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作品:《非我不可

    《非我不可》


    文/西屿安


    2025/10/16文学城独家发表


    八月十五,皓月当空。


    太安城内外张灯结彩,自清晨起便热闹非凡。入夜后,更是万户灯火齐明,街头巷尾人声鼎沸。


    长街两侧,灯笼高挂,彩绸飘扬,处处是熙来攘往的人群。


    糖人摊前,孩子们排成一列,伸长脖子盯着匠人手里那根不断翻转的竹签;卖花灯的小贩举着一盏莲花样式的灯笼,高声吆喝:“莲灯莲灯,合家团圆!”


    整个太安城好不热闹。


    然而,比起街头的喧嚣,更夺人眼球的,还是那一座灯火辉煌、笙歌彻夜的去处——百花楼。


    这百花楼凭空而建,无人知晓这背后是哪位有钱人慷慨解囊,不留姓名。


    此楼倚水而建,彩灯连成星河,远远望去便如白昼。楼前车马络绎不绝,公子权贵、文士将军,皆趋之若鹜。说是青楼,却比寻常酒肆歌馆更显气派。


    此夜,正值中秋,百花楼更是张罗得热闹非凡,楼上楼下皆是宾客盈门,笙箫不绝,笑声入耳,连皓月都似被这人间繁华映得失了颜色。


    “奇怪,这百花楼的上房怎么日日有人?哪位大爷住进去就不走了啊?”


    “你是外地人吧?”对街小贩抬眼打量了一番面前问话的人,撇了撇嘴角,“那是九皇子宋宜的常住之所。”


    “九皇子?”那人愣住,有些不太相信,压低了声音,“如今皇子也能这般荒唐?”


    “哼,他就这德行。”老板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鄙夷,“成天泡在这青楼里,游手好闲,浪荡成性。别人说他是皇子,他更像个蛀虫,还听说他——”


    话还没说完,小贩神色一变,忙住了嘴。


    远处,林向安带着几个手下匆匆忙忙跑过来,停在了百花楼前。


    “确定是往这里跑的?”


    林向安打量着百花楼,眼神里带着些许抗拒。


    这百花楼是整个太安最声色犬马的去处,权贵公子来此,皆是寻花问柳,纸醉金迷。


    可在林向安眼里,那些所谓的风流场面不过污秽,他从未踏足过这里,甚至连这一条街都极少涉足。


    不过这点情绪很快就被他丢到一边,他扬了扬下巴,“搜!”


    “诶,这位小将军,是来玩的吗!”


    方才踏进门槛,一位眼尖的女子便扭动着腰姿迎了上来,用娇滴滴的声音问着,眼神偷偷打量着他。


    她人还未靠近,林向安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粉气,立刻皱了皱眉,微微侧身,避开了即将落到自己胳膊上的手,冷着一张脸,“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衣裳的中年男子跑进来?”


    “藏蓝色衣服?”那女子皱起好看的眉毛,打量了一下附近的宾客,摇摇头,“没看见,小郎君...”


    话还没说完,林向安就径直走了进去。


    他一抬头,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在楼上跑过。


    林向安神色一变,直接追了上去。


    最终,他站在了一间上房门前。


    “诶诶诶,这位小将军,你到底,你到底要找什么呀!”百花楼的管事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神色焦急,伸出手臂试图拦住他的动作,“我们这里真没有你说的人!”


    管事的想拦,但林向安先一步踹开了门。


    砰——


    百花楼最华丽的上房被人大力推开,一个男人懒散的半倚在床榻上,细长的眸子慵懒地挑起,修长的手指慢悠悠把玩着一把折扇,浑身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纨绔劲。


    身边还围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小倌,正在捏肩按腿。


    眼前的,正是大家口中浪荡不羁的九皇子,宋宜。


    听见声音,他眼尾轻挑,看着这么一群人来势汹汹,他勾着唇,似笑非笑。对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没有一点惊讶。


    “呵,这么大的排场,是要抓贼呢,还是要夺我这间上房?莫不是这位将军出的价比我还高?”


    虽说宋宜只是个整日花天酒地,毫无实权又不受重视的九皇子。但就凭这个皇子的名号,哪怕私下里再看不起,面上也没人敢造次。


    一时间没人敢吱声,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向安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头儿发话。


    宋宜也跟着将视线移了过去。


    这面孔生得很,他可以肯定自己以前从没见过。


    那人眉目清俊,薄薄的嘴唇,浓眉大眼,肩背挺拔,衣衫束得紧实,宽肩窄腰的身段一览无余。冷着一张脸,看起来严肃不好相与,可估计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


    打量了一会,宋宜得出结论就是,长得是真好看,落下的视线也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


    似乎也是感受到了聚集在他身上的多个视线,林向安终于冷着一张脸开口了,声音冷冽,还有点直冲冲的。


    “殿下,下官在奉命捉拿一名逃犯,追至此处。还请殿下准许搜查。”


    听到这话,宋宜终于是从床上慢悠悠的坐了起来,撑着下巴,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那很遗憾呢,这位将军,恐怕你的希望要落空了。”


    站在门口的几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直接的答复。


    林向安抬眸,冷淡的目光与宋宜对上。


    宋宜的眼神中带着玩味,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如此直白的打量让他有点发毛,他一下子就想到坊间传闻:九皇子荒唐无度,最喜“龙阳之好”。


    这更让他想早些逃离这个鬼地方。


    林向安眉头紧紧皱起来,他无比确定周长风绝对进了这里面。早点把人抓回去,早点去复命,是他现在最想干的事。


    见林向安皱着眉的样子,宋宜有点好奇他下一步会干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赶走。


    果然,林向安抬起手,冲着他行了个礼,“这名逃犯偷了东西,为了殿下的安全,属下必须要搜查一下,冒犯了。”


    什么奇葩的理由?


    把宋宜都给听傻了,这理由想的怎么能又烂,又生硬。他见过不少人的阳奉阴违,冠冕堂皇,唯独没见过这样的。连想个借口都想不通顺,也算个奇葩。


    “站住!”


    见林向安抬脚就要进来,宋宜原本吊儿郎当的声音陡然沉下,不复之前的懒散,盯着他的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这位大将军可得掂量清楚,你翻的,不仅是我宋宜的房间,还是皇家的颜面。倘若真的翻出什么,你,你们,担得起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停住了动作。


    宋宜在太安城里名声不好,谁都知道。但那毕竟只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话,谁也没真捉到把柄。


    偏偏此刻,院外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宾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真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点东西,那就不是宋宜一个人的丢脸,而是整条皇家脸面被拖来踩。


    到时候真没人保得了他们。


    想到这一层,林向安的手下面面相觑,额头隐隐冒汗。


    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林将军,不如先去复命吧...这事不好擅自做主。”


    林向安沉默片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行礼告辞,转身就要带人离开百花楼。


    “等一下。”宋宜慢悠悠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这位小将军私自闯入,扰了我的雅兴,就这么走了?”


    “那殿下想怎样?”林向安停下脚步,不解的皱着眉,搞不懂眼前的这位九皇子在打什么主意。


    他心里一紧,暗自揣测:皇子该不至于跟他计较银钱吧?指尖下意识捏住腰间的钱袋,满心是要是被敲一笔的肉痛。


    宋宜眼角一挑,正好瞧见了他的小动作,轻笑一声,调戏的意味十足,“哟,还怕我敲你的银子?放心,本殿不缺那点。我看小将军身手不错,不如留在我床上切磋切磋?也算是给我陪个不是。”


    话音落下,厅中登时一片死寂。都知道他没正行,但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当众说出如此轻佻之言。


    宋宜仍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摇着折扇,笑意潇洒不羁。


    林向安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脑海里闪过初入门时那两个小倌衣衫不整的身影,整个人一阵恶寒,胸口火气猛地往上涌。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终究是没忍住,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说罢,头也不回,快步离去。


    这么凶?还敢吼我?


    宋宜愣了下,旋即失笑,目送着他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玩味:“脾气够冲啊,模样倒不差,就是火爆了些。敢当众对我甩脸子,这小子底气从哪来的?难道说,最近又有哪个我不知道的大官把自己的儿子塞了进来?”


    琢磨了片刻,他才想起屋里还藏着人。


    宋宜摆了摆手,让身后的小倌先离开,撑着头,懒洋洋地斜睨着屏风,“人都走了,出来吧。”


    听到宋宜发话,周长风小心翼翼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眼神在屋里来回打量。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最后快步走到宋宜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一封信。


    “殿下,这是三皇子贪污国库的罪证。”


    跪下的动作一气呵成,给宋宜都看笑了。


    他伸手接过信,随意地瞥了一眼,连封口都懒得拆开,直接甩在了案几上,声音里满是戏谑:“周大人竟然愿意为了我,背叛三哥,我可真是感动。”


    他眼皮半垂,目光落在手中摇着的折扇上,看的甚是仔细,连正眼都没给周长风,“但是周大人,我真的担心你以后也会像对我三哥那样对我,你能背叛三哥投奔我,那改日,若是五哥许你更大的好处,你会不会也一样,拿着我的罪证,笑眯眯地去给他下跪?”


    周长风低着头,听见五皇子,明显慌了一瞬,但立马恢复镇定。


    他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殿下说笑了,我对您,可是赤诚之心,绝无二意。”


    “是吗?”


    宋宜神色淡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轻哼一声,起身几步走到周长风面前,半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得他抬起头。


    周长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脸上依旧挂着笑。


    宋宜就这样捏着他下巴,一声不吭的仔细端详着周长风。


    他下意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刚张嘴,眼前冷光一闪,宋宜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匕首,丝毫没有迟疑。刀锋划过,他口中立刻鲜血狂涌,舌尖被硬生生切落。


    鲜血溅到宋宜脸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只是松开了制住周长风下巴的手,任由周长风倒在地上翻滚。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于迅速,也太过于突然。


    以至于周长风在舌头被切下来的瞬间,竟然有些怔愣。直到血液不断流出,痛苦才终于抵达大脑。


    “啊!!!”


    惨叫声瞬间被哽在喉咙里,周长风痛苦扭动,口中血涌不止,声音含混而嘶哑。


    “吵死了。”


    宋宜随手将匕首扔掉,站在一旁看着周长风不断的挣扎,任凭血染红脚下的地毯。


    此刻的宋宜,在周长风眼中就是索命的恶鬼,眼神冰冷,和他记忆中那个嬉笑纨绔的皇子判若两人。他算计一生,从没想到有一天会死在这个人脚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上一秒还好好的,还在和他笑眯眯地说话,下一秒就割掉了他的舌头。他呜咽着,面目扭曲,伸手试图拉住宋宜的衣角,质问一个缘由。


    根本说不出话的他,只能不断大声嚎叫着,如同野兽般。


    也如周长风所愿,宋宜垂眸,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给出了答案:“这是你当年害死我乳娘的代价,一命换一命,周长风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听到解释,周长风瞪大了双眼,眼里带着些许迷茫。


    宋宜的乳娘...是谁?


    可能是自己害的人太多,一时间他根本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件。血液不断涌出,剧烈的痛让他拼命挣扎,血水呛入气管,窒息感袭遍全身。


    意识渐渐模糊前,如同走马灯般,十多年前的那件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终于浮现在脑海。


    好像,确实有这样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