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裂痕
作品:《漩涡眼》 夜色浓重,琉璃瓦盖住的雕花廊顶挂着几盏昏暗的人工灯笼。
那光线半明半昧打在孟蘩脸上,像一张严实的面具将所有表情都笼得模糊不清。
“是荞南啊。”
“我还以为是我看花眼了。”
孟蘩边说边上前,姿态亲昵热情,将她从上至下看了遍后拉住她的手,“这三年你都在哪?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家里呢。”
女人专注的目光太过情真意切,眼眶四周还带了点湿润。任谁来看都是一个慈爱的长辈在久别重逢后应有的状态,但蒋荞南太清楚了,她对上那双漂亮依旧存有风韵的眼睛,脑海里想到的却只是三年前在伦敦的最后一面。
“你不是一心想当驻外记者吗?我成全你的梦想,但你也要答应我的条件……”
一向温柔待她和善的孟蘩在那天彻底撕去伪装,蒋荞南心知肚明自己没有胜算,可还是心怀期冀,拿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筹码跟她谈判。她不信她会对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有什么坏想法,她那时候太无助了,无助到只能向对自己和母亲口出恶言的孟蘩寻求办法。
她也太天真了,以为无论如何她也会按照约定进行,却没想到孟蘩恨她入骨,竟然想让她死在国外永远别回来。
仇恨会随着时间深刻,但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鱼肉的孩子了。
“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回国,这不今天刚好遇见了潮骞哥,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回来看看。”
蒋荞南笑容乖巧,回答时特地看了眼对面还在状况外的陆潮骞。
他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沉默片刻,在孟蘩好奇看过来的目光中主动开口:“是上午在宁茳的那个论坛,我也没想到会见到荞荞。”
陆潮骞声线很轻,说到她小名时的语调也温柔下来。他猜不到她出现的原因,自然也没察觉到母亲正在变化的神情,他原本是很敏锐的,但蒋荞南方才脱口而出的称谓让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他甚至已经想到白天那些言论可能是事出有因。
就像三年前的不告而别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他始终相信并从未怀疑过她的目的。
人总是会因为爱而盲目,即便是再聪明的人也难以逃脱。
“那是潮骞不对,他回家都没跟我说这件事。”孟蘩笑容依旧完美,责怪地看了眼陆潮骞,话别有深意,“你应该第一时间把你妹妹给我带回来。”
蒋荞南心知肚明她的提醒,在一旁附和着孟蘩说是自己忘了。
气氛不再尴尬,孟蘩拉住她手腕把人带进屋。
客厅陈设一切如旧,孟蘩喜欢酸红枝的家具,大到茶厅座椅小到花架全都是她的布置,就连摆放位置都跟从前分毫不差。蒋荞南原本没想停留太久,可被孟蘩寒暄着带到茶桌落座后又觉得这样同她演戏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孟蘩隐在平静之下的神情应该还挺担心她会对陆潮骞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于是她每回答一句话,视线就在一旁的男人面前稍作停留。
“不太忙。”
“之后就常驻国内了。”
“工作内容……潮骞哥知道。”
孟蘩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逐渐变浅,她自然不会担心一个小丫头片子,可有些事说出来究竟是不体面的。她要维持好这个家表面的平静,就必须杜绝掉所有会有威胁的可能性。
她今天突然出现应该也绝非偶然。
思及此,孟蘩只好先把一旁多余的陆潮骞赶走。
“你哥也忙得很…对了潮骞,你不是说要去公司吗?”
陆潮骞早没了方才想离开的打算,脱下外套卷起衬衫袖口,拿了湿巾擦完手后行云流水准备泡茶。
“不急,荞荞好不容易回来,我这当哥的合该作陪。”
话刚说完,一杯装满的建盏被放到蒋荞南桌前。清幽茶香随着滚烫的热气飘起来,但她鼻尖最先闻到的,却是来自陆潮骞身上过于熟悉的薄荷香。
他一向不喜欢厚重的香水,夏天气温高味道就更容易刺鼻,为了遵循基本的社交礼仪他一直用轻薄的香膏修饰,薄荷加重是为了提神。
“谢谢潮骞哥。”
蒋荞南唇角勾起弧度,拿起茶杯慢慢喝了口。孟蘩见这招行不通又问起别的,直到楼上响起杯盏破碎声这才急忙找到暂时离开的理由。
“你爸该喝药了,我先上去。”
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你替我好好陪你妹妹。”
陆潮骞颔首,手上动作没停,泡茶的动作依旧赏心悦目。
“干爸还是不肯安义肢吗?”
沉默一瞬,蒋荞南开口。她放下茶杯,目光随着楼梯向上看了看。当年的车祸她算半个亲历者,事故发生前五分钟她妈还在电话里跟她说志愿的事,结果下一秒飞驰的汽车就冲入悬崖底。
每次回想起去认尸的那一幕她都会全身发抖。那场潮热夏雨一下就是多年,时至今日也依然淋湿着她。
“还那样,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天浑浑噩噩寻死觅活。”
男人的声音很快把她从回忆中拽离。
陆潮骞在她面前不会有家丑不可外扬的那套想法,他反倒觉得她此刻的关心都是在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一直把她当成这个家里的一员,而家里的事在她面前自然是没什么好隐藏的。
所以这话一出口,他的眼睛就像定了位,目光里添了几分平和温柔。
“你现在,在华新日报?”
他记得她工作牌上的内容,回来的时候也在飞机上看到了华新在做海事专题的项目报道。虽然没看到她的署名,却也能猜到个八九分。
蒋荞南点了下头,没打算这么早就向他披露,刻意闪躲,站起身,“我去楼上看看。”
陆潮骞跟在她身后,卧室里药味很浓,一直随侍陆修远的男护工站在床边准备喂药,瞧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蒋荞南,陆修远正在喝药的手突然一顿。
“是荞南吗?”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人情绪激动,扶着身旁的人就要从床上起身。蒋荞南快步走过去,当着孟蘩的面热情地接过陆修远伸过来的手。
“是我,您身体怎么样,一向可好?”
陆修远看着她,咳嗽越发剧烈,连带着动作也逐渐用力,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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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筋迭起。
“我都好,就是,就是不放心你。你现在在哪?之后就留在京北还是……”
“哎呀呀,你看孩子刚回来你问这么多问题干什么?”
孟蘩太清楚丈夫的失控从何而来,他在眼前这张面孔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那是令她讨厌的人,也是他们夫妻关系产生裂痕最深的原因。
所以她没耐性再演下去,打断问话后借口要换衣服让陆潮骞先把人带走。
蒋荞南目的达成,下楼前撞上又来送熨烫好衣服的保姆,走廊里两道视线交汇,各自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她在拿来的礼品袋里放上了一份新鲜出炉的报纸,花边新闻的头条是一向在公众前端庄稳重的孟董私生活混乱包养面首。别人看到了怎么说她猜不到,但陆修远看到肯定不会就此作罢。
这才是她回来的目的。她要让这个钟鸣鼎食,花团锦簇的高门家族从里面彻底腐烂给世人看。
“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
陆潮骞看到她笑时有点恍惚,白日里那些隐隐发作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他现在迫切想跟她多待一会儿,但家里闹哄哄的实在不是什么适合安静说话的地儿。
“胡同口那家你爱吃的馄饨还在,不然我们——”
“不用麻烦了。”
蒋荞南婉拒,“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不是也有工作吗?”
她太了解也太清楚他的意思,可一个被吊起来藏了很久的秘密不能轻而易举就被揭开。她必须要冷漠甚至更冷漠,将这人的好奇和生气全都悬至顶点时再狠狠踩下。
“那我送你。”
陆潮骞反应很快,出门前从司机手里拿了钥匙。
他说要送,蒋荞南也就没跟他客气,告诉完他地址,先他一步拉开车门上去。
城市夜景璀璨,晚高峰蜿蜒的车流仿佛被拥挤拖长的流星,高楼鳞比的建筑是恒久不灭的光烛。这座城市永远都不会休息,真正身处其中才会彻底感觉到这份忙碌。
而蒋荞南也就是在他安静开车的空档中,发现这三年实际上根本就不短暂,甚至是,有些漫长。
时间的流逝是最无足轻重的,可一旦经历的事情付诸在时间上就会成倍将速度拖慢。
陆潮骞到底还是受不了她就这样拿他当个司机,等红灯时突然转头,措不及防锁住她微微走神的眼睛。
“你这三年都在哪?”
“很远的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语气不再平静,极力忍耐过也还是无用。陆潮骞想了很多,从她出现在家里直到现在这一路,他在心里为她也为自己准备了很多说辞,甚至是,只要她能说出抛弃他的原因,即便是谎言即便是假的他都能接受。
可蒋荞南避重就轻,恰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场景。
绿灯亮,陆潮骞移开目光,声音隐忍,“真的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男人半张脸被夜色朦胧,只有清晰的轮廓倒影。蒋荞南沉默一瞬,无奈叹息了声,“我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了,今后我们各自安好,互不干涉行吗?”

