行车。


    自行车修理行，附近有一个，但修理行要在八点以后能开门营业。


    我干脆打出租车去了许家。


    许夫人见我去了，她就把沙发上妞妞的帽子拿起来，给妞妞戴在头上，又去沙发上拿被子，要把妞妞包裹上。


    许夫人说：“红姐，你陪我妈吧，我带妞妞去医院。”


    老夫人连忙说：“我都跟你说了，我不用人陪，让你红姐陪你去医院，你一个人，妞妞病着，你整不过来。”


    许夫人说：“没事，我自己能照顾妞妞——”


    许夫人话没说完，妞妞忽然咧嘴哭起来，她闭着眼睛，咧着嘴哭，模样难看极了。她的一张脸很快哭得涨红了。


    许夫人抽了抽鼻子：“完了，妞妞又拉了。”


    许夫人把妞妞放到沙发上，给妞妞换下纸尿裤，妞妞果然拉了。


    许夫人无奈地抱着妞妞去了楼上，要给妞妞洗屁屁。


    我低声地问老夫人：“大娘，妞妞怎么病了呢？昨晚上，看着她还挺好啊。”


    老夫人说：“好啥呀？昨晚上她就尿汤汤的。这孩子，肯定是小霞走了，给她闪一下，感冒发烧了，昨个睡觉的时候，体温就上来。


    “后半夜不知道是不是凉了肚子，竟然拉肚了，小海生又不在家，小娟一个人整不过来。”


    我说：“这么严重啊？”


    老夫人说：“可不是嘛，折腾一晚上了，我不用陪，你跟小娟去医院，妞妞这次病得有点严重，她一个人，一会儿就折腾累了，你跟她去，她也能换换手。”


    我说：“行，大娘，我跟小娟去了，估计一会儿苏平也就来了。”


    我给苏平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苏平应该没事吧？


    许夫人给妞妞又换了纸尿裤，在老夫人的一再劝说下，她同意我跟她去。


    原本，她自己带妞妞去医院，想打车去。我跟她一起去医院，我抱着妞妞，她就开车去。


    这一路上，妞妞一直哼哼呀呀的，很不舒服的模样。


    到了医院，刚上班，走廊里都是人，都是妈妈爸爸——或者爷爷奶奶抱着宝宝来看病。不时有宝宝哭起来。


    妞妞也跟着哭。


    许夫人抱着妞妞进了诊室，我抱着妞妞的被子，留在走廊里。


    忽然，身后有人叫我：“红姐——”


    我一回头，看到小霞正向我走来。


    小霞惊喜地问：“真是你呀？”


    我也惊讶地看着小霞：“你怎么来了？”


    小霞向我挤咕一下眼睛：“你忘记了？昨晚我不是说，要到医院做手术吗？白哥说，这个医院最好，我就来了。”


    我往小霞身后看：“老白呢？在后面？”


    小霞摇摇头：“他忙，我自己来的。”


    这个老白，不是个东西，这么大事让小霞自己来？


    我说：“你不是应该去妇科吗？怎么来儿科了？”


    小霞说：“我刚才要上楼，看到好像二嫂抱着妞妞，后来又看到你，就想过来打个招呼。”


    小霞眼睛往诊室里瞟着，担心地问：“咋地了，妞妞病了？”


    我想起老夫人早晨说的话：“妞妞这孩子，估计是看你走了，闪了一下。”


    小霞的眼圈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垂下目光，喃喃地说：“别提了，我昨晚也没睡好，想妞妞了。以前，我周日放假一天，回到乡下，睡得可香了，可昨晚心里难受。”


    这时候，诊室的门开了，许夫人抱着妞妞出来。妞妞一张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上还粘着哭泣的鼻涕。


    许夫人还没来得及给妞妞擦鼻涕。


    小霞看到妞妞的模样，她拍着自己的两只手，沙哑的声音说：“妞妞，看看我是谁？”


    妞妞闻声，急忙转过头，看到小霞，哎呀，这小家伙委屈的，立刻撇嘴开嚎，还伸出两只小胖手，像小燕一样，向小霞张过去。


    小霞急忙抱住妞妞，心疼地说：“我的妞妞，你怎么了，霞姨刚离开，你咋就病了？”


    妞妞在小霞怀里趴着，用两只手搂着小霞的脖子，哭够了，才啜泣着，停止了哭泣。


    许夫人乍一看到小霞，一愣。她望了我一眼，问小霞：“你怎么来了？”


    小霞低声地说：“我来做人流，看到你和妞妞，我就跟过来想说两句话。”


    许夫人说：“你和红姐说话吧，我去药房取药。”


    许夫人匆匆向大厅走去。


    小霞抱着妞妞坐在长椅上，轻轻地用手指抚摸妞妞的脸蛋。哭了一早上，妞妞的脸蛋上都是泪痕。


    妞妞哭累了，躺在小霞怀里一手搂着小霞的脖子，一手搂着小霞的腰，闭上眼睛，睡着了。


    许夫人很快回来，拿着药，身后跟着护士。护士手法麻利地给妞妞扎上了吊针。


    妞妞哭了几声，在小霞的安抚下，才不哭了。


    许夫人感激地看着小霞：“小霞，把妞妞给我抱吧，你快去办事，耽误你太久了。”


    小霞说：“二嫂，别换手了，打完这两针吊瓶，我去妇科赶趟。”


    许夫人不想耽误小霞，执意抱过了妞妞。但妞妞到了她的怀里，就开始扯许夫人的衣服，脑袋往许夫人的怀里钻，要吃奶。


    许夫人不敢给她吃奶，怕她吃了之后又拉肚。妞妞吃不到奶水，就又开始哭起来，脸都哭红了，脑袋上的青筋也崩起来。


    小霞连忙要抱妞妞。许夫人这次没有坚持，把妞妞给了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