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探望

作品:《女作家去做保姆

    翌日一早,老沈打来电话:“今天去给你换灯,你几点方便?”


    不容置疑的口吻,那就换吧。


    我说:“下午两点行吗?”


    老沈说:“行,那就两点,准时到你家。”


    我说:“灯买了吗?我自己买也行。”


    老沈说:“你不用管,两点等我就行。”


    好吧,不管就不管。


    放假在家,也闲不着。把被单被罩撤下来,放到洗衣机里。有一些小物件需要手洗。


    拖地、擦窗,忙了一上午,比上班都累。


    午后,睡了一觉,快到两点了,老沈打来电话:“我们到了。”


    我和大乖下去,迎接老沈,没想到老沈身边还站着一个一身工装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老沈领来的是他们公司的电工老魏。


    老沈对老魏说:“这是我老妹家,你帮着上去查查电,我看线路好像不怎么样了。”


    老沈从后备箱里抱出几个盒子。我要帮老沈拿,老沈没让:“挺轻的,不用你拿,上楼开门吧。”


    没想到老沈这么郑重。我心里有感动。


    上楼后,老魏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表盘,在房间的各个插座上试了试,随后,他又用电笔试了试。


    老沈问:“老魏,线路咋样,能修吗?”


    老魏摇头:“线路都在墙体里面,修是能修,只不过要把墙抠开。干脆走明线,老楼都是这样,重新安装明线。”


    老沈回头问我:“你想安装明线,还是修旧线路?”


    我说:“你拿主意吧,这个我不懂。”


    老沈说:“老魏,安装明线吧,需要买多少线?”


    老魏打量一眼我的房间:“咱俩一起去吧。”


    老沈和老魏一起下楼了,很快,两人在附近的五金店买了一圈电线上来。


    老魏安装电线很快,手法娴熟。真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老魏把电线都贴着墙边地脚线走,上门框也是贴着门框的边角,他用那种专门的扣电线的小盒钉在墙上,不细看,真看不出来是走的“明线”。


    几个坏了的插座也换了新的。


    客厅、卧室、厨房的棚顶也安装了新的灯具。


    老沈买了两个吊灯,客厅安装的吊灯垂下一些浪漫的流苏,卧室的吊灯上面有个类似于鸟笼那样的罩,我很喜欢。厨房的灯是普通的灯。


    安装完毕,老沈推上电闸,呀,房间里的灯一起亮了,那感觉是不一样,房间里亮堂了很多。


    老魏开始收拾工具箱。我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粉色的钞票,放到老魏的工具箱上:“辛苦你了,周末都没休息好。”


    老魏笑了,把钱拿起来放到写字台上:“这是我和老沈的事儿,我们两个另算。你不用给我。”


    老魏提着工具箱就下楼了,我要追出去给老魏送钱,老沈用胳膊拦住我:“我去送送老魏,你把钱收起来吧。”


    我还是下楼了,去送老魏,人家一口水都没喝,我过意不去。


    到楼门外的时候,老魏已经坐上一辆出租车走了。我对老沈说:“怎么也得请人家吃顿饭。”


    老沈的两只眼睛笑看着我:“你不用请他,你请我就得了。”


    我也笑了:“你想吃什么?”


    老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吃火锅吧,天冷了,吃点火锅,热乎热乎,要不然这心,拔凉拔凉的。”


    他为了表示心口凉,还用手抚摸着他的胸口。


    我和老沈去了楼后的火锅店,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的火锅腾腾地冒着热气,我要往锅里下蔬菜,老沈却夹起几片肉,哐地放到我的火锅里。


    老沈说:“先煮肉,煮下油来再煮青菜。”


    夜色降临,气温下降,旁边的窗子上,竟然蒙上一层薄薄的水珠。


    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吃火锅,感觉很惬意。


    途中,我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到收银台结账,但收银员告诉我,已经有人刷卡。


    那肯定是老沈。


    夜晚,从火锅店出来,我们两个人在树下踱步。


    身边三三两两的人从广场散步回家,有些夫妻就手拉手地走着。


    老沈的手背不时地碰着我的手背,后来,他攥住我的手。


    我笑:“你跟老魏说我是你老妹?”


    老沈说:“不说老妹说女朋友?我怕你生气,当场跟我翻脸,那我多没面子,第二天,老魏那张嘴就得嚷嚷得满公司都知道了。”


    我看着月色里漫步的老沈,笑了。


    放假一天,再去许家上班,感觉浑身挺有劲儿。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呢,她穿着昨天在老裁缝铺改的衣服,美滋滋地。


    是听电话里的声音,是智博来的电话。


    老夫人打完电话,跟我说:“你发去的快递还真挺快的,南瓜子智博已经收到了,说好吃呢。”


    智博这孩子有心了,记得给奶奶打个电话。


    老夫人说:“下午没事,你就把南瓜都切了,抠出南瓜子,我烤熟了,给我孙子邮去。”


    我笑了:“好,下午整吧。”


    老夫人有心思干活,那就让她干吧,生活也充实点。


    我正要去厨房做饭,老夫人却叫住我:“红啊,你上午再陪大娘走一趟吧?”


    我有些诧异:“去哪?”


    老夫人说:“我想去看看老裁缝,听说他病了,我昨晚上都没太睡好觉。”


    我不赞成老夫人去医院看望病人。担心她看到故友,心情波动太大。


    我说:“大娘,这事儿我不敢做主,你问小娟吧。”


    老夫人脸色一暗:“红啊,你说人活到我这个岁数,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今天走一个,明天走一个,我的老姐妹儿都走了,就剩点老邻居了,我想去看看他,说说话。”


    老夫人说的我也认同,只是她身体不太好,我担心出问题。


    我就说:“你问小娟吧,她要同意,我就陪你去。”


    老夫人说:“别问她了,问她的话,她肯定不同意我去。”


    我说:“大娘,那你就别难为我了。”


    老夫人忽然撑着助步器站起来:“那我不难为你了——”


    老夫人径直往门口走。


    这个老太太,又来这套,要自己去。


    我也理解老人,就算我和其他保姆陪她说话,可是,我们不懂老人的心,只是陪伴,无法走进老人寂寞的内心。


    我们说的哪怕是同一个话题,也是她说50年前的事,我说20年前的事,无法得到心灵的共鸣。


    她跟老朋友、老相识在一起,才会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只好对老夫人说,我陪她去。我又上楼告诉小霞,说我和老夫人去医院了,让她到楼下带着妞妞玩,照看点院子。


    下楼的时候,我给许夫人打去电话:“小娟,大娘要去医院看望老裁缝,我拦不住,怎么办?”


    许夫人那里可能是忙,她急促地说:“你陪着吧,我这边忙,你照看好我妈。”


    电话就挂断了。


    老夫人已经走出大门,路过的出租车她伸手拦车呢,但出租车竟然开过去,没有停。


    我走出院子,听到老夫人生气地说:“这司机咋这样呢,都不停。”


    我心里话呀,你那么大的岁数,没人陪着,只有一个助步器陪着,胆子小点的司机谁敢拉你上车啊?


    我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带着老夫人去医院。


    扫码,检测,一堆事整完了,才进了医院大厅,上了电梯。


    老夫人竟然早已经打听好老裁缝住的病房。我陪着她走到病房门口,只见病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两张床。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他在跟靠门边的病床上的人说着话。


    我和老夫人又往病房里走了一步,才看到靠门边的这张病床上,坐着干瘦的老裁缝。


    老裁缝一看到老夫人进去,惊喜地问:“你咋来了?你也住院了?”


    老夫人眯缝眼睛笑着看老裁缝:“你认识我吗?”


    老裁缝笑着说:“大姐,我还能不认识你。别看我记性不好,老顾客、老邻居我没有不认识的。”


    老夫人笑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怎么病了?看你身体怪好的。”


    老裁缝说:“别提了,都是因为我们家的那个小兔崽子,就是我老儿子,在上海开公司,让人给骗了,要跳楼要上吊的,我气的骂了他两句,让他回来跟我干。


    “你猜这个小兔崽子说啥?他说,他在上海要饭都比干我这行挣得多,把我气住了!”


    老夫人笑着说:“你跟儿子生气,还真生气啊?那我这辈子要死多少回呀?”


    老裁缝说:“大姐,你这一句话,就把我心里堵住的疙瘩给捅开了。我真生气,气得浑身哆嗦,喘不上气,脑袋迷糊。


    “我徒弟就给我送医院了,一检查,好家伙,血压升高,脑梗脑栓的,反正不是大病,就是老年病。”


    老夫人说:“咱们这个年龄,可不能再动怒,我儿媳妇就是医院的,她告诉我,千万别生气,谁惹你生气也不生气!”


    老裁缝笑着说:“我不生气,大姐来看我,我就不生气。这些小犊子白养活了,我给他们打电话说我住院呢,好几天过去,一个人都没上亮子!你说说我这半生,不是白活了嘛,孩子都没教育好,不孝!”


    老裁缝最后两个字,是哽咽地说着,他伸手摸了一把眼角溢出的泪水,又笑着说:“幸亏我有几个徒弟,要不然、我活着都没意思。”


    老夫人笑了,用手拍拍老裁缝的手背:“你呀,你自己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能相信你生病了吗?以为你就想让他们回来,孩子们在外面也不容易——再说你还有徒弟呢,咱们这个年龄了,知足吧。”


    老裁缝破涕为笑:“我咋把这个茬儿忘了呢,让我徒弟打电话给他们就好了!”


    门外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提着一壶热水走进来,老裁缝介绍说,那是他的大徒弟。


    男人文质彬彬的,说话声音温和,给老裁缝倒热水吃药。


    我到走廊上等老夫人。听着病房里,两个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年往事,不时地发出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