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君疯了
作品:《借我入骨刀》 “金銮殿,白玉床,龙袍盖在姐姐身上……”
说书先生刚收了摊,抄着袖子往家走,冷不丁就听见街角几个总角小儿,一边踢着石子,一边哼唱着这支新编的童谣。
调子古怪,词也扎心。
先生脚下一顿,脸色煞白,冲过去便是一声厉喝:“浑说什么!想掉脑袋不成?!”
孩子们吓得一哄而散。
尚未喘匀这口气,只见不远处禁军巡街而过,缇骑腰间的绣春刀,出鞘一寸,满街脑袋都低了三分。
先生擦了把冷汗。
建元十年,京城就是这般光景。
便说今日,任凭茶客们如何咂嘴,他也不敢再提半句帝王风流,只能拿些狐仙鬼怪来糊弄。
路过卖红薯的小摊,顺手要了一个。老汉递过滚烫薯块,眼风一扫左右,凑近了低语:“听说了么?”
新君疯了。
*
五更梆子敲过。
卯时将至,该早朝了。
容准换上临朝的龙袍,冕冠未戴,墨发仅用玉簪松松束着。他亲手提一盏八角宫灯,转道先来了长乐宫。身后跟着的内侍被他挥退在远处,不敢近前。
守门太监见了他,腿一软就要跪下通传,他抬手一阻,那人立刻噤声退到廊下。
殿内紧闭。窗纸上,一道纤弱的人影映着烛光,一动不动。
龙涎香夹着冷冽的酒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容锦握紧手中的凤钗,抵上心口。
门外的人先笑了,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听着有些失真。
“阿姐当年教我,何为杀伐决断,可没教过,何为心慈手软。”
“礼部呈了八个吉日,朕瞧着,二月初二最好。龙抬头,宜嫁娶……”
话音未落,便被殿内一声厉喝打断。
“容准!”容锦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绷得发紧,“你当真要天下人皆成瞎子吗!你非要史书之上,留下一笔哀帝悖伦,祸起萧墙才肯甘心?!”
门外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青玉砸向地面的脆响,迸裂四溅,酒液在门缝处渗开。
他的额头抵上冰冷的门板,声音压抑又破碎:
“他们都说朕疯了……”
“可阿姐,那年你替我挡箭,昏迷三日夜,我跪在太庙,向上天起誓……”
陈年旧事被他翻出,字字如泣。
“你既然还唤我阿姐,就该知你我身份不是想改就改。”容锦盯着烛台凝结的蜡泪,眼底烧得发涩,“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反糟践了阿姐对你的情谊。”
一声沉重的闷响,朱漆门板随之震动。像有人用尽了力气,身躯沿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坐倒在地。
“阿姐,所有骂名我一人来背。”
“你曾说帝王不能有软肋。现在,朕偏要将这软肋,刻进玉牒,昭告天下,让列祖列宗都看着,都看着!”
*
太和殿外,枯枝不堪积雪重负,咔嚓一声,惊破一殿死寂。
白发苍苍的礼部尚书发着抖,颤巍巍举着玉笏出列:“陛下!市井童谣已传遍京都,金銮殿前双鸾镜,照得姊弟共鸳枕。此等污言秽语,何等不堪入耳!”
老臣以头抢地,痛心疾首:“自古人伦纲常乃国之基石。您欲立亲姐为后,此举若成,将置我大周于何地?求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下乌压压跪倒一片,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龙椅上,刚继位不久的少年天子,却笑了。
“爱卿真是好文采,信口便成韵脚。只不过春日将至,礼部也该添些新词了。”
他猛地拂袖而起!
玉玺裹着盛怒,砸在汉白玉阶上,碎裂一角。
“比如,天子剑下无伦常?”
帝王一怒,流血漂橹。满殿朱紫,噤若寒蝉。
容准踱步而下,行至那老尚书身侧,从他腰间慢条斯理地抽走笏板,象牙的冰凉触感抵上老臣后颈。
“太傅当年教朕,笏板乃记事之用。”他语调平缓,字字诛心,“便记下今日。”
“朕要娶之人,乃太傅府嫡女,淮阳韩氏。她和朕并无血亲之缘,只是和朕已故的皇姐长得较相似而已。”
“谣言,该止住了。”他侧首,对一旁抖成一团的内侍下令:“传旨。”
“礼部所拟封后典仪,太过素简,凤冠,加缀南海明珠。”
“朕要最大、最亮的那一颗。”
一言定乾坤,韩太傅无声地闭上眼,只怕这天下将因这桩荒唐事而动荡。他绝望的念头尚未落下,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扑进殿中,声音抖得不成调。
“报——!八百里加急!南阳军报!”
兵部尚书终于排众而出,他甚至没有请示,手中军报高举过顶,声如洪钟:“陛下!南阳王世子纪君衡已然起兵!檄文传遍天下,斥您悖逆人伦,秽乱宫闱,欲以此为名,清君侧,正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容准夺过信报,一目十行。他看着那封檄文,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老南阳王前几个月便死了,如今不过是个刚承爵的毛头小子,领着些残兵旧部,也敢妄称清君侧?”
他抬眼,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臣子,声音骤冷。
“还是说,这便是诸位爱卿,拿来与朕抗衡的底气?”
他将那封信报攥成一团,冷声道:“传朕旨意,封后大典照旧。命禁军封锁四城,全城戒严!”
*
长乐宫内,殿内陈设崭新。
炉中炭火烧得极旺,暖融融的,没有半分寒意。
“姑娘,内务府的人来了。”
郭嬷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容锦眼睫动了动,没有回头。
门帘掀起,几个小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入,垂首敛眉,动作间透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为首的太监往前一步,满脸谄笑:“给姑娘请安。陛下吩咐了,新制的凤袍和冠冕送来请您过目,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奴才们即刻着人去改。”
说着,他揭开覆盖在托盘上的明黄锦缎。
“拿走。”
容锦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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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太监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努力堆起来:“姑娘,这、这可是陛下的一片心意。为了赶制这身礼服,绣娘们连着熬了半个月的夜,用的都是顶顶好的金丝鸾鸟线,上面嵌的东珠,颗颗都是从南边新贡上来的……”
容锦这才侧过半张脸,秋水般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听不懂么?”
那太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宫里如今谁人不知,哪怕朝野上下早已是风起浪涌,但天子仍一意孤行,势是要将这位名正言顺地立于中宫。
“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拿走。”太监连声告罪,忙不迭地示意身后的人退出去。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殿内又静了下来。
郭嬷嬷低声一叹,走上前,将她手里早已冰凉的汤婆子换下,又取了件厚氅为她披上,压低了声音劝道:“姑娘,您这又是何苦呢?跟自个儿过不去。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当年先帝责罚,您跪在雪地里,半截身子都埋进雪里……”
容锦的视线落在窗外,那株红梅被雪压弯了枝,开得凄艳。
她有些出神。
怎会忘呢。若非容准拼了命地闯进来,她怕是真的要冻死在那一年。
十六岁的少年郎,跌跌撞撞地推开阻拦的宫人,玉冠蹭落了雪,狼狈又慌张。他将怀里滚烫的汤婆子塞进她早已麻木的膝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阿姐再忍忍,等我……”
但如今,满朝文武的死谏犹在耳边,宗室的反旗已然高举。
他为何还是不肯回头?
容锦遣走郭嬷嬷,一步步走向内殿,动作平静得诡异。
她拂过那些崭新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内务府送来备用的桐油灯上。
轻轻一挥。
火舌舔上梁柱,蔓延开去,木料炸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很快,呛人的浓烟吞噬了整座宫殿。
那条金丝毯是容准亲自送来的,他总想把各种好的都补给她。容锦坐在上面,闭了眼。
她不能让容准背上千秋万代都洗不净的悖论骂名。
那只能让这场滔天荒唐,烧个干干净净。
殿外,宫人惊恐的尖叫声由远及近,又慌乱跑远。
“走水了!长乐宫走水了!”
就在容锦意识被裹得发沉之际,殿门轰地一声,被人从外以万钧之力踹开!
烈焰混着浓烟,往外猛扑。
门外那人不退反进,迎着火浪,一步跨入殿中。他身形极快,反手利落地闩上殿门。
然后几步跨到容锦面前,将掌心的湿布不由分说地捂上她的口鼻。
清冽的冷意渗入肺腑,容锦剧烈地呛咳起来,她费力地抬起眼,看向来人。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映着他被湿布遮挡的半张脸,唯独露出一双眼睛。
清澈如洗,没有半分慌乱。
一截燃烧的横梁自上方断裂,带着火星砸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未觉,在这火海前,对着她,郑重地行了一揖。
“在下崔临安,受太傅之命,愿助永宁公主解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