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进退
作品:《漩涡眼》 在非洲,蒋荞南曾得过两次疟疾。
高烧时浑身颤抖意识丧失,那种被死神拽住一口气濒临溺水的反复感受跟此刻趋于相同。
但那次,她身边只有自己。
“好点了吗?”陆潮骞忙中有序,看到她脸颊的红热退下后去拿干毛巾。
蒋荞南身上的水珠都被一一擦去,妆容也有些褪色黯淡,唇色变浅,眼妆在眼泪和水的多番冲击下晕染。可那双澄澈的眼,清醒后更加分明了。
“我没事了。”她拽住陆潮骞湿透的衬衫一角,话里有精疲力尽的虚弱,“你去换件衣服吧。”
陆潮骞摇摇头,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可你在这我也没办法换衣服。”
蒋荞南对他有点无语,也不知道是没想到还是单纯发傻,脑海里他方才手忙脚乱那一幕浮现出来,后知后觉有了点笑意。
要是被旁人看见肯定更会怀疑他是否有把握一家集团的底气,但蒋荞南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小时候为了帮助同时翻墙被发现的伙伴所以自己主动揽下责任,他的性格底色,一直都是善良且正直的。
“那,那我先出去,你如果有什么事打电话叫我。”
陆潮骞这会儿已经全然忘了那天吃饭时答应她的事了,什么不再纠缠,什么最后一次,只要蒋荞南需要,他永远都想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
蒋荞南点头,看他走到门口又突然问了声:“你……刚刚有看到司砚吗?”
“没有。”
实际上他看到了。那个蠢货还正向他问起家里是否有常备的感冒药,直言荞南有些不舒服。
用得着他来管吗?
但蒋荞南这句问话,让陆潮骞不得不回过头来。吊灯之下,男人目光有些明晃晃,“怎么,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他那会儿在众人面前已经看出了孟蘩的意思,说是生日宴其实也不外乎是另一种方式的订婚宴,总之是在所有人面前宣告这个人的存在。
他好不容易借由方才的片刻暧昧劝解自己,现如今又一句话被她拉回原地。
陆潮骞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着落的风筝,线被攥在她手中,她想远就远,想近就近。
没有道理,他又心甘情愿。
“算了。”
“这是你的事,我也没资格管。”
他拉开门,湿透的衣服在光下显得狼狈。
话音委屈,也像潮湿的雨。
*
生日宴结束的第二天,蒋荞南借口工作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其实她根本没搬回自己的东西也没打算在陆家长住,原本就是为了膈应孟蘩的。现在机会合适正好消失,但没想到周末刚结束,孟蘩又给了她一记暗箭。
行远那条报道因为反响不错所以蒋荞南又拿到了很好的选题,她做好准备工作后刚要申请外出,冯谨却言辞严肃驳回了她的请求。
“小蒋啊,你刚回来的时候我也没问过你家里的事,我也以为你一个经验丰富的记者肯定不会犯最基础的错误,可现在……”
她一脸为难把桌子上的举报信递过来,看了眼百叶窗外面的过道无人这才低下声。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跟陆家有关系啊,虽然采访者和受访者之间没有令行禁止的亲属回避,可你也要避避嫌才是。现在被人拿住了把柄,我就是想扶持你也有心无力啊。”
华新日报毕竟是还是传统报社,影响力发行力乃至近两年刚开通的新媒体方向都炙手可热,也正因如此才更注意影响。
蒋荞南跟陆家乃至行远的关系一旦被人纰漏,报社也势必会被牵连出风声,因为她无论身份真假都会被扣上关系户的帽子,而这样不管日后做何报道也都免不了要被影响。
蒋荞南知道自己这会儿解释也没用,很坦然地把举报信原封放回,“您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是辞职,还是退———”
“那当然不是。”
冯谨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她爱才也惜才,奈何上头的决定她也无力更改,思索片刻认真替她打算。
“依我看先分你到南城分社吧,先在那历练历练,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这是她当下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也是唯一能保下她的办法。
蒋荞南知道冯谨是为自己考量,但想到要放弃手头的选题还是心有不甘,尽管这个工作最初只是用来接近陆潮骞的一个媒介,可她在记者行业勤勤恳恳这几年是因为真心喜欢这个行业。
没想到一场仗没打,反而先把自己的工作折了进去。
不过也没关系,复仇本就是丢盔弃甲的路程,她即便一无所有也会勇往直前。
“谢谢您给我想办法,我到南城会好好做的。”
时间仓促,蒋荞南办好手续就去订了机票。
她行装轻便,一个小的登机箱足以应对这个突发情况。虽然她也不知道究竟会在哪里待多久,但作为一名记者的职业担当,来去匆匆早就是融于骨血的习惯。
南城距宁茳不远,都是沿海城市,一下飞机就能闻到空气里的潮湿。
南城分社虽然是其他城市的分部,但其规模仍然不输京北,只是地域分工各有不同,所侧重的新闻也不同。
蒋荞南报道的全程都很顺利,直属上司姓陈,打过照面后由同事带着她回到办公室。
跟京北不同的是这里的人看起来更忙碌,有的蓬头垢面在电脑前写稿子,有的则是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跑出去。
她在一旁看着,目睹大格子间的繁忙觉得有点像是回到了实习期。
但职场上的定律她还是知道的。
新到一个地方最好不要太惹眼,也不能太主动让别人觉得她有野心,其实任何工作单位都是做人比做事重要。只是有些人对此并不理解,反而在大浪淘沙中成了被筛选下去的那部分。
正当蒋荞南以为自己一整天都没有工作时,外出回来的另一位上司经过她工位时敲了敲桌子。
“新来的?”
“是。”
屋里那位姓陈的主任走出,笑着跟男人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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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蒋荞南的来处:“这是从京北给咱调来的神兵天降,老王你见了就是认识了啊。”
陈主任四十出头,一办公室老油子。这话把蒋荞南捧得高高的,实际上也是暗中给同事递话。
这人有来历,他们俩都招惹不起。好吃好喝供着也就是了。这是他谨小慎微的做法,但站在蒋荞南身边的老王才不管那些。
甭管是什么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上的奶奶,只要到了他跟前都是来做事的。
“跟我走,跑个外勤。”
蒋荞南应下来,桌边的行李也顾不上安顿,抄起工作证就跟着男人一起出门。
半路上,他抓紧时间说要她来的原因。
有人举报一家保健品公司制假贩假,并且还用低等的药品收取老人们高额保证金。他这个报道各环节的证据都已凿实,就差卧底这个环节了。
但调查部这两天抽不开人手,这才不得不抓人抓到她头上。刚好是个生脸,也不会被人怀疑。
“一会你按照我说的做,录音器别在衣服里,随机应变别紧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男人言简意赅,蒋荞南是在他的论述中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调查类报道她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接触过,卧底还是第一次。
她心里有点没底,可看着对方一脸坚毅相信她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准备进去。
拉开车门,颇有点破釜沉舟的气势。老王坐在一边打量她,看她要下车的时候又急忙把她工作牌拽下,嘱咐道:“记着点,你就是来跟他们聊合作的。随机应变,随机应变。”
蒋荞南点头,进入大厅前对着蓝色玻璃整理面容。
她全程小心谨慎,用代理商的身份应对交谈。从战场回来别的没锻炼,但心态稳之又稳。所以一直到离开,都没被人发现。
录音器递给车里的老王,蒋荞南如实告诉:“他们说过两天可以带我去工厂,不过要先签合同。”
都是些手段,只要再拍到制作过程的证据就差不多了。任务顺利,老王到现在才跟她介绍了自己。
王芒,南城分社调查部副主编。
蒋荞南惊讶,后知后觉要向领导问好。王芒笑了笑,拿着录音器咧起嘴角,“应该是我谢谢你。”
“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她谦虚,到这会儿才算是反应过来。也是事情进行得太快,稀里糊涂就做完。
工作结束,蒋荞南带着唯一的行李箱总算能回到宿舍。
面积二十平,是符合社内员工住宿的标准,上一个住在这里的同事半月前被外派到法国,房间空下来她也是凑巧。
小区跟报社就隔了一条街,狭长的小路上缀着很多路灯,摊主们顶着暑热不愿早早收工,各路吆喝声此起彼伏,顺着纱窗透进来这份浓厚的尘世烟火。
蒋荞南在人声喧闹中收拾了房间,换上床单后刚坐下,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拿过来没急着接通,视线垂下,陆潮骞三个字映入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