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星夜不辍、奋力开辟黄庭所残留的疲惫已消散大半，胸腹间的黄庭丹田轻轻搏动，醇厚温热的气血随之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踏实之感。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晨曦穿过院中那株老桂树的枝叶，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青石板上树影斑驳晃动，与他身上青色道袍前襟绣着的玄雀暗纹交相辉映。


    那玄雀纹以银线精细勾勒，翅尖处点缀着几缕金线，乃是道院专门为玄雀院弟子缝制的制式道袍，此刻在晨光沐浴下，流转着淡淡而柔和的光泽。


    “走了。”江离偏头，轻轻摸了摸肩侧星蓝的小脑袋。


    小家伙立刻精神起来，轻盈地从他怀中跃至肩头，爪子稳稳抓住他的道袍领口，一双湛蓝的眼睛机警而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路上，江离步履轻快，遇着相熟的弟子，便含笑点头致意，却并未多做停留，径直朝着藏星山北麓的方向行去。


    约莫一炷香后，藏星山北麓那苍郁起伏的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尚未走近，震耳欲聋的“轰隆”水声已扑面而来。


    只见落云瀑如一条巨大银龙，从数十丈高的陡峭山崖上奔泻而下，似银河倒挂，声若奔雷。


    飞瀑砸入下方深潭，溅起万千水珠，在晨曦映照下折射出绚丽虹彩，氤氲的水汽弥漫四周，带来沁人心脾的清凉与湿意。


    瀑布下方的水潭边，此刻早已人头攒动，挤满了来自藏星山各院的弟子。


    他们大多穿着与江离相同的玄雀纹青色道袍，有的正咬牙屹立于瀑布正下方，以肉身硬抗那千钧水流的冲击，有的则在潭边寻了空地盘膝打坐，调息运功，还有的三五成群，切磋招式，呼喝之声不绝于耳，端的是热闹非凡。


    “果然还是这么多人。”江离见状，不由无奈地笑了笑。肩上的星蓝也跟着“嘤嘤”叫了两声，伸出一只小爪子，指向水潭东侧某处。


    江离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两道熟悉且壮硕的身影，正是赵鹏飞与张云虎二人。


    赵鹏飞身材极为高大，肩宽背厚，一身道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紧绷绷的，脸上常带着种朴实的憨厚之气。张云虎虽稍矮几分，却更为精悍结实，臂膀透过衣袖都能看出清晰的肌肉轮廓，眼神锐利，一望便知是下过苦功的练家子。


    此刻两人正靠在一块被水汽润得光滑的大石旁休息，拿着水囊仰头饮水，一见江离走来，立刻笑着站起身迎上前。


    “江离兄！你可算来了！”赵鹏飞嗓门洪亮，笑着重重拍了拍江离的肩膀，力道沉实，“我们俩一大早就来这儿等着你了，还以为你要等到明日大比之后，才得来锻肉呢！”


    江离揉了揉被拍得有些发麻的肩膀，笑道：“明日便是大比，今日正好再来抱抱佛脚，临阵磨枪，也免得大比之时输得太难看。”


    张云虎递过一个水囊，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你还怕出丑？连伏虎院的人都在你手下讨不了好，如今咱们玄雀院里，谁还不知道你江离的名号？”


    江离接过水囊，道了声谢，拔开塞子饮了一口。


    清凉的泉水滑过喉咙，顿时驱散了赶路带来的些微燥热。


    他目光扫过水潭边摩肩接踵的人群，摇头道：“看这情形，今日想挤进瀑布之下怕是难了。我打算另换个地方，先去旁边小河里抓些鱼虾做饵，待会儿转去万兽山脉的寒潭碰碰运气，钓几条霜玄鲤。你们可要同去？”


    赵鹏飞闻言眼睛一亮，刚欲答应，却被身旁的张云虎悄悄拉了下胳膊。


    “今日便不去了，”张云虎摇了摇头，语气中略带遗憾，“我们俩昨日锻肉尚未练透，感觉气血淬炼还差些火候，今日打算再咬牙冲一冲，争取能摸到锻肉圆满的门槛。等下次得空，定再跟你一起去寒潭钓鱼。”


    赵鹏飞经他一提，也立刻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憨笑道：“对对，我们这锻肉才刚起步，可不能松懈。不过江离兄，你若是真钓上了霜玄鲤，滋味那般鲜美，可千万记得给我们留两条尝尝鲜啊！”


    “一定。”江离笑着应承下来。又与两人闲谈了几句近日修炼的琐碎心得，便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沿着水潭东侧一条被杂草略微掩盖的小径前行，约莫一炷香后，一条清澈见底、水流潺潺的小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清浅，刚没过脚踝，水下圆润的鹅卵石清晰可数，间或有几尾灵活的小鱼游弋而过，尾鳍摆动，荡开圈圈细微的涟漪。


    江离将肩上的星蓝放下，任它在河畔青草地上自在玩耍。自己则步入旁侧的翠竹林，细心挑选了两棵粗细适中，竹身笔挺的青竹，一棵用以编制鱼篓，另一棵则准备做成鱼竿。


    他自幼在清溪镇长起，没少跟着父亲上山采药、下河摸鱼，这些山林河野间的活计，于他早已是驾轻就熟。


    抽出腰间那柄青锋剑，剑光一闪，轻轻划过竹身，“咔嚓”一声脆响，青竹应声而断，切口平滑整齐。


    随后他指掌翻飞，或劈或削，动作娴熟流畅，不多时，一个精巧结实，篓底还特意留了泄水小孔的鱼篓便已成型。


    另一根竹子则在他手下被迅速削制成一根修长的鱼竿，竿头系上从道袍内衬撕下的柔软布条充作钓线，复又去河边寻来一根细韧的硬草茎，以随身火折稍加烘烤弯折，制成一枚简易却实用的鱼钩。


    “搞定。”江离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成果，转身回到河边。星蓝正追着一只粉蝶嬉闹，见他回来，立刻撒欢般跑回，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弯。


    江离笑了笑，挽起裤脚，脱下鞋袜，赤足踏入清凉的河水之中。水流漫过脚踝，带着沁人的凉意，顿时将晨间最后的些微燥热驱散殆尽。


    他弯下腰，目光凝注于水底那些穿梭的小生命。小鱼机敏灵动，不易捕捉，反倒是那些青壳或透明的小河虾，爬动稍缓，更易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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