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出气

作品:《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

    仿若被谁一同掐住了嗓子,一帮纨绔子弟齐齐失了声,犹豫着抬起头,却只能瞧见面前站着的太子殿下。


    徐小姐的身影被他遮得严严实实。只清风飘扬的时候,她的裙摆被微微掀起,轻轻柔柔在公孙仪身后飘动,让他们知道,她还在这里。


    他们也才后知后觉,敢情他们真情实意地忏悔了这般久,那聋女是半点不知道。


    一群人又气又恨,奈何面前居高临下站着的人是大燕未来皇帝,他们连徐乐蓉背后的徐国公都得罪不起,遑论公孙仪这个太子?


    只得咽下了这股憋屈和愤懑。“殿下教训得是。”他们咬牙,齐声道。


    “这般有默契。”公孙仪乐了,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捕捉到风中传来的细微说话声,便没再理会这群人,转过了身。


    徐乐蓉发了一会儿呆,也倦了,盯着挡在她面前的公孙仪的背影,想着要如何引起他的注意,她想离开了。


    正这时,她也听见了周遭有人走过来的声音,伴随着几声议论,男女皆有。


    “前边是不是出事了?”


    “好像是,方才我听着像是有人在求饶。”


    “没有吧?我怎的一点声儿都没听见?”


    “刚才有的,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看个尾巴。”


    “快走,宴席还有几个时辰才开,我都要犯困了,难得有件新鲜事。”


    “诶,可不兴说啊?万一又撞见什么不雅之事……”


    “那更得看看了,快快快。”


    ……


    徐乐蓉垂眸看自己的手心,思考着若她去拉太子殿下的衣袖,是否不大合适。


    不过,还未等她想好,面前的人已经转过身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抬起头。


    “有人来了,要现在走么?”公孙仪问。


    可能是怕说话太快她看不清,公孙仪放慢了语速。


    徐乐蓉眨了眨眼,心道太子殿下倒还挺体贴却促狭的,和爹爹信上说的不大一样。


    他明知道自己的耳疾已经痊愈了,方才还笑她来着!


    徐乐蓉朝公孙仪点了点头。


    再不走,她便要和跪在这里的一群人一样,被当成街上卖艺的猴子般围观了,然后再向她投来又可惜又嫌弃却又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眼神。


    偶尔看一看还好,她挺乐意的,但眼下,她没这份心思。


    难得的机会,她得去告状了。


    若事成,她日后再入宫,便不必经受这些言语侮辱。


    徐乐蓉正欲转身,却见公孙仪再次伸手过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掀起一丝微风。


    她抬眼,听他慢声说道:“等会儿,我替你出出气。”


    徐乐蓉便没动了,心想:【殿下作戏倒是比我厉害,怎么还会笑我?】


    “一群烂货。”


    公孙仪可不知她在想什么,话音未落便抬起脚朝跪得最前的那人踹过去。他身形过于迅速,徐乐蓉还未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公孙仪已经收回了腿。


    他站得如此端正,只微微晃荡的衣袍下摆在告诉她,方才那一脚并非是她的幻觉。


    徐乐蓉眨了眨眼。


    与此同时,跪在最前方的那名男子“噗通”倒在地上,一带二、二带三……很快,一群公子哥儿便全都躺在地上小声呻吟起来。


    公孙仪撇撇嘴,显然嫌弃极了,语气也十分不善:“都起来跪着,陛下没让人来时不许起身。”


    一群人顾不得身上的痛楚,慌慌张张地爬起来重新跪好,头都不敢抬。


    太子殿下他是真的要到陛下面前告状!


    完了!


    公孙仪没再理会这群人,只盯了跪得板板正正的青杏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刘皇后宫中的人?”


    听青杏应是,他便继续说道:“那你也继续跪着,监督他们。什么时候刘皇后派人来了,你便什么时候起。”


    他一口一个“刘皇后”,虽让人挑不出太大错处,但其中嫌恶意味十分明显。


    青杏低着头,仿佛没听出公孙仪话中对皇后娘娘的不敬,只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太子殿下。”


    徐乐蓉微讶,垂眸去看青杏。殿下命令皇后的宫女倒是十分顺手,只怕皇后那里会有微词。


    不过,转念一想,公孙仪是大燕储君,手握兵权;而刘皇后不过是继后,手中无权柄,她便是再生气,也会有人劝她消气的。


    怨不得太子无所顾忌,常给皇后没脸。


    可惜青杏低着头,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徐姑娘,走,我带你去告状。”公孙仪在军营里待惯了,不爱自称“孤”,方才为了震慑他们才说的,但对着徐乐蓉,便可以随意些。


    徐乐蓉见他将衣袖递给自己,没有犹豫,伸手抓住了。


    她还想着公孙仪方才的那一脚,心里有些好奇。殿下怎么做到的?踹一人,带倒一片。


    这些人分明跪得十分随意,并没有排成一列。


    不过,她想不明白,也不影响她觉着公孙仪当真是英武不凡。


    这倒是和她爹爹在信上提起的一样了。


    徐乐蓉口不能言,公孙仪又不懂手语,二人便如此沉默着结伴去了梅林。


    梅林很大,占地近乎是它附近含章殿的十倍。此时里头人影憧憧,放眼望去,皆是颇有兴致赏梅作诗的官员及其家眷们。


    公孙仪从禁军副统领口中得知,皇帝公孙佳音和刘皇后也在这里。


    宫人们今日随着入宫的贵人们一起四散开来,梅林里的帝后又兴致正浓,不要宫人太监相随,只二人入了梅林深处。


    虽然宫中十足安全,但为防万一,禁军统领还是带了一队侍卫,远远坠在帝后身后。


    是以,公孙仪带着徐乐蓉到了梅林深处时,并不费什么功夫,便通过禁军统领,找到了帝后的位置。


    不过,不仅是他们,被二人这对奇怪的组合引来的人也不少。


    毕竟公孙仪和徐乐蓉二人,一个是战功赫赫、军中声望极高的储君;一个是高门世家的哑巴聋女,单独一人出现便足够引人瞩目,何况如今这样并肩而立?


    倒不是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私情,徐家小姐年不过十三,还未及婚嫁之年,不会有人想到龌龊的事上去。


    “方才水榭附近,皇后娘娘派去的青杏姑娘还待在她身边的。”有人嘀咕道。


    很快有人附和,“没错,但为何现下不见青杏姑娘的身影,倒是太子殿下……”她没有再说下去,只和前头说话的闺中密友相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说话的两人,正是方才在华清殿水榭边上,背着徐家众人说他们小话的赵倩倩和安灵儿二人。她们也不负密友之名,如此投契,连热闹都爱凑一起瞧的。


    二人的身份在满京的权贵中,算不得贵重,但正四品官员家眷的身份,还是挺惹人注意的。


    见她们都敢跟在太子殿下和徐小姐后面往梅林深处走,其余人在原地站了不到片刻,也紧紧跟了过去。


    看这架势,当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或许还涉及到皇后娘娘。若此时不跟上去,日后想知道都难了。


    不得不说,能参加宫宴的人,除了还跪在御花园假山后的那群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就没有几个是蠢的。


    关键人物:太子殿下、徐国公府聋哑小姐,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


    本该紧跟在聋哑小姐身边的青杏姑娘不见了身影,而一向连朝臣都懒得搭理的太子殿下,竟会陪在一名臣女身畔,看样子是想要进梅林深处寻帝后。


    一群人很快猜测到,定是那宫女哦不,是皇后娘娘又忍不住对这哑巴贵女做了什么。


    京中谁人不知,去岁皇后娘娘“好心”请太医为徐家小姐诊治不成,反被徐国公告到金銮殿。


    不过,不同于方才跪地求饶的那些纨绔子弟,此时在梅林里赏玩的一众年轻男女,皆是家中备受重视的存在。


    相较于纨绔子弟们心里想的,徐乐蓉“顶多是被灌了些苦药”,他们从家中获知的消息要更清晰、且更全面些。


    徐国公在金銮殿上告之时,说的是皇后娘娘命人给这聋哑小姐灌了哑药,断绝了她日后恢复说话能力的可能性,又请出早已致仕的太医圣手龚太医为其作证。


    龚太医说,他已为徐家小姐医治三年,日前窥见一丝希望,若非那一碗哑药灌下去,徐家小姐的嗓子日后未必不会恢复如初。


    可惜,徐家小姐当日从宫中出来,脉象显示她被人灌了哑药;但她自己不懂药性,太医给她喝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而她前脚才喝了药,被皇后宫中的嬷嬷亲自送出了宫;后脚太医院煎药用的陶釜不慎被药童打碎,药渣被清理,就连她所喝之药的药方子都毁于一场小火。


    嗯,一场小火。


    经太医院当值的太医们作证,他们连一丝火光都没看见。


    听药童瞬间改口且支支吾吾的声音,那药方子更像是在火盆里烧的。


    摆明了就是有猫腻,但物证就是没了。


    但判案还得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呢!


    哦,你说依据药房里剩余的药来推算啊?可不巧,那日皇后娘娘说是要给刘家老夫人赠药,可派宫中嬷嬷取了不少药走,甚至都没留下记录。


    跪在金銮殿上的陈太医是刘皇后的人,他觑着上首帝后的面色,一席哭诉说得真情实意:“陛下,娘娘一腔好意,不能这样被人糟蹋不说,还反过来遭人诬陷啊!”


    告人的人反被指诬告,徐国公怒到极至,反倒笑了。


    他是给不出物证,只有人证。


    那又如何?


    “陛下,臣以徐家世袭罔替的爵位和手中兵权作保,请求严审陈太医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徐国公跪下,哽咽道。


    他没有提及药童,那孩子摆明了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人。


    “陛下,老臣的孙女可怜,年纪小小时便被周阁老家的孙女撞入水中。当年得不到公道,今日老臣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