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做护工第一天
作品:《女作家去做保姆》 花鸟市场原来在一中旁边,现在都迁移到文化广场附近。
车子停到停车场,我和许先生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花鸟市场。
那里楼下的门市楼里都是一个个的花房,每家的门口都摆着一盆盆盛开的鲜花。花朵五颜六色,姿态各异。
看到这些生机勃勃的鲜花,我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我挑选了两个直径一尺见方的花盆,颜色选了暖色系的,老夫人喜欢暖色。
看到花房里有玫瑰花,想起老夫人房间的花盆里,玫瑰花快枯萎了,我说:“海生,你给大娘买枝玫瑰吧。”
许先生挑选玫瑰花的时候,忽然问店主:“道歉的话,送什么花?”
店主是个20多岁的小姑娘,梳着一根大辫子,她笑盈盈地看着许先生:“道歉分几种,有朋友之间的道歉,有亲人之间的道歉,还有情侣之间的道歉,你是哪种?”
许先生用大手挠了挠光头,有点窘:“还有这些讲究啊?”
小姑娘说:“鸟有鸟语,花有花语。朋友之间就选幸福花,再搭配百合,代表求和。要是亲人之间,可以送康乃馨,搭配百合。要是情侣呢,就买黄玫瑰,搭配百合,表示道歉,求得原谅。”
许先生讷讷地说:“给我媳妇儿买,那就买一把百合吧。”
小姑娘咬着嘴唇笑:“百合是好合的意思,单独送百合太普通,如果搭配黄玫瑰,代表你深爱着她,向她再一次求婚的意思。”
许先生连忙说:“那就百合加黄玫瑰。”
小姑娘把花束打好,用一张彩色的玻璃纸包裹,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让我拿花,他弯腰搬起两个花盆走出花店。
门口,小军赶了过来,从许先生手里接过花盆。我看到许先生手里空了,就把他给许夫人买的那束求和的花递给他。
许先生接花的时候,两只眼睛还飞快地往左右逡巡了一眼,他有些不好意思呢。
他低声地嘀咕:“这个年龄买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给相好的送花。”
我笑笑:“小娟肯定会喜欢的。”
许先生龇牙咧嘴,好像牙疼似的,没说什么。
我们上了车,小军往许家开车,车上又开始酒气熏天。
许先生自己打开车窗,自言自语:“酒味太大吧,我自己都闻到了,这帮生瓜蛋子,太能喝了,一过45岁,我这酒量就不行了。”
车子很快驶进许家的胡同,但车子刚刚拐进胡同,就猛然停住。
我透过车窗,看到胡同里一辆轿车驶过来,两辆车狭路相逢,顶牛了。
这条胡同其实不窄,但树林下面被老人摆了一些桌子椅子,玩扑克用的。现在胡同里只能过一辆车。
要是两辆车顶牛,谁后进胡同的,谁就退出去。
小军刚要倒车,许先生说:“别倒车!”
小军说:“前面是二嫂的的车——”
许先生说:“就因为是她的车,不倒车!”
许先生推开车门,下车了。他拿花的手背在身后,走到许夫人车窗前,许夫人打开车窗,淡淡地说:“把你车开出去,我上班要晚了。”
许先生没说话,把背在身后的花从降下的车窗丢进车里。
许夫人嘴里说了什么,但声音小,这句话我没听见。
许先生冲小军打个手势,小军急忙倒车,让许夫人的车开过去。
许夫人的车子发动起来,驶过胡同,上了公路,疾驶而去。
可是,开走的车子里,一束花飞了出来,在风中飘呀飘,有黄色花,还有白色的花。
许先生有些生气,他挠着光头,解嘲地说:“这是天女散花?”
我心里想笑,但没敢笑。
许先生下午没上班,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睡得呼呼的,他喝多了。客厅里都是酒味。
我本来想回家,一想算了,别来回折腾,就到厨房摘菜,准备晚餐。
小霞抱着妞妞从楼上下来,走到厨房低声地说:“你知道吗,二哥二嫂分居呢。”
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明白。
小霞说:“这都不懂?二嫂晚上睡觉,把门反锁上,白天她去上班,她也锁门,不让二哥进去。”
我忍不住笑,看了一眼客厅里打呼噜的许先生。
我低声地说:“活该,谁让他嘴没把门儿的,乱说话。”
小霞嘴一撇:“老爷们这玩意一天半天的行,要是时间长了,他晚上要是搁外面嘚瑟呢,那二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许先生不敢在外面嘚瑟,要是嘚瑟了,让许夫人知道,还不得跟他离呀?
老夫人看着许先生买的花瓶:“我就喜欢这样的花瓶。”
老夫人不挑剔,给她干活,痛快。
我把菜园里的两棵柿子秧移栽到花盆里,把花盆放到老夫人房间的南窗下。
老夫人看到许先生又买了红玫瑰,也高兴。她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睡的许先生,没说话。
许先生傍晚时候醒了,从沙发上坐起来,就披着衣服出门,不一会儿,小军开车送他回来,他提着一兜大虾进屋。
许先生直接进了厨房,让我给他找围裙。
我把公用的围裙找出来,他抬起两个胳膊,要我把围裙给他扎上。
许先生干活,向来如此,就是爱指挥旁人给他打小旗。
许先生撸胳膊挽袖子,洗大虾,同时吩咐我切小料。他把虾须虾脚剪掉,放在水里浸泡,又往水里扔了一把盐。
我切好小料,许先生开始调汁,一会儿放点白糖,一会儿放点蚝油,后来又尝了尝,觉得味道不够,又开始加调料。
大虾泡好,许先生用小刀把大虾一只只地开背,挑出大虾后背的黑线,他一边干活,一边跟我叨叨叨。
他说:“红姐,你知道大虾后背的黑线是什么吗?”
我还真不知道。
许先生喋喋不休地跟我解释,说这个黑线是虾的消化道,里面都是脏东西。
许先生自己叨叨叨地说着,我觉得他是有点紧张,他这道菜是给许夫人做的,他担心许夫人吃了这道菜,也不搭理他。
或者说,许夫人根本不碰这道菜,就像午后的黄玫瑰一样,被许夫人扔出了车子。
大虾蒸熟出锅,许夫人也下班归来。
她喂完妞妞,来到餐桌前吃饭,看到大虾,许夫人不客气地吃起来。
这一顿饭的时间,许先生楞没敢说是他做的大虾,他担心许夫人就不吃大虾了,那他的一片爱意,就被我和小霞吃掉。
许夫人吃完饭,对老夫人说:“妈,我吃好,上楼了,明天有手术,我得早点休息。”
老夫人说:“去休息吧。”
许夫人往楼梯上走去。
许先生搭讪失败,他抱起妞妞,在客厅转了两圈,踩着楼梯也去了二楼。
楼上,隐约听见敲门声,也似乎没有,是外面风吹树枝的声音吧。
小霞穿上运动服,换好鞋,出门跑步。
等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准备回家时,看到许先生抱着妞妞,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蔫头耷脑的,很沮丧的样子。
他垂着头,小声地对怀里的妞妞说:“妞妞,你妈不搭理我,咋办呢?要不然你哭一个,看你妈出不出屋?”
许先生这是要使苦肉计?掐一把妞妞,把孩子弄哭,引许夫人出来?
直到我推着车子走出许家,也没听到妞妞吭唧一声。许先生到底是心疼女儿,没使苦肉计。
路上,接到苏平的电话:“红姐,下班了?”
我说:“可下接到你电话,担心你呢。咋样?你跟冯大娘处得咋样?”
苏平笑了:“还行吧,就是我嗓子有点疼。”
电话里,我听出苏平的嗓子有些哑。
我问:“咋回事啊,嗓子咋哑了?”
苏平说:“冯大娘耳朵背,好打岔,什么都问,我就得一遍遍地解释,解释到发疯,她还没听明白——”
我在想,许家老夫人可能是我遇到的性格最好的老人了,她听不见、听不懂的话,她也不问,除非是她非常关心的事情,要不然她什么都不问。
苏平说:“冯大娘照许大娘差远了,太钻牛角尖,中午睡醒觉之后,她忽然就糊涂了,非说墙上挂的一件衣服让我给整没了,还说我偷走了。我气得想走——”
我担心地说:“没走吧?”
苏平说:“走啥呀?我就是来看护冯大娘的,我要是走了,家里没人,冯大娘万一出点啥事可咋整,那我不是惹祸了吗?”
我说:“后来呢,衣服这事咋解决的?”
苏平说:“她真糊涂了,墙上根本就没有衣服,连衣服挂都没有,愣是睁眼说瞎话,就说墙上那个位置挂着衣服,给我气得呀,当时就想拿把菜刀,把墙刨开。”
苏平嗓子哑了,咳嗽两声,接着说:“后来,二姐的小姑子来替班,冯大娘就跟小桔姐告状,说我偷了她的衣服。
“我当时想跟小桔姐解释,但小桔姐没让我说话。她把带来的吃的给大娘了,她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说原来老家墙的那个位置,就是衣服挂,上面挂着衣服,冯大娘是想起老家的事。”
我为冯大娘难过。
苏平叹息一声:“看冯大娘那样挺心酸的,她糊了吧涂,跟我又喊又叫,不过,小桔姐来了,哄哄冯大娘,她就好多了。
“还得是自己闺女啊,自己闺女说话,冯大娘就会信。我说啥,她不信,还撵我走呢!”
我说:“小平,那你明天还继续干护工吗?”
苏平犹豫着:“我还没想好呢。”
苏平只能试一天,明天要是不去之前的雇主家,那她就是辞工。那么,冯大娘这份活儿,她能坚持下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