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对峙

作品:《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

    宫中司仪欲言又止,环顾一圈,只见常嬷嬷眉眼含笑、面上又是欣慰又是概叹;而其余人皆和她一样神色惊异而踌躇,便微微松了口气。


    罢了,陛下要做的事,谁敢阻止呢?一国之君都亲自来贵妃府上迎亲了,还有什么可惊奇的?


    公孙仪抱着人,大步往外走。


    咦?他的头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他愉悦地想着,迈过了门槛。


    “我送给你的中秋节礼,你收到了没有?”走出素璇院时,公孙仪低声问徐乐蓉。


    四周的人,礼部的官员、赶过来的徐家人,还有跟随徐家人一起赶来的其余重臣,见帝王进去之后,直接将贵妃娘娘抱了出来,皆惊住了。


    四下皆静时,这句话很轻易便落入徐乐蓉耳中,何况他们现下还离得这般近。


    徐乐蓉又点了点头。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点头的刹那,她好似听到了他的一声轻笑。


    她面颊“腾”的一下便升起了绯色,像是天气晴朗时天边挂着的晚霞;可惜被大红的盖头遮得严实,无人能欣赏底下的美好。


    公孙仪一路抱着徐乐蓉走过假山、小花园、错落有致的院子……直至过了垂花门,穿过前院,还要继续往前。


    徐乐蓉视线皆被盖头所阻,隐隐约约窥见的只有公孙仪修长的一小截脖子。


    陛下好似白了不少,这是他原本的肤色么?


    突然的念头,让她克制不住的心跳逐渐变缓,渐趋于平静。


    他们第一回见面,他才从北疆回京,那时他的肤色是健康而阳刚的小麦色,让她想到了夏日灼热的阳光。


    第二回见他,是祖父试探性地问她愿不愿意入宫的几日之前,她坐在二楼包厢的窗前,低头瞥见他策马缓行,穿过她的天香楼。


    那时陛下有这么白么?


    徐乐蓉试图回忆,却只想起了当时他睥睨却散漫的眼神,以及满脸的不耐。


    不不不,天呐!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徐乐蓉猛然回过神来,流连在公孙仪白皙脖子上的目光似被烫到了,匆忙收回,缩在安全的盖头之下,不敢再移动分毫。


    才缓和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离得这样近,陛下会听到她急促到过分的心跳声么?徐乐蓉紧张地想着,默念起清心经,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快点安静下来。


    故而,她也并不知,公孙仪已经快将她抱出前院。


    “陛下。”见公孙仪要直接将孙女抱出府门,徐国公再忍不住,出声叫他。“流程还未走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


    还有一步,新娘和家中的告别礼。


    虽然会伤感,但徐国公依旧不愿意错过任何和孙女说话的机会。


    她要入宫,日后再见便难了。


    什么紧张的心思,都瞬间被湮没在徐国公颤抖的这一声里。


    徐乐蓉顺着徐国公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了头,眼泪几乎是瞬间便从红盖头下面滴落,无声地浸入她身上的嫁衣。


    公孙仪脚步一顿,盯着她衣襟之下被那滴泪珠晕出深色的地方,心里隐隐有些烦躁。


    许是头又开始疼了,他想。


    因着徐乐蓉那滴眼泪的缘故,公孙仪想要直接将人抱走的想法到底没能成功,好歹让徐家人补全了最后一个告别礼。


    他坐在上座,盯着他的贵妃朝徐国公拜了下去,心里有细微的不爽。


    这徐国公,那可是他的贵妃!


    等重新将徐乐蓉抱在怀里,他有种想掀开她盖头的冲动,想看看她是不是已经哭红了双眼,和当年他们初见时一样。


    那时他哄了半天,也没能将人哄好。


    如今,公孙仪拍了拍她过分纤细瘦弱的脊背:“别哭,日后还会继续见面的。”他沉声道,算是给出了承诺。


    徐乐蓉掩藏在盖头下的润红双眼瞬间睁大。


    外男不得轻易进入后宫,陛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她环在公孙仪脖子后面的双手微微收紧。


    “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公孙仪竟然神奇地懂了她在想什么。


    徐乐蓉眼眶还红着,被泪水浸洗过的双眼却亮得惊人。她将头慢慢地靠在公孙仪肩上,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不复方才的紧张和拘谨。


    徐国公跟在他们身后,见到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父亲,可别哭。”徐伯文低声道。


    “我才没哭。”徐国公嘴硬,但声音已见哽咽。


    公孙仪抱着徐乐蓉,这一回没人再出声阻拦,他直接走到了府门外,朝着大红花轿走去。


    “陛下。”


    从熙攘人群中传出来的熟悉的一声高声,让公孙仪停下了脚步。


    和徐国公话别之后,再走过一段不长不短的路,徐乐蓉心情已然平复下来。


    她也听到了那声呼喊,和着人群中热烈的议论声,但她只作听不见——她已经很熟悉装聋了,靠在公孙仪肩上,头一动也不动。


    陌生的男子气息萦绕在她鼻尖,却驱散了她往日不得已装聋之时的那种无力感。


    话说起来,刘皇后已死,她是否还要继续装作听不见呢?


    她竟忽略了这个问题。


    她得好生想想。


    心里装了事,和家人离别时的伤感、和被心上人抱着的羞怯感便很难再次席卷而来。


    周阁老得知公孙仪出宫亲自迎亲,是在他已经出了宫门、快到徐国公府的时候。


    紧赶慢赶,闹市上又不许纵马,他家的轿夫几乎使出了传说中的轻功,才将他送到徐国公府门口,赶在公孙仪将贵妃送上花轿之前。


    那声“陛下”,让公孙仪脚步一顿,转头朝声音传过去的方向看过来,便给了他机会。


    周阁老被侍从护着,急急忙忙地从熙攘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顾不得整理自己,见公孙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阁老忙跪下行礼:“老臣见过陛下,恭贺陛下和贵妃娘娘。”


    他这么一跪,似乎提醒了围观的百姓们。


    登时这一片地方,便只有公孙仪一个人站着,还有被他抱在怀里的徐乐蓉,其余人皆跪了下去。


    “恭贺陛下和贵妃娘娘。”


    啧,周老头子可真是……


    公孙仪散漫的态度消失,唇角勾起一抹笑,“平身。”


    “周阁老。”


    将新娘子放入花轿前,公孙仪盯着头发已然花白的老头子,唇边笑意加深,但语气里有几分漫不经心。“今日朕和贵妃的婚仪,会顺顺利利的罢?”


    周阁老心一跳,冷汗几乎要流了下来。


    他发现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迎着公孙仪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他忙点头:“这是自然,陛下和贵妃娘娘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周阁老。”公孙仪满意地说道。


    似乎是察觉到隐藏在其乐融融的刀光剑影,徐乐蓉抱着公孙仪的双手紧了紧。


    “别怕。”公孙仪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周阁老说了,我们的婚仪会顺顺利利的。”


    徐乐蓉靠在他肩上的头朝他内侧更偏了偏,远远看去,似乎是柔弱不禁风的模样。


    周阁老没听见公孙仪的话,他此时已经退到人群后头,暗中的手势已经换了几波。直到远处一户人家门前的红灯笼被撤了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花轿起步,公孙仪骑马护在花轿窗前,不紧不慢。


    此时的他,帝王威仪收敛了几分,眉眼含笑的模样,和以前散漫桀骜的太子殿下的身影重合了几分。


    周阁老眉眼沉沉地盯着礼部的仪仗慢慢远去,锦衣卫中一部分的人随之跟上。再后面,是徐国公府和礼部给贵妃置办的嫁妆,一抬又一抬,仿若没有尽头。


    他缓步跟在人群后头,周家暗卫警惕地护持在他左右。


    “阁老大人,徐家护卫也出发往宫中方向去了。”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地从人群中脱离,仿若路过一般,将消息传到之后,便钻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徐家护卫……


    所以,徐期那死老头也是有所防备的?


    周阁老仿佛被人兜头打了一闷棍儿。


    他倒也不是想要徐国公那哑巴孙女的命。只不过,若是贵妃在进宫路上出了事……他可真是太好奇公孙仪那暴君会不会发疯了。


    还有徐家……


    周阁老第一回觉得,自己没什么胜算。


    还有公孙景阳,和他的孙女周英宜。


    想起月前金銮殿上一通闹剧般的对峙,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同意这桩婚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以进宫了。”守在徐家附近、落在嫁妆队列末尾的锦衣卫,开口提醒呆站在原地的一众官员。


    仿若梦醒般,沉浸在君臣之间的、温和不见血却极度有压迫力的交锋之中的众臣才得以回过神来。


    是了,陛下是按民间大婚的婚仪来迎娶贵妃的。


    徐家这头已经事了,现下该入宫观礼了。


    不只是周阁老,所有朝臣,包括嫁女的徐家人,也皆整装入了宫门。


    “听陛下方才和周阁老的对话,”排在队末接受宫中守卫检查的一名朝臣开口道,“似乎原来……”他环顾一圈,没敢再说下去。


    但他对话的对象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嘘,心里有数就好。”


    他们俩不过是大理寺左右评事,八个评事之二;正七品的京官,在这燕京城里连个名姓都没捞着。


    这不,虽然徐国公府广发请帖,但便是收到请帖了他们也不敢站那些大官们身边,方才更是躲在人群里旁观。


    却不想,听到君臣之间这样一番绵里藏针的话。


    “嘶”,周阁老的胆子可真大。


    但好像陛下一切尽在掌握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