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老沈的邀请

作品:《女作家去做保姆

    夜色里,小霞穿着一身暗色的运动服,我没太看清颜色,夜晚的灯光,很容易把物品颠倒黑白,甚至把人的情绪也弄得容易激动。


    夜里不要轻易下判断,不要轻易许诺。


    我说:“你的运动服是绿色的吗?”


    因为绿色在夜里的灯光下,也是黑色的。


    小霞的眼睛夸张地往上挑着,但她不是丹凤眼,上挑不好看,只是让她的眼神看起来不那么友善。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不告诉你。”


    小霞嘴一撇:“我出门的时候,你肯定看见我穿的衣服颜色了。”


    我都没有看见小霞出门。


    在门口跟小霞磨叽半天,其实我是等老沈的车,但老沈的车一直没来。


    我没有跟小霞深聊的兴致,也对小霞晚上的行踪不感兴趣,就跟小霞告辞,推着自行车,往马路对面走去。


    刚走到马路对面,一辆轿车在对面缓缓地穿过马路上的斑马线,绕了过来。


    我拿眼睛标着这辆轿车,果然,是老沈。


    他把车子开过来,一点点地往马路牙子上靠,把我挤得没地方骑车,他才用车头一别,把我堵在旮旯里。


    老沈下车,把我的自行车放到后备箱里:“不是让你等我吗?咋没等呢?”


    我说:“就俩字?就让我等你?”


    老沈说:“俩字不好使啊?那明天三个字。”


    我笑了。


    老沈的车里暖和,坐着很舒服,刚才在外面我都冻出鸡皮疙瘩。


    我感觉老沈刚才可能已经来到了,看到我和小霞在门口聊天,他的车就没有开过来。


    我说:“沈哥,你刚才看见我在门口跟小霞聊天了吗?”


    老沈说:“没看见呢,就看见你在马路对面推着自行车。”


    老沈此时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开车,我看不出他的脸色,也看不见他的眼神,无法判断他此刻的心情。


    我说:“你猜我跟小霞刚才说啥了?”


    老沈没搭茬,看起来,他对此事不感兴趣。


    可我已经说了这话,又没法不继续往下说,只好尬聊。


    我说:“她好像去跑步了,穿着运动服,脚上穿着球鞋——”


    老沈还是没搭茬。


    好吧,算他狠。我只好不说了。


    车子拐到广场那里的时候,突然行驶缓慢,缓慢得以为车子已经停下,没有开动似的。


    我透过车窗,看到路灯下的马路上有两只猫,一只小橘猫,一只花猫。


    两只猫儿一前一后地穿过马路,要去广场里开辟一块伊甸园。


    等两只猫尾随着穿过草场,向远处奔跑,老沈才开口:“这个周末你放假吧?”


    我说:“嗯呐,放假,你有什么安排?”


    老沈说:“跟我回家吧。”


    老沈说的五个字,重点是两个字“回家”。潜意识里告诉我,老沈说的“回家”,不是他城里的家。


    想起老沈以往周末的时候,如果不忙,他会开车回乡下,看望他的父母。


    我犹豫着,没有马上回答老沈。


    我是个喜欢独处的人,尤其是活到现在这个年龄,我更喜欢一个人生活。


    遇到的男子越好,我越会和对方保持有距离的交往。


    有距离的交往,双方才可能走得长远。如果两人天天腻在一起,彼此的缺点很快就会暴露无遗。


    到时候我看你剔牙难看,你看我蹲马桶难看;我不愿意去医院看望你的七大姑,你不愿意陪我参加表哥孩子的婚礼——


    时间长了,琐碎的日常里,会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龌蹉,曾经的美好将不复存在……


    每一段感情,基本都是这样的走向。要不然怎么会有“人生只若初相见。”


    尤其到了我这个年龄,我没有勇气走入一段复杂的感情。即使对方愿意陪我去万水千山,但我不会陪任何人走千山路。


    这一生,我都在走我自己的路,不会走别人安排我走的路。途中,有人加入,有人离开,就像花开花谢,就像潮起潮落。


    我不会因为有人加入,就改变我的方向。


    老沈见我半天没有说话,他侧过头,轻声地问我:“你不愿意跟我去?”


    我说:“你给我出了个难题,放假那天,我想好好休息休息。”


    老沈现在很知趣,他没再追问我:“你不用马上回答我,还有两天到周末,你有两天的时间考虑。”


    我说:“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回答你,周末家里要大扫除,我也想休息。”


    老沈的车子已经开到我家的楼下,他气笑了:“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就说考虑考虑,非得当面拒绝我?”


    我也笑了:“让你空等两天干嘛?两天后我拒绝你,你岂不是更不开心?”


    老沈说:“你呀,不能做生意。”


    我说:“为什么?”


    他说:“你不会忽悠人,做生意就得赔得底儿掉。”


    我点头,郑重地说:“你看得太准了,有些事情,我真是直接说——”


    想起过去,我曾经开过几个月的旅店。


    我说:“沈哥,20多年前,我兑过一个家庭旅店,就是在二楼开的旅店,不是门市楼,一些偷油的司机天天晚上来我的店里住宿,打牌,后半夜让我找女人。


    “他们来的时候就会问我:有别的服务吗?我就说俩字:没有,司机们就走了。司机里我有个熟人,那个熟人对我说,老妹你咋这么虎呢?你不会忽悠他们呢?你就说有,别说没有!


    “我说,到时候司机大哥要我找,我找不来咋办?我那个熟人说,你就说正找着呢,人家过一会儿来,你们先睡吧。我说我找不来,骗人家干嘛呀?


    “熟人说,骗这些老爷们先躺下睡,一会儿都睡着,还找啥女人呢?在你这儿睡,你能收到店钱,人家不在你这睡,你一分钱都收不到。、


    “我说收不到就收不到,那我也不能骗人呢。熟人说,老妹呀,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赶紧把旅店兑出去吧,你房租都挣不出来!”


    我叭叭叭地说了半天,不知道老沈听没听明白。


    老沈听我说完,他说:“后来旅店你兑出去了?”


    我说:“干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也没法接送儿子上下学,那时候孩子小,旅店里来的男人啥磕碜话都说,我一看,又不怎么挣钱,还可能把孩子带坏,我就把旅店兑出去了。”


    老沈笑了,看了我两眼,轻声地说:“上楼喂大乖吧,我陪你遛狗,不提回家的事了。”


    虚惊一场。


    我还没有面对老沈家人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