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儿媳的照顾

作品:《女作家去做保姆

    病房里,有点阴暗,窗外的阳光被西侧的高楼挡住了,只是窗子是亮色的,但没有阳光照进来,感觉病房里有点凉。


    老夫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声时而急促,时而轻微。


    她急促的时候多,她的喘息有时很粗重,有时,好像半天没喘上来一口气似的。


    苏平有点忐忑地站在病床前,她的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


    她的头发比我去年见到她的时候长了,她低头,两只眼睛观察着病床上的老夫人,脑后的马尾就落在她后脖子里,像海藻一样松散地缠绕着白皙的脖颈。


    二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吸着鼻子,轻轻地抚摸老夫人的手臂,抚摸老夫人的头发。


    老夫人的头发不都是白发,白发里还夹杂着一缕一缕的黑发。但白发多,把黑发遮掩得若隐若现。


    老夫人的白发就像洁白的云朵,黑发就是乌云。


    我有时候倒是想,就让白发更白一些,让黑发都变成白发,这样的话,老夫人的头发看上去更漂亮一些。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许夫人走进来,回身要关门,一个护士手里拿着一个输液袋走进来。


    穿着一身白色护士服的护士冷若冰霜,淡淡地扫了一眼病房,对许夫人说:“病房里不能这么多人,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能留一个。”


    二姐想说什么,许夫人向二姐做了一个手势,回身对护士低声地说:“我们上都走!这不是我妈病情今天有点加重嘛,家里人不放心,要过来看看,马上都走。”


    护士没再说什么,把输液袋挂在老夫人的床头上面的射液架上,她看了眼苏平:“这是新开的药,原先开的药打完,你去叫我。”


    护士也不等苏平说话,转身出去了。


    苏平跟在护士身后,去送护士,低声地询问着什么。


    许夫人站在病床前,观察了老夫人一会儿,她回身问苏平:“有棉签吗?”


    苏平说:“有,你用啊?”


    许夫人说:“我妈鼻子好像被干燥的鼻涕堵住了,你再给我拿点水。”


    许夫人让二姐到另外一张病床坐着。


    许夫人坐在病床前二姐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她手里拿着棉签,蘸着苏平给她盛的水,把棉签一点点地往老夫人的鼻孔里试探。


    棉签似乎不太得力,许夫人叫我:“红姐,你看海生在没在走廊里,把他的钥匙给我拿来。”


    我走出病房,却没看到许先生的身影。


    走廊里,几个病人的家属在窗口前站着,低声地商议着什么,脸上的神色都很凝重。


    一个老爷子推着一辆轮椅走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


    老太太歪头对老爷子说着什么,老爷子说:“好,好,好!”老太太笑了,老爷子也笑:“你出院了,就给你买。我什么都给你买。”


    真是一对恩爱的老人家。


    一个护士和一个病人的家属匆匆走进旁边一间病房。


    那病房里是五六个人一张病床,里面乱糟糟的,床铺拥挤,看护的家属也在里面,显得更加拥挤。


    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好像有人声。


    我向楼梯拐角快步走去,走近了,才听到大哥的声音,大哥是在训斥许先生呢。


    只听大哥说:“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啊?这点事儿都处理不好,你还打不打算好好干了?”


    许先生赖唧唧地说:“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老沈就不会说呀?”


    大哥生气地说:“你再说一遍?你还不服气?小沈要是那样的人,我能用到现在吗?”


    兄弟二人听到我走近的脚步声,停止了说话。


    楼梯口有一扇窗户,开了一半,风从窗口灌进来,让这窄窄的楼梯拐角有些冷。


    我走到两人跟前,看了一眼大哥,又把目光转向许先生:“小娟要你的钥匙。”


    许先生也没有问我,许夫人为什么要他的钥匙,他把夹克往身后一甩,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掏钥匙。


    窗口的风有些冷,我走到窗前去关窗户,以免我站在大哥面前。


    站在大哥面前,我有点拘谨,手脚好像不知道该放哪儿。


    生气的大哥给人一种压迫感。


    许先生把钥匙掏出来递给我:“用完快给我拿来,我要回公司。”


    大哥等我走开几步,才压低声音说:“你不用去公司了,在医院陪着妈——”


    许先生又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我快步地向老夫人的病房走去。


    进了病房,我把许先生的钥匙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从许先生的钥匙链里摘下一个什么东西。她打开旁边的抽屉,拿出消毒液,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上浇了一些。


    这次,我看清了,许夫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枚扣耳勺。原来许先生的钥匙链上,挂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银白色的扣耳勺。


    许夫人捏着扣耳勺,把水杯里的水倒在扣耳勺上一点,她把扣耳勺轻轻地贴近老夫人的鼻孔,把水一点点地氤到老夫人的两个鼻孔。


    她一次次地去做,每次都一点点地用水氤湿老夫人的鼻孔。


    老夫人的呼吸还是时而粗重,时而和缓,但粗重的时候多,有时候好像憋了好久,才吸入一口气。


    苏平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夫人的手势,看得极其认真,她的刘海从额头滑下来,挡住她的一半眼睛。


    但苏平也顾不得用手把刘海撩上去。


    二姐则坐在另一张床上,看了许夫人一眼,狐疑地问:“老妈鼻子堵住了?我没感觉到呢。”


    许夫人没说话,低着头,往前探着肩膀,左手轻轻把着老夫人的鼻子,右手的扣耳勺一点点往鼻孔里探入。


    终于,她把扣耳勺拿了出来,上面挖出一块小手指甲那么大的硬硬的鼻嘎巴。


    苏平从旁边拿了纸巾,递到许夫人面前。许夫人把扣耳勺上的鼻嘎巴抹到纸巾上。


    她不说话,抿着嘴,把扣耳勺又轻轻地探进老夫人另一个鼻孔。


    很快,许夫人又从老夫人的另一个鼻孔里挖出一块硬硬的鼻嘎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