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过后，比试各自开始。


    清禾站在擂台上，看着走上来的人，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微诧异。


    来者是一个侏儒，手握几乎和他一样大的刀，一步一步往上迈的艰难，双手抱着半人宽的刀，沉默站在清禾对面。


    清禾朝他微微颔首示意，心头没有松懈，如此小的身量竟会选择用刀，必不容轻视之处。


    举牌弟子退下后，擂台之上风声喧嚣更甚，两人皆在暗暗养势。清禾更快一步，举剑攻去，那人却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掠至清禾身后。


    这人果然身手非凡，攻守异常迅速，身形比起刚才上台那几步不知要灵活多少，但招式却不急不慌，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十足的力气。


    刀法大开大合，剑意凛冽更甚，周围渐渐聚了越来越多的人，有人早闻清禾名声，前来看看传说中可比肩三大派的青崖门弟子。


    王景与沈听秋的比试都在下午，此时三人都站在台下不远的位置。


    “这人有些厉害啊。清禾怪倒霉的，第一局就遇见这样一个对手。”


    石雨挑眉，“焉知非福。”


    两人僵持了许久，始终攻守严实，清禾立在中-央，静心感受周围的刀势，那人有心破她剑意，虽是始终沉默，刀法却有安排地阻乱她，多时只守不攻。


    风声乍止，清禾铆足力气向左攻去，剑已至却空无一人，不待回身便感受到身后极具压迫的力量。


    台下王景石雨皆倒吸一口凉气，沈听秋却抱着适水站在那，微微提唇，“破。”


    与此同时，众人只见明明来不及回转的剑势以难预料想的速度刺向那人，力量比方才更甚，直直将人激至台下，至此，胜负已分。


    青衣少女提剑俯视，神情平淡，目光却明亮，说出的话没什么情绪，却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你还不足以激怒我。”


    步伐轻盈走下去，抛却身后喧嚣。


    石雨笑自己还是低估了她，快步迎上去，“经此一战，问泉对你可真有几分忌惮了。”


    既是承办者，在顺序上动些手脚不难，今日这位对手，试探之意太过明显。


    清禾不甚在意，面色几分可惜，“那人实力不错，这一仗打得却不是很欢快。”


    四人往一处走着，恰好经过另一处擂台，几人驻足，台上一人身着黑袍。


    此处是问阵的擂台，清禾随意将胜仙缠回腰间，歪着半边身子对沈听秋道，“他们若一个用剑的都没有，可就无趣了。”


    沈听秋懒懒将目光投过去，下颌一抬，“那不是有个拿棍子的。”


    说的是为首拿黑色手杖之人。


    清禾咂咂嘴，“不畅快。”


    沈听秋短促笑了一声，没说话。


    擂台上一阵喧嚣，一位蓝衣弟子飞下擂台，吐-出一-大口血来。


    石雨挑着眉走到王景身边，“这寂风门下手倒是不轻啊。”


    王景也抖着脸打了寒颤，“希望不要如此倒霉。”


    *


    问泉之内，水雾缭绕。


    隐约间立着一位女子，身形瘦弱，湿发贴在脸上，衣襟下方水汽凝成滴落下来。


    手中的剑细长锋利，藏在水雾之中看不透彻。


    诉道推门进来，见白问霜呆站在那，面色微微不虞，沉声开口，“问霜，怎么不练剑？”


    白问霜微微抿唇，朝他行礼，“掌门赎罪，弟子这就练。”，说罢举起手中剑来。


    见她姿态顺从，诉道神情微缓，摆摆手在一旁坐下，“可看见今日的场面了？”


    说的便是清禾那一场。


    白问霜低眉，“看见了。”


    诉道声音大了些，“抬起眼睛，你是天下第一剑派上长老的弟子，不要失了气势！”


    白问霜咬着牙根，抬眼，却未曾去看诉道的眼睛。


    直视掌门，是为不敬。


    第一剑派弟子的傲气要有，师门尊卑的规矩更要记。


    诉道的语气和缓一些，“那女子身手不凡，远在你之上。”说完直直看着她，目光与那日殿堂之上截然不同。


    白问霜竭力忍着不垂眸，再次矮身道，“弟子会勤加练习，早日超过她。”


    “你的目标不应只是她。”


    白问霜没有言语。


    静了片刻，诉道沉声开口，“问霜，你师傅常年闭关，督导你的责任便由我这个掌门代劳。你是天生剑骨，早有一日会剑骨觉醒，问泉虽作为武林第一剑派，但考涑皓映虎视眈眈，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青崖门，人虽少，却个个有本事，问泉不能等太久了。”


    “问霜谨记，定更加勤勉。”


    诉道站起身来，“早日悟出剑意。”言罢径直离去。


    身后白问霜举起剑，面无表情开始动作。


    *


    沈听秋的试剑在下午第一场，对面是一位门派小子弟，两方没坚持太久，沈听秋便走了下来，额头微微沁出汗意。


    清禾站在后面心中好笑，这家伙十成的实力用了没有五分，真是狡猾。


    几人又慢悠悠往回走，王景脸绷得很紧。


    沈听秋睨他一眼，将适水扔在他怀中，王景被砸了个激灵，抬头不解看他。


    “拿会儿。”


    小少年嘟囔一句，“我又不是你的侍剑童子，还要帮你拿剑。”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老老实实抱得紧。


    但走了几步，王景便觉心中的胆怯少了许多，低头看着通体荧白的剑身，呆滞地看着沈听秋眨眼睛。


    对方但笑不语。


    石雨在一旁说道，“剑客的剑到了一定的境界，便有了自己的剑势与剑意”，折扇指向沈听秋，“他的剑势婉转多变，剑意自然能温养心境。”


    王景似懂非懂点点头，又去瞧清禾，“那你的剑意呢？”


    清禾不答，大步流星向前走，“你猜喽。”


    王景站在擂台上时，心中已是十分平静。


    学阵十载，心中亦是有一番热忱，这一战，苦等久矣。


    对面万枢院弟子是个彬彬有礼的小少年，朝他鞠身敬礼，王景手忙脚乱照着回了一礼，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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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便正式开始。


    清禾三人站在下面，心中都期待着结果。


    问阵相较于试剑，看着没什么乐趣。两人相对而立，观察着对方，在台上各据一边。


    万枢院弟子率先动作，步伐很快，在一侧台上走动，王景慢了些许，也开始动作。


    二人互不打扰，瞧着万分平和。


    万枢院弟子很快站定，端正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王景没注意对手，时而蹙眉，时而展颜，走得可谓是章法全无。清禾挑挑眉，在他身上看出了些清玄的路子。


    他布阵时间稍长了些，站定后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不知何时等在那里的对手，微微睁大眸子。


    万枢院弟子朝他伸手示意，两人交换阵地，各自向前走去。


    王景宁心静气走入其中，天地在意料中发生改变。


    远处战场上厮杀铮响，战马嘶鸣，戚丞风身着铠甲立在城墙之上，“北罕小儿，休得踏我中原之土！”


    一夫当关，众战士肃然列在两旁。箭矢如雨而下，戚丞风腾身而起，径直飞下城墙，身后紧闭的城门打开，千百战士厮杀而至，护着他们的将军直取敌人头颅，大梁军队大获全胜。


    彼时尚是幼年的戚璟躲着人偷偷爬到城墙上，便见父亲浴血奋战的背影，人人敬仰的守国将领是他的父亲，小小少年的心中别提有多么骄傲。


    只在抬步的瞬间，王景眼前的画面一转，烟雨之下，将军用最后的力气将儿子放在马背上，同黑衣人厮杀到最后一刻，力竭倒在了妻子的身边。


    眼泪止不住留下，王景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又换成三年前，福生将他送到村门口，“小少爷，九枝灯是朝廷至宝，将军一生为国，最终却因为那东西连个善果都没有，你为何还要去呢？”


    向来没心没肺的小少年神色难得正经，有悲愤亦有执着，“为求公道。”


    万枢院的幻阵的确不寻常，场景似真如假，将心中最深刻的记忆唤醒，在入阵之人心觉置身事外而减少警惕时，又在下一瞬间令其如临其境，悄无声息攻城入府。


    戚璟这个名字，已经陌生了。


    父亲身死时他不过五岁，自然是未曾亲眼看过城墙上的场面。作为戚璟对真相的渴求在心中灼烧，他无法再向前一步。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恍然察觉到适水的剑意，战场的厮杀与血腥之气渐渐远去，王景睁开眼睛，轻轻说一句，“我求真相，从来不是错，戚璟无惧亦无悔。”


    天地清明，王景清楚看见了台下三人紧张的神色，注视着他的目色，不约而同露出笑意来。


    身后传来动静，万枢院弟子从阵中走了出来，步伐一切无常，却在三步之后，唇边终究抵挡不住溢出血迹，他轻轻扯唇，朝王景抱拳，“大象无形，受教了。”


    “万枢院的遡阵，王某久仰，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台下三人已至身前，石雨朝他伸出大拇指，却在转身时，看见一个熟悉的异域面庞，对方恰也朝她看过来，见她目光，手掌扶向胸口，行了一个臣子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