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你的抉择
作品:《借我入骨刀》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
“所以,你要复仇?”容锦艰涩地开口。
崔临安用衣袖拂去牌位前不慎落下的一点灯灰。
“复仇快意,下令放箭的守将可杀,临阵脱逃的军官可斩,可空匮的赈灾粮、迟迟不至的援军、视万民如草芥的皇权……又该如何清算呢?”
他缓缓转身,素来温润的眼底褪尽情绪,唯余一片空寂。
“我如今所愿,是天下再无一个宁儿。我自束发求学,寒窗十载,曾见黄河泛滥,流民遍野,饿殍载道,那时便立下抱负,愿凭一身所学,辅佐明君,整肃朝纲,得一清平盛世。”
容锦听得荒谬至极:“那你为何构陷容准?你的清平盛世,与他何干?”
他见她似已忘却,语气轻淡:“前世何等荒唐呢?陛下驾崩,他为一己执念,不顾群臣死谏,将亲姐囚于深宫。为博佳人笑,大兴土木,建瑶台、修摘星楼,搜罗天下奇珍,生生耗空国库。北疆胡人南下,铁骑踏破河山,急递频传,他却在朝堂上轻描淡写——朕的阿姐不高兴,这江山留着何用?”
窗外秋风骤起,撞得窗棂作响。
“宁儿为何亲去城外施粥?因朝廷不发赈灾粮,粮仓连流民续命的糟糠都无。她为何死在城头?因援军不至,十万将士无粮无饷,冻饿战死在冰天雪地。”
他指着那方牌位,声音嘶哑而决绝:“这一切的祸端,皆在帝王无德!”
怎会?容锦被这残酷真相震得摇摇欲坠。
前世,她被囚于深宫,不见天日,满心都是自身的委屈与不甘。可她哪里知道,容准的执念,早已将大周河山搅得支离破碎。
她的一饮一啄、一颦一笑,皆踩在万千百姓的血肉之上。
“可……今生的他,未必犯错。”
容锦强撑着辩解,尤其是在说服崔临安,不如说是在自我慰藉:“你怎能用前世之罪,来判今生之人?”
“你可以和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像泣血的杜鹃在哀鸣:“可崔某不能。”
香炉里的沉香,燃尽最后一缕余烟。
两人不过几步之隔,却似隔了一道跨不过的楚河汉界。恩与怨、大义与私情、前尘与今生,缠成密网,将二人困在其中。
容锦久久望着眼前的崔临安。
他依旧一身青衫,眉眼轮廓,依稀还是当年清乐坊初见的模样。
可时过境迁,世事翻覆。他如今身居宰辅,举手投足皆是执掌权柄的沉稳。而她沦为贬黜庶人,褪去一身荣华,只剩素衣单薄。
来相府的路上,她曾无数次期许,两世磨难纠葛,他们本该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
一切定是误会。
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他。
她喉间发哽,却强撑着不肯别开目光,一字一句,轻得发颤,又沉得穿心: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与你对立。”
崔临安静立,烛光落在他侧脸,半明半暗,衬得轮廓孤绝。
他喉间微紧,指尖在袖中悄然蜷起。
故人未必愿见故景重来,旧谊更不忍看今朝倒戈。
“恩怨相抵,前尘已了。我未曾要你回报,你也不必挂怀……”
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破晓的天光。
“你说,今生不同于前世,一切皆可变数。那可还记得,前世建元七年十月,西北边关发生了何事?”
建元七年十月。
北胡十万铁骑,叩关南下。
崔临安继续道:“彼时齐王尚在,与晋王夺嫡正烈。朝中派系分明,两方势同水火,晋王为抢军功固储位,力主出战,朝堂立军令状,请兵十万赴西北。”
容锦屏住呼吸。
前世那场惨剧的脉络,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
容傅自幼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读了几本兵书便自诩儒将,实则根本不通军务。抵达前线后,为求速胜以堵朝野悠悠之口,他不顾军中老将死谏,执意率两万轻骑孤军深入大漠,企图直捣王庭。
结果可想而知。
大军中伏,被胡人主力合围于白狼谷。
困守七昼夜,粮草断绝,外无援兵。
容傅怕死。为苟活回京,保住金尊玉贵的性命,这位大周的晋王殿下,竟丧心病狂地遣心腹暗出敌营,与胡人小王子密议。
以让出云州防线为筹码,换取他一人安然脱身。
“云州防线一撤,胡人铁骑再无阻拦,长驱直入。”崔临安平静陈述,“朔州、云州、蔚州。连屠三城。大火烧了七天七夜,城中十室九空。渭河之水被残肢断臂壅塞,赤流百里。这就是晋王殿下,为了储君之位,造下的滔天杀孽。”
容锦闭眼,强压下胸腔的颤抖。
前世那场浩劫,几乎将大周数百年基业拦腰折断。烽火燃遍北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满目皆是断壁残垣。
容傅虽借着出卖国土换回了一条命,带着几十骑残兵逃脱。可归途之上,尸骸遍野,焦土千里,他目之所及,皆是因他而死的冤魂。耳之所闻,尽是无定河边夜夜不绝的悲哭。
他终究逃不脱心底的厉鬼。
回京后彻底疯癫,日夜惊惧嘶吼,沦为废人,再无缘皇位。
“为何在此时提及前世旧事?”容锦不解。
崔临安神色冷然:“昨夜,兵部已接到西北八百里急递。北胡小王子因和亲之事恼羞成怒,集结各部,粮草频调,意图大举南下。不出明日,这封战报便会送入承乾宫。”
容锦脸色瞬间惨白。
历史的轨迹,竟在此刻严丝合缝地重演。
“齐王已死,太子身陷囹圄。如今朝堂之上,成年皇子唯剩晋王一人。”崔临安道,“若臣没有料错。明日大朝会上,容傅定会重演前世旧事。他会挺身而出,主动请缨挂帅,借平乱之名,掌天下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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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锦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容傅若去,必会重蹈前世覆辙。贪功冒进,兵败求和,引狼入室。”她声音干涩,“北地三州数十万百姓,又将陷入无间地狱。你身为宰辅,怎能容许此事发生?”
这就是他口中的海晏河清?
为了再废一皇子,用几十万百姓的血骨换来的清平天下,就不怕夜半魂来?
“晋王之抉择,不在于崔某许或不许。但公主可曾想过,陛下大行在即,你若留他在京,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必是赐死天牢里的九殿下,以除后患。”
他抬眼,目光沉静得可怕:“天下大局,总要有人牺牲。我今日想问的,是你的抉择——”
“是救一人,负万人。还是救万人,舍一人?孰轻?孰重?”
容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他竟将最残忍的刀柄递到她手中,逼她自己割舍。
一边是数万无辜百姓,但另一边是容准啊!是对她好,对她不舍,纵是失望透顶仍不忍她独守皇陵的弟弟。
她要怎样选。
她能怎样选。
难道真要让黔州见过的尸山血海,将在北境百倍、千倍地重现。
喉间如吞烈火,灼得滚烫发涩,连一声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沉落。
“我选天下人。”
五个字,轻得像风,又重得似山。说罢,她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崔临安凝望着她,终是微微躬身,郑重一揖。
再无多言。容锦转过身,推开了静室的门。
门外秋风萧瑟。
崔临安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方才逼她做抉择时,他早已在心底划下生死线——
若她一念偏私,选了容准,弃北地数十万百姓于不顾,那她便与前世那些为一己私欲,视苍生如草芥的皇室宗亲再无分别。
他会毫不犹豫,将她也划入清算之列。
可她亲手舍弃了两世倾尽心力保全的弟弟。
也斩断了二人仅存的旧谊。
而他,正是那个逼她决断的恶人。
……
可人算,终究算不过人心的贪与疑。
容傅冷笑。容锦和他翻脸,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容准下狱,必是怕他去了北境立下军功,名正言顺登基,这才急吼吼地来拦。
不让他去?他偏要去!
北胡不过是边陲蛮夷,一群乌合之众,岂能与他大周精兵抗衡?
他自幼饱读兵书,自认深谙韬略,此番挂帅出征,定能势如破竹,直捣敌营,不出一月,必能凯旋归京,立下这安邦定国的不世功勋!
到时,朝野上下谁不俯首?
一念及此,容傅胸中傲气翻涌,再按捺不住:
“来人!备马!本王现在就进宫,跪求父皇降旨出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