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母亲的惦念

作品:《女作家去做保姆

    二姐夫没再去工地,他跟小桔子和我一起到厨房包饺子。


    后来,二姐夫又到走廊里打个电话,好像是给二姐打的电话。


    只听他说:“你自己记得吃饭——”


    电话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豆似的说话声,好像是二姐骂二姐夫,后来就挂断了电话。


    二姐夫在走廊里嘟囔一句:“跟我说话,就没有个好气儿呢?”


    包饺子的时候,小桔子忽然笑着说:“红姐,没想到你还敢帮我妈打架。”


    哦,刚才在小区里,小桔子看到我跟人吵架了?


    我说:“那个男的没啥素质,垃圾不归位。都说冯大娘骂他,他就是欠收拾!”


    小桔子看我一眼:“那你就没想到,他万一动手打你呢?”


    我说:“邪不压正!再说那么多围观的人看着,他不敢嘚瑟!他要是敢欺负我们两个女人,大家都得上去削他!”


    二姐夫笑了:“反正我要是看到大老爷们当街打女人,我肯定上去削他。”


    我看看二姐夫,觉得有一句话应该说。


    我说:“二姐夫,刚才二姐给我打电话,她告诉我的,说大娘可能又返回小区,要不然我们在外面还得瞎找半天。”


    二姐夫点点头:“我知道了。”


    冯大娘家吃饺子,都包一样馅的饺子。


    这次包的饺子馅,是西红柿猪肉馅。


    把西红柿用热水烫一下,剥掉皮,放到榨汁机里榨汁,但不榨成汁,半成品就好,搅拌到肉馅里,肉馅就不用水搅拌了。


    别说,这个饺子不错,很香,很鲜。将来我回到许家,可以给老夫人包一次西红柿馅儿的饺子,让她老人家尝尝。


    冯大娘一直跟小豪坐在沙发上摆扑克,终于,她摆开了12月,乐得像个孩子。


    吃饺子的时候,小豪细心地把饺子用筷子一个个地都夹开,放到盘子里,端到冯大娘面前。


    “奶奶,你吃饺子要先吹一下,吹得不烫嘴,再吃。”


    冯大娘愿意跟孙子说话,因为孙子说话从来不呛她,孙子还都为她着想,把餐巾纸也放到她的手边,她手上弄湿了,孙子就拿餐巾纸给她擦手。她很享受的样子。


    二姐夫在饭桌上,说了冯大娘一句:“妈,以后你要出门遛达,你让小红陪着你出去,以后你不许再自己出门!”


    冯大娘不说话,嘟起嘴。


    小豪说:“爸,我奶今天用扑克摆了一天12月,终于摆开了,你知道她为啥摆了一天12月吗?”


    二姐夫心不在焉地说:“谁知道你奶的心思呀?她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明白的。”


    小豪说:“奶奶是因为10月份总也摆不开,她就一直摆。爸,10月是你的生日,奶奶担心10月份你会不太顺利,担心外面的账收不上来,她就着急,一直摆12月,直到摆开。”


    二姐夫嗯啊了几声,好像牙疼。


    二姐夫后来笑了,但他的脸上比哭还难看。他给冯大娘夹个饺子:“妈,我不是过去的小包工头了,我都50多岁,奔60去了。妈,以后,你老人家就别总惦记我。”


    冯大娘忽然看了大祥一眼:“你多大了?你今年不是才28吗?工地上的活儿累呀,我就担心你的手指也像我这样……”


    冯大娘看一眼自己裂纹的灰色指甲。


    冯大娘夹起碗里的饺子,就要往嘴里送。


    小豪急忙叫住冯大娘:“奶奶,饺子要夹两半——”


    冯大娘把饺子放到碗里,两只手用力攥着筷子,把饺子夹开。


    小豪夸奖着:“你太厉害了,饺子夹两半,饺子要吹吹。”


    冯大娘夹起饺子,用力吹了几口,却递给小豪:“大孙子,奶奶这个饺子给你。我大孙子最爱吃。”


    看着冯大娘跟小豪在一起,一点也看不出来冯大娘病着。


    但她确实病了。这种病不会好转,只能稳定病情。


    但最终,她会慢慢衰老,慢慢糊涂,慢慢进入混沌的世界,就像她来时的世界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有亲人环绕,有爱护你的人守着你。


    将来,尘归尘,土归土,去我来时的地方……


    收拾完碗筷,我从冯家出来,进了电梯,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下午,我一直提心吊胆,很紧张。开始是寻找冯大娘,找到冯大娘,我又担心二姐夫或者小桔子训斥我。


    还好,小桔子只是脸色不好看,倒也没说我啥,就是叮嘱我下次一定要注意。


    看护老人,责任太重大。尤其是一个患病的老人,这活儿不好干呢。


    我从电梯里出来,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不轻松。


    这天晚上,马路上没有等候我的车,也没有人调皮地冲我吹口哨。


    我打车去了许家,想取回我的自行车。我走不动了,累了,身心疲惫。


    坐在出租车里,疲倦潮水一样地席卷了我。


    道路两侧的树木高大威武,苍翠的枝条在晚风里飘来荡去。


    东北这个季节,已经是深秋。夜晚寒凉。


    晚上六点半,天就暗了,开启了夜晚的模式。


    出租车到了老许家,我从车里下来。


    苏平这个时候可能还没走呢,我推门进了院子。


    走进熟悉的小院,我看到靠墙立着一辆自行车,车座是枣红色的毛线织的,车把手上套着两个毛线织的枣红色的车把套。


    这是苏平的自行车。我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感觉好像回到久别的家里一样。


    什么时候,竟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呢?这是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情愫。


    房间里,传出许先生的大嗓门:“你别搭理他,就在这住,这就是你的家。他要是不用八抬大轿来抬你,你就不回去!”


    我听见二姐说:“哪来的八抬大轿,他就趁四个破轱辘的车——”


    原来,二姐晚上到老夫人这里来了。


    在婆家,二姐受到冷遇,但在娘家,二姐永远有包容她的老妈,还有为她仗义出拳的弟弟。


    我开门走进房间。


    一屋子的人,看到我,都笑了起来。


    许先生冲我说:“哎呀,红姐回来了,给你撵回来了?”


    我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