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作品:《非我不可

    林向安抬头望向他,眼眶泛红,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这眼神,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


    这荒谬的念头刚从脑海里升起来,就被宋宜给狠狠压下去了。


    他在想什么?还楚楚可怜上了,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还得我见犹怜了?


    虽然这样吐槽着,但宋宜的声音还是不自觉的放轻了些,不过嘴上依旧不饶人,“怎么?林将军戏瘾上来了?少拿这种眼神看我。有事说事,你这张冷脸配上这个表情怪渗人的。”


    什么表情?


    林向安觉得宋宜莫名其妙,他眨了眨干涩发痛的眼睛。彻夜未眠加上情绪激动,让他的双眼此刻又酸又涨,极为难受。


    他揉了揉眼睛,一早上不停地说话让他嗓子有些沙哑。他轻咳两声,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可能知道这个‘尊者’以前举行那种仪式的地点,还有曾经的老巢的位置。”


    “曾经?有多曾经?”


    “十年前。”


    “十年前?”宋宜皱着眉,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十年前,不是你刚来太安的时候吗?”


    “你怎么知道?”


    林向安一愣,顺口就问了出来,连敬称都忘了。


    宋宜挑起眉,一脸的理所应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你很难查吗?”


    林向安抿了抿唇,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去争论,决定绕过这个话题直接说正文:“我刚来太安城的时候,城南有一个组织长期盘踞。他们专门笼络流民,成群结队地抢劫落单行人的食物和钱财。后来,为了巩固权威,让手下人死心塌地,他们时常会举行一些仪式,就在最南边那个破码头上。”


    “仪式?和昨晚那个一样?”


    “是,所以昨晚,我一看见那个仪式,就确定了。”林向安肯定地点了点头,“那时,他们也招收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小孩,所以,我见过他们当初盘踞的据点。”


    “十年前...”


    宋宜低声念叨着,大脑飞速运转,“十年前,云子平的儿子也才十五岁,照你这么说,这个组织当初就已经存在很久了。这样看来,这个组织的创立者,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当时还是个少年的云义。”


    “云子平?云义?”


    脱离了案件核心信息一早上,林向安此刻完全跟不上这突然出现的新名字。


    宋宜简单的将这些事和林向安讲述了一遍,刻意绕开了当年宫变的是是非非。


    林向安皱着眉,仰头回忆着过去,“那时的组织,手段直接,粗暴。他们信奉弱肉强食,靠的是拳头立威。头目会当众惩罚不听话的人,打断腿脚是常有的事,甚至会杀一儆百。他们用恐惧控制手下,逼着那些流民去抢劫,美其名曰‘以暴制暴’。”


    “听起来,你说的这个头目,并不像能想出来那种仪式的人啊。”宋宜摸着手里的扇柄,总觉得这个故事有些耳熟。


    林向安点点头,微微眯起眼睛,复述着他脑海里的记忆,“我来到那里,大概过了半年,那个头目突然换了人,开始举行像昨晚的那种仪式。”


    “你说的,是‘黑蛇帮’?”


    “没错。”


    终于,宋宜想起了为何耳熟。十年前,城南因为聚集了很多无家可归之人,人数众多,流动性强,所以在管理上不尽如人意。


    那一阵,偶尔就会在码头出现一具被打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当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凶手。


    记得这件事,还是后来一个少年跑到衙门报案,才抓住了这个“黑蛇帮”的头目。


    不过这件事,当时被压了下来,并没有声张。


    等等,少年!?


    宋宜眼前一亮,“当时,‘黑蛇帮’有没有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有,但是很多。”


    “特别是在头目身边,或者换人之后,有吗?”


    林向安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在换头目之前,好像确实有一个很年轻的少年走的和那个头目很近。不过,太久远了,我记不太清。”


    确实,那个时候的林向安,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要是事无巨细的全记住,才有鬼了。


    宋宜也没硬逼着他想,思索着这个“黑蛇帮”与现在这个组织的关联。


    “过去的头目,只想在泥潭里称王。现在这个,却在编制所谓的信仰,蛊惑人心,动摇根基。这绝对不会是同一伙人。如果真如你说的,那就是现在这个人利用了当初的‘黑蛇帮’,在此基础上,嫁接了一个更危险的新组织。”


    “一定是他们!”


    林向安捏着手中的糕点,突然插话,语气肯定。


    如此肯定的语气,连宋宜都有点诧异,“你怎么这么肯定?”


    林向安举起手中那个被捏得变形的油纸包,“因为当年,他们分发的糕点,和这个一模一样。”


    宋宜伸手接过,小心打开,里面的糕点早就碎成渣渣了,找到一个整块都难。


    “市面上的粗粮糕点大多相似,十几年也没什么新花样。”宋宜捻起一点碎屑,“你凭什么认定是同一家?”


    “我绝对不会记错!”


    林向安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宋宜眼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中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痛苦,悔恨,愤怒......


    宋宜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难得郑重:“好,既然这样,我帮你找到这个糕点出自哪家铺子。”


    虽然宋宜平常总是看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他说出这句话,却像一个承诺,让林向安莫名的心安。


    “那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刚说完,马车便缓缓停稳。


    “你?”宋宜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浓重黑眼圈上,不知道的以为被谁打了一样,他无奈地扬扬下巴,“进去,我告诉你。”


    宋宜率先跳下马车,领着林向安穿过庭院,径直走向一间僻静的客房。


    “殿下?”


    林向安站在房门口,看着屋内整洁的床铺,面露困惑。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林向安下意识往前一步,“可是案情急迫...”


    “放心,”宋宜打断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额间点了一下,“等你醒过来,我自然已经查清了铺子的来历。林大将军,养精蓄锐才能披挂上阵,我可不希望你在关键时刻,因为一晚上没睡误了大事。”


    说完,宋宜收回手,转身利落地离去,留下林向安愣在原地。


    房门被轻轻带上,方才被宋宜指尖点过的额间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并不惹人厌烦。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安下意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离开客房,宋宜看着手中捏得稀碎的糕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真是给自己找事干!”


    幸好昨晚没把那袋糕点扔掉。


    他叹了口气,回头朝着暮山说:“把昨晚的糕点拿过来。”


    暮山很快就取来油纸包,他打量着手里平平无奇的糕点,看不出个所以然,“殿下,您这是有把握找出这个糕点的出处?”


    “没有。”


    宋宜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回答,一下让暮山都摸不到头脑,“那您答应的那么自信,我以为您早就已经想好对策了。”


    宋宜伸出手,掰下一小块,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这要是哪家叫的上名的店做出来的,我一尝便知。可看这个糕点的长相,估计没可能。”


    “您啊,就是听不得别人诉苦。每回遇上,您比谁都心软,转头就把责任一股脑儿往自己肩上揽。人家一问‘不麻烦殿下吧?’您还偏要装得一脸云淡风轻。”


    暮山看自己主子盯着手里那一块糕点盯了半天,也没打算放进嘴里,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嘀咕。


    宋宜瞥了暮山一眼,声音淡淡的:“暮山,你最近话很密啊!”


    暮山站在旁边,撇撇嘴,默默做出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宋宜终于是把这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出乎意料,预想中的粗糙难咽并未出现,对他来说,竟然说得上是可以下咽。


    细细品来,这个糕点用的糖味道竟然有些熟悉。


    张记糖行。


    虽然有意的改变了做法和味道,但糖的质感,是独属于张记糖行的味道。


    他突然想到,当初在巷子里找到的糖纸也是张记糖行的。但当时并未觉得有何关联,只当是巧合,派人简单的调查了一番。


    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暮山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见宋宜一直不说话,小心试探:“殿下?”


    见宋宜仍不答话,他以为一无所获,连忙说道:“其实殿下就算没尝出来也......”


    “张记糖行!”


    “嗯?”


    宋宜抬眸,命令道:“派人查张记糖行,越详细越好。”


    “是,属下这就去。”


    “等等。”宋宜叫住他,“你亲自去查另一件事:十年前报官端掉黑蛇帮的那个少年,看看衙门可还留有卷宗记录。”


    等暮山离开后,宋宜靠着椅背,慢悠悠的扇着扇子。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与林向安在马车里的对话,他其实有太多的疑问。


    关于为何林向安会流落到“黑蛇帮”,他明明记得当初查到的资料里,林向安是直接入的军营。


    关于他到底在“黑蛇帮”里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在十年后,再度看见相似的仪式,如此失态。


    以及,他是如何从“黑蛇帮”全身而退的......


    他本想刨根问底,可当时对上林向安那双眼睛,突然就开不了口了。


    让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他不想,也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